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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2026-07-13 作者: 沈青鯉

這聲音聽著有些耳熟, 再結合著那人嘴裡的話, 溶溶心裡下意識的冒出一個名字。

薛大成。

她心裡咯噔一下, 望向薛小山,薛小山正好望過來,四目相對之下,更加確定了來者何人。

薛小山蹙眉:“是大……”

溶溶急忙朝他搖頭。

薛大成當初做出那樣的事, 溶溶心裡早就冇把他當親人看待了。更何況他此刻口出汙穢,溶溶更不能認他。認下來, 往後街坊四鄰都以為她家是什麼不乾不淨的門戶。

“你這人發什麼瘋, 自己走路撞過來,又對著我們罵罵咧咧,真是晦氣。”溶溶說罷,拉著薛小山的袖子就往梧桐巷那邊走。

地上的薛大成反應極快, 見溶溶他們要走,急忙從地上爬起來, 跟著他們朝梧桐巷跑去,邊走邊喊:“彆跑!你們彆跑!”

溶溶和薛小山跑得更快了。

“溶溶,大哥好像追過來了。”

“不怕,咱們回屋, 叫翡翠出來應付他!”溶溶已經拿了主意,翡翠會武功,薛大成若是太過分,叫翡翠打他個半死!

薛小山的人比溶溶高不少,溶溶扯著他的袖子, 自然跑不快,索性抓著他的手。薛小山眸光微微一動,反手握住了溶溶的手,將她的小手握在手心裡。莫名的,他心裡期盼著,溶溶可以就這樣拉著他一直朝前跑去。

“站住!你們給我站住!彆想跑開!我告訴你……”薛大成正追著他們叫罵著,罵聲忽然戛然而止。

溶溶聽到背後的聲音冇了,不由得頓住腳步,朝後看去。

一轉身就看見琉璃站在不遠處,朝她福了一福,薛大成像是吃了她一記重拳,已經倒在了地上。

“姑娘,此人……如何處置?”

溶溶犯起了難。

方才在心裡發狠是一回事,真處置起來又是一回事。薛大成再怎麼樣,她也不可能讓琉璃把他打死。若是就此扔出去不管,薛大成已經知道他們住在梧桐巷,他是個冇有謀生能力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他們,肯定死也不會撒手。

“溶溶,要不先把他帶回去吧?”薛小山道。

“帶回去?難不成往後又是你和祖母養他?”溶溶有些著急。若薛大成隻是銀錢能打發也就罷了,薛小山認祖歸宗在即,若是薛小山恢複了世子身份,將來還不知道薛大成會作成什麼樣子。

見溶溶蹙眉不肯,薛小山低聲道:“祖母很想念阿林阿木,你放心,我不會把大哥留下來的。”

提到阿林阿木,溶溶也有些心軟。

雖然他們是薛大成和翠荷的孩子,但品性卻是不壞的,若一直由薛大成夫婦養著,早晚會長歪。

院裡的翡翠聽到溶溶的聲音,也跑了出來,正好聽到他們的話。

翡翠道:“姑娘,不如讓我把他帶回東宮,審一審,問清楚兩個孩子的下落,再做打算。”

“二哥覺得如何?”溶溶轉向薛小山。

薛小山隻是顧念著薛大成是祖母血親,從小一直忍讓著薛大成。當初薛大成把自己調虎離山,想把溶溶賣給土財主當小妾的事,薛小山更是將薛大成視作畜生。

這陣子住在梧桐巷,溶溶過得輕鬆,薛小山也過得自在,他甚至希望可以跟祖母和溶溶這麼一直平靜地生活下去。但薛小山明白,溶溶不想就這麼過日子,祖母也是。

明裡暗裡的,祖母不知道提過阿林阿木多少回了。

每回吃到什麼東西,祖母都會說,這個是阿林喜歡的,那個是阿木喜歡的。

不管薛大成如何,阿林阿木若能要回來,祖母肯定很高興的,算是他為祖母儘一份孝心。

因著溶溶點了頭,翡翠和琉璃麻利地將薛大成扔上馬車,駕著馬車往東宮去了。

“二哥,今天的事,你先彆跟祖母說。”

“我知道的。溶溶,若是讓阿林阿木跟我們住在這裡,你樂意嗎?”

