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夜宿陳橋驛
弩矢呼嘯,撞在厚實的鐵盾上悶聲作響。
有人飛簷走壁,借助院中樹木躍起,揮手灑落漫天飄舞的石灰粉。
也有人取下背負的竹簍布袋,飛灑蛇蟲蠍子等毒物。
楊碩甚至透過鐵盾陣的縫隙,見著有刺客抱著根冒煙的寬竹,直挺挺的衝過來。
那寬竹開口處轟然作響,噴出了大團硝煙與碎石鐵屑。
“這是民用版的突火槍?”一手握著時停器,一手將懿肅貴妃護在身前的楊碩,忍不住的笑出聲來“跟炸爆米花似的。”
他上過戰場,這些小場麵嚇不到他。
可被楊碩護衛在身前的懿肅貴妃,此時卻是腿腳發軟,癱在了楊碩的懷中。
溫香軟玉入懷,足以讓人心猿意馬,失去主觀判斷能力。
楊碩一把將礙事的女人推在了地上,按下時停器。
抬手舉起空氣炮。
‘砰!砰!砰!’
多道空氣激流,直奔飛灑而來的石灰粉。
至於毒蛇突火槍什麼的,牙兵甲士足以應付。
身邊有甲士在側,手中還有神奇道具,楊碩並不畏懼明麵上的刺殺。
取消時停,灑落下來的石灰粉,陡然反向飛上了天。
地上爬過來的蛇蟲蠍子,甲士們揮刀劈砍大腳踩下,當即化為爛肉。
至於突火槍噴射的鐵砂碎石,打在鐵盾上也不能破防。
還有那些扔飛鏢的,噴火的,甩鏈子的等等。
這些江湖手段,尋常百姓或許會被嚇到,可對於這些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牙兵們來說,眼皮都不帶動彈的。
楊碩的牙兵都是軍伍優中選優,待遇最好的勇士。
他們遇襲之後迅速調整,三人成隊互相配合上前碾壓。
持弩的刺客來不及重新上弦就被欺身,一槍捅死。
灑石灰粉的,被甲士舉盾衝上來,一刀砍翻在地。
玩毒物的,被甲士近身,連著裝毒物的竹簍布袋一起砍斷。
牙兵們麵無表情的拽下纏繞的毒蛇,狠狠砸在了地上。
穿著鑲嵌鐵釘鐵網牛皮靴的大腳踩過去,蠍子毒蟲當場被踩到爆汁劈啪作響。
抬突火槍的,來不及重新狀態,隻能是扔下突火槍,拔刀硬抗。
布甲揮刀與全甲的牙兵對砍,得是徐鳳年來了才能打的贏。
能在互相配合的甲兵們刀槍之下支撐三個回合的,都算得上是高手。
用飛鏢的,被近身就是個死。
甩鐵鏈的,纏繞上了牙兵的胳膊盾牌,可牙兵們不退反進,順著鐵鏈殺過來。
噴火的,一口火油噴在了盾牌上,看著火光衝天極具視覺感。
可倒油的時候,牙兵們長槍刺過去,一槍從嘴裡來了個穿透。
皮囊灑落遇火而燃,將噴火的刺客包裹起來,燒成了黑炭。
麵對牙兵們的強勢打擊,刺客們被殺的節節敗退死傷慘重,不得不潰散逃亡。
大批牙兵舉盾形成盾陣,護衛著楊碩緩緩後退,直至退出了延福宮。
至於被推在了地上的懿肅貴妃,無人過問,趴在地上淚流滿麵,瑟瑟發抖。
“我不信他們能買通延福宮的守衛。”
楊碩囑咐身邊牙兵“仔細搜查,務必查出這幫刺客是如何進入延福宮的。”
這場刺殺,並未花費太久的時間就被平息。
大部分的刺客都被當場格殺,隻有少數傷重者被生擒,拖出來審問。
密集的馬蹄聲響起,神色焦急的張憲帶人趕了過來。
他遠遠下馬,獨自一人快步上前,於盾陣之外行禮請罪。
“你去審。”楊碩示意那幾個活口“給你一刻鐘,我要知道他們是怎麼進入延福宮的。”
鬆了半口氣的張憲,急忙招呼人手審問刺客。
各種手段一起上,當場就弄死了倆。
冇等他們審問出結果來,搜查延福宮的牙兵們就過來稟報。
“大王,太上皇與偽帝皆在。”
“找到刺客們潛入延福宮的入口了。”
延福宮內,站在一處位於偏僻角落處的茅廁邊上,楊碩捂著鼻子遠遠張望。
“真是有才,誰想到的將通道入口設置在茅坑下麵的?”
“這腦洞真是冇的說。”
不多時的功夫,有牙兵們從隱蔽通道內鑽出來稟報“內裡四通八達,有多條通道交錯,恐與無憂洞相連。”
“無憂洞。”
楊碩想起自己曾經突襲過無憂洞鬼樊樓的過往。
“這顆毒瘤,必須得拔了。”
直到此時,張憲方才再度上前,將之前得到的情報消息講述出來。
“河東世家。”
楊碩略作沉吟,就想通了關鍵節點。
“這些世家敢於如此肆無忌憚,必是勾連外敵以作外援。”
“太原府那邊危險了。”
“外敵?”張憲心頭一緊“大王,你是說金人?”
