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完顏婁室
“弓弩拋射!”
“步卒上前!”
“麻紮刀,長斧劈砍馬腿。”
“鉤鐮槍拉人,錐槍破甲,瓜錘砸頭,提刀紮甲縫。”
“諸軍將士恪守軍紀維持軍陣,聞鼓而進一往無前!”
“擅退者,殺無赦!”
嶽飛抖了下手中的大槍,目如閃電“殺!”
山穀之中,數以千計的金人甲騎,潮水一般洶湧而來,試圖擊潰堵路的宋軍。
嶽飛毫不畏懼,指揮麾下背嵬軍硬碰硬。
背嵬軍的弓弩手拋射箭雨,對麵的金騎也以強弓重箭予以回擊。
天空之中,箭如雨下。
金人快馬而來,兩輪箭雨之後,已然是衝至背嵬軍陣前。
戰場的地形環境,以及糟糕的戰場局麵,他們已然是冇有了輾轉騰挪的空間。
金人甲騎上來就是傷亡率極高的生穿硬鑿。
而背嵬軍的步卒們,則是以麻紮刀,大斧砍馬腿。
刀斧揮舞之間,陣前馬腿紛飛,金軍騎兵成片摔倒。
後續金人騎兵的衝擊速度被迫降下來,不過依舊是有人越馬跳入軍陣。
背嵬軍的鉤鐮槍手一擁而上,將金兵從馬背上勾下來。
不等金兵掙紮起身,四周將士已然是用各種兵器亂戳亂砍。
錐槍破甲,瓜錘砸頭。
若是這還不死,更有士卒撲上去壓住金兵手腳,同袍手持短刃匕首,騎在金兵身上,順著甲胄的縫隙猛戳猛紮。
曾經打的遼軍土崩瓦解的金軍騎兵,第一次遇上了真正無法擊潰的對手。
治軍極嚴的嶽飛親自在後督戰,將士們死戰不退。
“二大王!”
“阿裡刮冇能衝動宋人的軍陣。”
“砍了。”馬背上的完顏宗望,毫不猶豫的下令“奔睹,賽剌,台石,你們三個猛安一個接一個的上,前邊誰敢後退,後麵的直接殺掉,部眾牲畜財貨皆歸所有。”
“誰能打垮堵路的宋軍,俺回去就封他做行軍萬戶,分發部眾牲畜!”
此時的完顏宗望,終於是自極度的憤怒之中清醒過來。
他跟隨父汗征戰沙場,身經百戰。
今天是第一次遇上如此強大的對手。
地形環境的影響的確是很大,可真正的困難在於宋軍超出想象的強橫。
之前被他視為不堪的西軍,在巨額賞賜與毫不留情的後退者斬的逼迫下,硬生生的死抗住了金人的衝擊。
對兩側山上的攻擊也是以失敗而告終,那些古怪的雷霆轟鳴,每次落下都給金人帶來巨大的心理震撼。
沉重的實心彈從天而降,無論身份也不管甲胄是否堅固,哪怕是以武勇而聞名的勇士,也是瞬間被砸成爛泥。
這種超出想象的打擊,對士氣的打擊很大。
回過神來的完顏宗望,選擇暫時放棄報仇,全力以赴想要衝出燕山與太行山的夾穀。
成千上萬的金兵拋灑鮮血與性命,不顧一切的衝擊嶽飛的軍陣,想要撕出一道口子來。
可他們麵對的,是兩浙的礦工與方臘義軍的精銳。
經過整頓訓練加強裝備,最重要的是有嶽飛的統帥,死死擋住了金兵逃亡的道路。
“若是衝不出去~”
完顏宗望神情嚴肅“就隻能是指望斡裡衍了。”
戰鬥愈發慘烈。
楊碩這邊也是迅速出擊,催動西軍與編練禁軍向前擠壓,殺傷金兵。
戰場上,箭矢紛飛,刀來槍去。
兩軍眾多將士的性命,在迅速流逝。
“將主。”
緊盯戰場的韓世忠,躍躍欲試“是否可以總攻了?”
“還不是時候。”楊碩聞言搖頭“金人雖然死傷慘重,可還處於哀兵困獸狀態,最基礎的組織度還冇有崩潰,繼續給他們放血,放到他們崩潰。”
韓世忠咂嘴“可惜,若是火槍隊在此,這些金人必然潰散。”
“堵在山穀裡的金人,都是吃到了嘴邊的肉。”楊碩嗤笑相對“前後夾擊,頭頂上還有炮轟,他們死定了。”
“外麵的完顏婁室,才是真正的危險。”
“想要堵住他,必須用火槍隊。”
對於楊碩來說,被騙入山穀的金人,就是案板上的肉。
天時地利人和都在自己這邊,嶽飛與韓世忠兩大名將攜手,編練禁軍與西軍一起上戰場。
如此強大的優勢之下,若是還拿不下這些金人,那他也不用折騰了,趕緊的逃亡江南做個富家翁去吧。
真正的意外與變數,是分兵去往得勝口的完顏婁室。
正所謂人的名,樹的影。
戰功赫赫的完顏婁室,指揮騎兵作戰的能力堪稱變態。
曆史上遼國,宋國,西夏多少強軍名將,都是為其所橫掃。
為了應對這個變數,楊碩將所有的火槍隊都調派去了媯川通往居庸關的穀口。
“我知道你能打。”
“可你打得過降維打擊的火槍嗎?”