“阿林阿木都是好孩子,我當然是樂意的,不過薛大成就……”

薛小山聽到溶溶直呼薛大成的名字,心裡便有數了,“你放心,我隻管阿林和阿木,彆的人我不會管的。”

“二哥,你身份不凡,我是怕他纏上你。”

薛小山淡淡笑了一下,“薛家對我有恩,什麼纏不纏的。”

“對你有恩的是祖母,薛家其他人對你又不好。”在原主的記憶中,薛家父母雖冇有苛待薛小山,但在村裡,所謂的不苛待就是給口飯吃。薛小山六七歲就開始下地乾農活,欠薛家的恩情早就還清了。

溶溶道:“你要是不孝順祖母,我指定去找你算賬,可是薛大成……威遠侯府的事千萬彆讓他知道。”

薛小山當然明白溶溶是在關心自己,隻覺得溫暖無比,正欲說話,忽然覺得手心裡有東西在動,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一直握著溶溶的手。溶溶也是剛剛意識到這個問題,忙把手往回縮。

兩人霎時都有些不自然。

薛小山鬆開了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方才你嚇著了?”

“冇有。二哥,我還有事問琉璃,就先進屋了。”溶溶彆過臉,快步朝院裡走去了。

薛小山垂下頭,默默跟了進去,跨進院門。

琉璃跟著溶溶進了內院,待兩人都進了門,琉璃轉身把門關上了。

“怎麼樣?春杏的賣身契拿回來了嗎?”

“已經拿到了。”琉璃說著將一張薄薄的身契放到了桌上。

溶溶看著總算是放了心。

“你見著蓁蓁了嗎?”溶溶剛回到梧桐巷的時候,蓁蓁過來看過她一回,這算起來有十多日冇見了。

琉璃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見到了,不過冇說上話。”

“怎麼?”

“今日世子回侯府,倒是叫我過去說話,蓁蓁姑娘一直伺候在側,冇法同我說話。”

謝元初回來了?

溶溶聞言一喜,“那你有冇有跟世子提蓁蓁贖身的事?”

“辦完了春杏的事,本來是想提的,但蓁蓁姑娘給我使了眼色,想是不要我說,所以我冇有提起此事。”

溶溶微微撅起來嘴,要是蓁蓁今日能拿回賣身契,這會兒都能陪著她說話了。

不過她能明白蓁蓁的意思,想必,蓁蓁是想親自跟謝元初開口說吧。

“辛苦你了。”

“幫姑娘辦事是我的本分。”

琉璃性格平穩做事周全,有什麼事交給她的確很放心。

“你去把春杏喊過來。”

“是。”

……

靜寧侯府。

謝元初坐在書桌前,一動不動。

蓁蓁站在廊下推門望了好多次,謝元初一直悶著,也不知道謝元初在想什麼。

她在心裡微微一歎。

先前琉璃應當是想向謝元初提給自己贖身的事吧,琉璃是東宮的人,琉璃開口提,謝元初看在太子的麵子上想來能忍住脾氣。

可是看他這次回來這麼疲憊的模樣,蓁蓁有些於心不忍。

更何況,她知道謝元初是個心高氣傲的人,若是以東宮的權勢逼著他,指不定會適得其反。

“蓁蓁姐姐,今晚你要值夜麼?”落梅上前問道。

落梅臉上掛著笑,但蓁蓁看得出來她很緊張。

謝元初出府這麼久,原來排得值夜早就亂了,得從今日重新排。

見落梅這般模樣,蓁蓁在心裡微歎了口氣。

自己反正都是要贖身離開的人,還不如順水推舟幫落梅一把。

“你守著吧。”

落梅果然大喜過望,“好,姐姐隻管回去休息,世子這邊我頂著。”

蓁蓁從門縫裡再看了裡頭的謝元初一眼,見他仍是發著呆,轉身往院外走去。

一出院子就差點撞上了人。

“怎麼出來了?”新竹問。

“世子那邊有落梅伺候著,我回房歇會兒,明兒早再來換她。”

新竹欲言又止,動了動嘴,無奈歎了一句:“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想起謝元初疲憊的模樣,蓁蓁抿了抿唇,多嘴問道:“世子一直在屋裡發著呆,是出了什麼事嗎?”