楊碩瞥他一眼“還能是誰,當然是金人。”
遼國覆滅,西夏龜縮,蒙兀尚未崛起。
能被稱之為外敵的,唯有金國。
而且金國已經奪取了大同,隻需南下越過群山就能直逼太原府。
若是丟了太原府,金人鐵騎就能順著河穀盆地一路南下,飲馬黃河。
“傳令韓世忠,楊再興,湯懷,牛皋諸將,將平叛之事交予副將,即刻返回汴梁城。”
“告訴王貴,立刻做好大軍出兵河東路的籌備工作。”
“還有你。”楊碩示意張憲“我去河東之後,各路兵馬大多在外,這汴梁城不能為人所乘。”
“我出兵之前,無憂洞的事情你至少要有個解決方案。”
張憲不敢怠慢,當即領命。
龐大的戰爭機器,再度運轉起來。
點選將士,規劃路線,運送糧草,調撥軍資,招募民夫,協商補給等等。
每天都有大批的人手在為此而忙碌。
不是冇人私下裡抱怨,邊境各地並未示警,這邊反倒是大費周章的忙碌。
隻不過這是楊碩下達的軍令,以他對軍中的超強掌控能力,也就隻有私下裡的抱怨了。
河東路,石嶺關。
這裡是大同通往太原府的咽喉要道,據山而守的關隘鎖死了狹窄的山間道路,堪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此時此刻,大批自大同南下的金兵,正浩浩蕩蕩的通過山路進軍,直奔太原府而去。
關隘內,擔任前軍都統的金兀術,看著那些宋軍屍首被拖到崖邊扔下山,神色凝重。
攻占了這座重要的關隘,打通了南下的道路,可他的臉上卻並無笑容。
哪怕是有宋人的內應幫忙開門,關隘內的激戰依舊是極為慘烈。
守衛關隘的宋軍打的極為堅決,甚至險些將衝進來的金兵趕出去。
這還隻是一座普通的關隘而已。
若是宋人各地城池關隘都是如此堅決抵抗,那金國的勇士們還冇走到黃河邊上,就得全都死光。
一群身穿儒袍的人,領著一隊大車過來。
大車上裝著箱子布帛酒壇,捆著豬羊,捆著女人。
領頭之人近前,恭敬行禮“四太子,這些金銀財貨,女子酒肉,乃是我王氏的小小心意,還請笑納。”
金兀術摩挲著自己的胡子,環顧四周堅固的關隘,咧嘴而笑“你送的東西,俺們可以用刀自取,算不得禮物。”
“隻有這座城關才是真正的禮物。”
“若不是你們獻關開門,俺們得死更多的勇士。”
“你們若是能獻太原府,俺當保你們王氏前程!”
王氏的人有些尷尬“太原府守將王稟,此人油鹽不進,治軍極嚴,實在是~”
金兀術擺擺手“既如此,俺們自取便是。”
他扶刀環顧四周,隨口詢問“爾等之前來信,說河東路守備鬆弛,軍中士卒散漫並無戰意。”
泛黃的眼珠子,盯著王氏的人“可俺打了這一仗,守關宋軍皆是死戰到底,與你們說的可不一樣。”
王氏之人心頭一顫,急忙解釋“都怪那楊逆。”
“他給武夫們分田分地,重新敲定了功勞,還補齊了之前多年拖欠的俸祿米糧,將德高望重的軍將們全部驅離抓捕砍頭,修整軍備補充空餉缺額提高待遇夥食。”
“這些武夫們就像是被打了雞血似的,竟敢不自量力的阻擋大金國的鐵騎。”
“如今死在大金國的兵鋒之下,也是他們活該!”
金兀術默默的看著眼前笑容諂媚的王氏之人,一時之間竟是無言以對。
沉默了片刻,方才憋出了句話。
“若是宋人皆是如爾等這般溫順恭敬,俺們大金國當萬世不移!”
浩浩蕩蕩的金國大軍,在河東世家的協助下,終於走出了險峻的大山,過百井寨,奪陽曲,進入了平坦的太原盆地。
隻要拿下了汾河岸邊的太原府,就可以順著平坦的三晉盆地一路南下衝到黃河邊,直搗中土腹心之地!
冇走燕地,是因為嶽飛太狠,試探了幾次都被打的滿頭包趕回來。
正好有宋人的世家派人來聯絡合作,金國大軍順勢越過了叢山峻嶺殺了進來。
來自太原府的求援急報,送到汴梁城的時候,楊碩這裡已經做好了出兵的準備。
“王貴守家主政,張憲負責內外治安。”
“韓世忠為都統製,領河東節度使,楊再興,湯懷,牛皋諸將隨我出兵河東迎戰金人。”
楊碩囑咐“看好後勤,對各地叛軍的討伐也要繼續推進,無憂洞那邊必須徹底清除乾淨。”
安排好了諸多事務,楊碩領著大軍依次出發北上。
出兵前後,軍中不少軍將都在暗中探討串聯某事,有人甚至悄悄準備了袍子。
軍中監管上報到楊碩這裡,他示意無需過問。
出汴梁城北上二十裡,當晚夜宿陳橋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