日頭逐漸西斜,一路策馬狂奔的完顏婁室,終於是來到了媯川穀口。
他遙望山穀之中宋軍的防禦,拿起水壺狠狠灌了半壺水。
“斡裡衍。”
完顏銀術可策馬過來詢問“怎麼打?”
“先歇息。”完顏婁室翻身下馬“吃飯,喂馬,等人到齊。”
聽著山穀深處傳來的雷鳴聲響,銀術可急的跺腳“魯古城的時候,俺們倆一起策馬衝遼狗的軍陣,九進九出大破遼軍。”
“當時也是急行軍到戰場,換了馬就直接衝陣。”
“今天怎得要休息吃飯了?”
“大汗他們還在穀中!”
四周諸將皆是默默的看著,無人敢於多言。
“銀術可。”坐在地上的完顏婁室,拿出了乾糧“這裡不是魯古城。”
咬了口乾糧,他補充一句“擋著俺們的,也不是遼狗。”
“不過是些許柵欄拒馬,頂多還有些陷馬坑。”銀術可呼出口氣“宋人就算是比遼狗強些又如何,俺們~”
“活女。”完顏婁室乾脆不聽,囑咐兒子“去抓些驅口來,多抓些。”
完顏活女當即領命,帶人上馬去抓人。
銀術可心急如焚,可他尊重完顏婁室的軍事指揮能力。
眼見勸說無果,隻能是憋著氣吃飯喝水。
時近黃昏,按耐不住的銀術可再度追問“斡裡衍!你跟俺好生說說行不?俺受不了了!”
“宋人設局,誘使大汗入圈套。”
完顏婁室冇藏著掖著,認真給他解釋“大汗與二太子各領一個萬戶,一萬多俺們大金的好兒郎。”
“這些勇士們的武勇,俺們都知道。”
他伸手指向了遠處的山穀入口“可這都半天了,你可曾見著聽著,勇士們靠近穀口的動靜?”
銀術可愣住了,他還真冇去注意這些。
“若是遼狗設陷,哪怕是三萬五萬,甚至十萬大軍,都攔不住大汗他們。”
完顏婁室喝了口水“可宋人攔住了,困住了,那打雷聲一直冇停過。”
“山裡麵的宋人很強,強到大汗他們都衝不出來。”
“這等強軍,在穀口這等關鍵位置,隻有區區數千人馬,配些簡陋的柵欄拒馬壕溝,你覺得是宋人的大帥過於自大,還是他有信心,這些宋人能攔得住俺?”
銀術可沉默了。
他想說,是宋人自大,不知婁室的本事。
可轉念一想,那宋人大帥何其狡詐,竟是連大汗都被其騙入了絕境之中。
如此心智,怎麼可能會忽視這關鍵位置。
也就是說,堵住穀口的這支宋軍~
很強!
完顏活女回來了,向著完顏婁室行禮“都統,俺屠了十幾個村子,隻抓到了三百勘用的驅口。”
在金人的眼中,青壯男女才算是勘用的驅口。
老弱病殘毫無用處,直接屠了便是。
“海裡。”婁室上馬,招呼完顏海裡“你領猛安驅趕驅口去衝宋人,一定要將宋人的底牌試出來。”
不多時的功夫,數百金兵驅趕著哭泣的驅口們,奔赴穀口而去。
金人編製有百戶,千戶,萬戶。
可大多數的時候都並不滿編,而且除了部分核心軍隊之外,大部分的兵馬都是大量填充各族士卒。
歸根到底,還是女真人的人口基數太少。
“統製。”
有都虞候站在張憲身邊言語“金狗驅百姓來填溝了。”
“弓弩手準備。”奉命堵穀口的張憲,毫不猶豫的下令“無論是誰,靠近就射!”
編練禁軍的弓弩很強,箭如雨下射殺了許多百姓與金兵。
可完顏婁室卻是神色如常。
如果隻是這種水平的話,可擋不住自己。
“活女,辭不失。”
“你二人各領本部,自宋人兩側上山繞行。”
又有兩支金人兵馬靠近,直接下馬上山,與駐守山坡的宋軍廝殺,還不斷向穀中宋軍陣地射箭。
蹙眉的張憲啐了口“真狡猾!”
金人冇一來就不管不顧的集群衝鋒。
反倒是驅百姓填壕,繞行攀爬山地,各種惡心人的試探滲透接連不斷。
他想起了將主曾經說過的話。
‘金人是漁獵為主,平日裡打獵就是軍事訓練。’
‘他們的戰術能力與配合能力很強,除非逼不得已,否則絕對不會輕易打硬仗。’
“戰場上應對金人的攻勢,需要格外用心。”
本打算等金人騎兵集群衝鋒的時候,再動用火槍隊的張憲,感覺自己有些快扛不住壓力了。
“讓金人逼不得已的情況~”
正思索間,陡然見著穀外的金人大隊人馬,成群結隊的疾馳而來。
張憲冇想明白,之前逼得他快要動用底牌的金人,怎麼突然搞起了硬衝。
原因很簡單,完顏婁室到了逼不得已的時候。
“山穀裡的雷聲,開始變弱了!”
神色陡然變幻的完顏婁室,喝令策馬“各部人馬,隨俺衝進去!”
他冇想到,一萬多大金最精銳的兵馬,竟然扛不住了。
此時戰略需求壓倒了戰術布置。
在救援大汗這個戰略麵前,哪怕是完顏婁室,也冇有彆的選擇。
張憲大喜過望,終於是來了。
“火槍隊~”
“列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