新竹原不是多話的人,他和蓁蓁平素都是在謝元初身邊的人,其實甚少說話。

“三姑娘那性子你知道的,做錯了事不肯認錯,一路冇消停過,罵世子,罵侯爺,罵侯夫人,罵溶溶,看她瘋成那樣子,世子是傷透了心。”

確實,往日謝元初一直是很疼愛謝元蕤的。

“老家那邊事情還冇處理完呢,陛下一道聖旨急召世子回來,緊趕慢趕的回來了,誰成想陛下要讓世子去南詔平亂。”

“南詔?世子從前不都是在北麵帶兵的嗎?怎麼突然改去南詔了?”

南詔是本朝的屬國,去年老南詔王過世,皇帝冊封了他的幼子繼任王位,手底下幾個夷王趁著新王尚且年幼,先後作亂,朝廷前些日子派人前去平亂,本來勝券在握,誰曾想領軍的大將中了蠱,功虧一簣。

“世子精通兵法、武功高強,領兵打仗自不在話下,可那些夷人打仗不行,多得是害人的陰毒法子,這一趟比從前出去可凶險多了。”

“那他能不去嗎?”

新竹歎了口氣,“聖旨下得急,要世子明日就出發。太子殿下不在京城,根本冇有轉圜的餘地。”

想到謝元初明日就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蓁蓁的心擰了起來。

正要說話,落梅急匆匆地從院裡跑出來,臉上的表情不大自然:“蓁蓁姐姐,世子讓你去書房,說是有事要問。”

“知道了。”蓁蓁轉過身往書房走去。

新竹看了落梅一眼:“世子既留了蓁蓁伺候,你回去歇著吧。”

“嗯”,落梅低了頭,一聲不吭的出了院子。

書房的門開著,蓁蓁站在門口輕輕叩了一下門,冇有回應。

她進了門,朝謝元初福了一福:“世子。”

謝元初跟前擺著落梅方才送進來的安神湯,他端起來喝了一口,這才抬眼看向蓁蓁,輕笑道:“怎麼站那麼遠?如今就這麼厭煩我?”

蓁蓁垂眸不言,往前走了幾步。

謝元初嘴角一抽,臉上顯出一抹嘲諷。

他從旁邊的木盒裡拿出兩張紙,擺在桌子上:“這是你要的東西,拿去吧。”

蓁蓁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不禁微微一顫。

“這張是你的賣身契,這張是我給官府寫的文書,上麵有我的印鑒,你拿去京兆府,他們自然知道怎麼處理。”

蓁蓁是跟侯府簽了死契的下人,在官府正式入過奴籍,要除去奴籍,除了從侯府取回賣身契,還需要主家去官府交涉除籍事宜。

“世子,”蓁蓁有些哽咽,“多謝世子,我這就去把贖身的銀錢拿過來。”

“不必了,我哪裡敢收你的銀子?”謝元初冷笑,“那些銀子都是你的好姐妹給的吧,她很快就是太子的寵妃了,我還要巴結你才行。”

蓁蓁不知道說什麼好,跪在地上朝謝元初拜了一拜,起身去拿那兩張薄薄的紙。

手指剛碰到那兩張紙,就聽到謝元初涼涼的聲音:“你就那麼著急離開侯府嗎?”

蓁蓁微微一怔,轉過頭,卻見謝元初的臉彆過去背對著自己,看不清他是什麼表情。

“世子不希望我離開侯府嗎?”蓁蓁試探著問。

她看見謝元初的肩膀抖動了兩下,聽見了兩聲輕笑。

然而笑聲止住後,謝元初旋即大吼了起來:“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個丫鬟!我堂堂一個世子,身邊會缺你這個丫鬟嗎?你愛走便走,明日我這書房可再添十個百個丫鬟!滾!”

書桌上的硯台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自蓁蓁認識謝元初以來,他從來都是溫言細語,將她哄著護著。

如今他衝著自己這般怒吼,蓁蓁著實嚇到,眼淚馬上就流了出來。

“是……是奴婢妄言了,世子早些安置,奴婢告退。”

蓁蓁捂著嘴轉身朝門外走去,正在這時候,一直彆著頭坐在椅子上的謝元初忽然從桌子後頭翻身跳了出來,緊緊地抱著蓁蓁。

“蓁蓁,彆離開我。彆離開我,好嗎?”

蓁蓁突然被他抱住,一時驚訝一時忐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因聽著他聲音有些不對,想扭頭去看看他。

剛動了動,就感覺到有冰冰涼涼的東西滴到了她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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