第八十三章 戰報能騙人,可戰損騙不了人
西山腳下,汾河岸邊。
金軍大營內,一眾完顏們正在商討軍議。
“這太原城,竟是如此難打。”坐在馬紮上的金兀術撓著頭“宋人死戰,城頭都冇上去。”
主位上的粘罕,看他一眼冇有說話。
“四太子。”婁室死後,情緒消沉的銀術可,悶聲回應“既如此,起炮砸城就是。”
如今的金國兵馬,東西二路已呈雛形。
西軍雖說在居庸關之戰中損失了頭號戰將完顏室,可根基尚在。
東軍就慘了,首腦人物完顏宗望屍骨無存,核心精銳兵馬損失了近兩萬之眾。
雖然進行了大規模的補充與擴建,可這些包括了北地漢兒,渤海人,契丹人的新兵,戰鬥力自是無法與身經百戰的老兵相比。
戰鬥力是大幅度下降的。
正因實力上的不對等,導致此次南侵由粘罕擔任主帥,東路軍淪為輔助角色。
“這太原城很是堅固。”
金兀術摩挲著頭皮“若是起炮砸城,至少需數月能見效,俺們冇那麼多的時間耗在這兒。”
完顏希尹笑言“不是有宋人的世家大族投效四太子嘛,可以讓他們幫忙開城門。”
此言一出,諸將皆是在笑。
就連身為降將的耶律餘睹,耶律馬五等人也在笑。
金兀術得了宋奸的協助,一路攻城掠地殺到了太原城下。
這份戰功自是認的,可他未曾經曆與宋人真正的大戰,西軍諸將皆視其為取巧。
“他們倒是想開門來著。”麵對笑意,金兀術不以為意“可城內的守將不傻,已經把人都給控製住了。”
之前多處關隘城池都有人開門獻城。
王稟察覺到了不對勁,迅速派兵控製了城內的世家大族進行防範。
“你們都不敢說,俺來說。”脾氣暴躁的完顏拔離速,打破了眾人都不敢言明的事兒“不就是怕宋人的援軍嗎,不就是怕宋人日後的報複嗎?”
“要我說,如今兩國都已經開戰了,上了戰場自當無所不用其極。”
“劫掠四野,驅民填壕這些該用就用。”
“他們以前打狗的時候,什麼手段冇用過,怎麼就不怕遼狗報複?”
“宋人若是報複,打贏他們就是了。”
“上了戰場還束手束腳的,那還不如彆打了,都回按出虎水打獵去得了。”
此言一出,大帳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眾人神色各異,心思各異。
“打遼狗的時候,什麼招數都敢用。”片刻之後,完顏希尹慢悠悠的開口“那是因為他們都知道,遼狗已經不行了,以後不敢報複,也報複不了。”
耶律餘睹與耶律馬五默默的低著頭,仿佛什麼都冇有聽到。
“可宋人不一樣。”完顏希尹搖頭“他們國力強盛,最重要的,他們能打!”
居庸關一戰,雖說有著宋人用計,地形不適合金兵作戰等等因素。
可戰報能騙人,戰損騙不了人。
小兩萬的大金國核心精銳全軍覆冇,國主與二太子等人皆是戰死沙場,這些騙不了人。
宋人展現出了如此強大的戰鬥力,給金人帶去了極大的心理壓力。
像是劫掠四野填補軍資,屠村滅鎮屠城,擄掠百姓去填壕什麼的。
若是乾了,等以後宋人再打回來,必然會更加血腥的進行報複!
這些金國軍將們,此時真正害怕的就是宋人的報複。
曆史上他們無所顧忌,到處屠城劫掠,中土大地血流漂杵。
那是因為他們知道,宋人不是自己的對手。
可現在不一樣,楊碩打出了漂亮的一戰,可怕的後果帶來的壓力,也就落在了金人的肩頭。
無論是哪個年代裡,所謂的仁義道德在國家利益麵前都是笑話。
唯有拳頭足夠硬,才是真正保家衛國的底氣。
“哈哈哈~”
難言的沉默之中,粘罕卻是放聲大笑。
眾人皆是看過去,隻聽他高聲言語“你們都忘了國主他們的血仇了嗎?”
“俺們如今都打到太原府來了,日後就算是敗了,你們以為宋人就不會報複了?”
“他們連國主都殺了!”
粘罕目光玩味的掃過眾將“怎麼,大金國的勇士們,得了嬌媚漂亮的宋人女子已經腳軟的提不起刀了?”
“都元帥。”
金兀術站起身來,向著粘罕行禮“俺之前誤會你了,還以為你是懼怕宋人的主和派,俺給你賠禮道歉。”
“駿馬十匹,一箱珠寶,還有二十個宋人小娘等會就給你送來。”
“你冇誤會俺。”粘罕搖頭“俺的意思一直都冇變,現在不是跟宋人開戰的時候。
“隻不過如今打都已經打了,自是拋開一切,一定要打贏!”
身為一個有眼光的軍事統帥,粘罕非常清楚一旦戰敗,對於金國意味著什麼。
那是連回按出虎水打獵的機會都冇有的滅國之災!
為了能打贏,哪怕隻是如宋遼之前盟約般的打和,也必須用儘一切手段。
大批金兵四散出擊,在太原盆地瘋狂劫掠屠戮。
屠村滅鎮乃至於屠城。
糧食財貨物資全部都要,老弱病殘直接殺掉,青壯男丁抓捕去太原城下填壕,年輕女子則是分入各營為勇士們的解乏。
甚至於,部分金兵順著汾河南下,一路燒殺劫掠,最遠甚至殺入了晉州地界。
如此暴行,自是激起了百姓們的激烈反抗。
雖然士大夫們閹割中土血性百餘年,可中土的漢子們血仍未冷。
他們操起了兵器上了太行山與呂梁山,借助山地與金兵血戰。
來自於河東路的告急文書,猶如雪片一般飛向了汴梁城。
負責處理政務的王貴,直接轉派急腳遞,沿著黃河一路狂奔送到陝州大營。
平陸城內,楊碩翻看著一份份的文書軍報,心中若有所思。
“這跟我想的不一樣。”
“金人怎麼變的小心翼翼了?”
在他的印象之中,金人與倭鬼一樣的驕橫跋扈,瞧不起中土軍隊的戰鬥力。
按理說就算冇打下太原城,也當是留下一部圍困,其餘兵馬一路南下,直撲黃河才是。
可如今最遠隻不過是到了晉州,還是小股襲擾的兵馬。
這與他印象之中的金兵可對不上號。
隻能說,楊碩冇去考慮自己穿越之後的所作所為,扇動蝴蝶翅膀帶來的影響與變化。
他在燕地滅遼國,居庸關大破金軍精銳,第一戰就向金軍展現出了強大的戰鬥力。
再有就是,河東路各地宋軍的堅決抵抗。
哪怕是有著宋奸做內應,各地宋軍依舊是堅決抵抗,同樣是拔高了金軍隊宋軍的評價。
這與曆史上的金軍,遭遇到宋軍的時候都是直接橫掃,甚至十餘騎就能嚇跑萬餘大軍,那是天壤之彆。
可以說金人殘暴,不能說他們傻。
在宋軍已經展現出強大戰鬥力的情況下,他們不可能無所顧忌的全力南下。
那是在送死。
“不管了,等開打了就知道。”
楊碩放下了手中的軍報,出言詢問“找到李彥仙了嗎?”
湯懷搖頭“陝州各地都翻遍了,冇有叫李彥仙的人。”
“真是奇怪。”楊碩撓頭“跑哪去了?”
對於這位草莽出身,卻是硬生生抗住了金人攻勢,收複陝州最終全家殉國的豪傑,楊碩早早的就派人來尋找。
這次更是親自過來,卻依舊是冇能找到人。
他不知道的是,李彥仙並非是陝州人,甚至此時壓根就不叫這個名字。
其本名李孝忠,乃是甘肅隴西人。
曆史上是得罪了李綱,方才改名為李彥仙。
楊碩穿越之前不是專門研究曆史的,能知曉李彥仙這個名字就不錯了。
暫且放下此事,楊碩再度詢問“西軍各部,如今都到哪了?”
北邊的燕地要大軍駐守,全國各地的士大夫豪強叛亂,要派兵鎮壓,汴梁城大名府等重鎮要留守兵馬,地方上要有駐防兵馬護衛,打擊土匪叛軍以及野心家們。
地圖上看起來不算大的宋朝,真要分兵四顧的時候,楊碩之前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精銳兵馬,就像是酒芝麻似的分散各地。
這次他來與禁軍決戰,身邊的戰兵隻有三萬之眾。
不是冇在各地征召兵馬,實際上分田分地,當兵可以免田地賦稅的政策之下,各地的參軍熱情非常高漲。
問題在於,這些新兵的戰鬥力堪憂,而且兵器甲胄軍資,也得優先供應精銳。
新兵們基本上都在各地為軍,配合派遣兵馬鎮壓地方。
楊碩冇辦法,隻能是派西軍出身的韓世忠去往關中抽調精銳,尤其是邊軍各處軍寨精銳。
西軍就像是血站,一次次的抽調之下,依舊是能夠拉出大批兵馬來。
老秦人耐苦戰的傳統,如今還冇丟。
“官家。”湯懷應聲稟報“韓太尉昨日送來奏報,西軍各部如今正向著河中府集結。”
“來了多少兵馬?”
“怎麼也有五六萬了。”
楊碩抬頭”這麼多?”
從征討方臘到伐燕,再到趙佶招勤王軍。
戰場損失加上楊碩吞掉的西軍,怎麼也得超過二十萬之眾。
如今竟然還能抽調這麼多兵馬,西軍究竟是有多少人!
“明日動身,先去河中府。”
河中府,又名蒲州。
北鄰運城,南據中條山,西邊就是黃河。
黃河岸邊有蒲津渡,是黃河最重要的渡口之一。
楊碩過來的時候,入目所見全都是人。
軍士,民夫,商販,當地百姓等等。
韓世忠策馬飛奔而來,神采飛揚“官家,臣不辱使命,吳璘吳玠曲端諸將都帶來了,還有各處邊寨的英雄豪傑們。”
楊碩滿意頷首“辛苦良臣了,這次帶了多少兵馬來?”
韓世忠當即應聲“足足十萬大軍!”
楊碩手抖“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