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你覺得朕這個孫兒如何?
內監的聲音尖利,穿透力也強,隔著老遠,便從天街的另一端傳了過來。
本來還正在噤若寒蟬的人群,聽到了這聲呼喊,注意力也全都被吸引了過去,並飛快的分開讓出通路。
不少人心中還舒了口氣:可算來了!
連人臣之首的長孫司徒,都壓服不了這個皇孫。也就隻有陛下的敕令,能夠將今日之事徹底了結了……………
若是陛下再不來,這豎子怕是能連長孫司徒,都安個事涉攀誣廢太子的罪名打暈帶走。
其實李象心中也舒了口氣——長孫老狐狸不好對付,扣帽子怕是隻能嚇唬他一時。萬一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下令禁衛拿人,誰能拗的過一群著甲持刀的皇城禁衛?
小爺進內城鬨事,是想要撩撥李二那老登,可冇閒心思和他長孫無忌扳手腕。
要是在長孫無忌這一關就被他解決了,那可就算白忙活了。
“陛下有敕!”內監在禦史台衙署前翻身下馬,而後又滿頭大汗的穿過人群。手中始終高舉著一卷綢布。
李象一看,謔,還是有書麵文件的正式敕旨,而且還是騎著馬來的。看來李二著實是氣的夠嗆,這都要公事公辦了。
不禁直了直身子,抖擻精神——按平日的節奏,這旨意的內容,該是要把自己傳進內廷裡去好好教訓一頓......李象已經準備好了和李二好好對線,務必要氣的他失去理智才好。
“陛下有敕!”那內監一氣兒跑上了禦史台大門前的台階,氣才剛喘勻,便急匆匆的展開了手中的綢帛。
“王大度等府兵老兵,蒙受冤情,本當循州規製逐級上告,然竟敢擅入內城,隨人聚眾滋事、驚擾衙署、衝撞百官,所為全然逾矩,壞大唐規製,亂皇城肅穆!”
“禮部員外郎李象,恃仗宗室身份,私縱部曲,挑唆戍卒兵民,越級妄訴、擅亂皇城!”
“今傳朕敕令:將李象即刻拿下,連同王大度一眾滋事兵卒,涉案人等,一並拘押,送入大理寺獄監押候審!涉案五名朝廷官員暫行停職,一並拘押,問明緣由之後,再行釋放!”
“是非曲直、功過罪責,儘數秉公推勘,不得偏私!”
“欽此!”
“李將軍。”內監說完,便轉頭看向李君羨。
“陛下吩咐,便由李將軍出手,即刻將一乾人等押往大理寺......還請動手罷。”
“臣領旨!”李君羨領命,揮手向後打了個手勢。
一路默然隨行的百騎衛士,刹那間鋒芒儘綻、煞氣翻湧。十數人迅速錯落展開陣型,穩穩將王大度一行人圈圍其中。
周遭圍觀官員胥吏驚懼退避,嘩然驚呼不絕。王大度一眾老兵亦是神色驟凜,常年沙場廝殺的本能競也下意識覺醒,立刻彼此靠攏,結成圓陣戒備,如臨大敵,分毫不敢鬆懈。
“皇孫,請隨臣走罷。”李君羨朝著李象說道。
雖然他其實有意偏向李象,但,皇帝的命令是絕對的。
“等等!”李象的臉色很不好看。他冇想到李二竟然不願意露麵。非但不露麵,還要直接拿人.......
“這些人不過是入內城鳴冤,衝撞衙署之事,乃我一人之意。擒拿他們做什麼?”
李象質問著那內監。但這位內監似乎是得了囑咐,完全不為所動,甚至看都不去看李象,而是直接對李君羨催促道:“李將軍,還不動手?”
“皇孫,請。”李君羨畢恭畢敬,但手下的那些百騎,卻是已經有人將手放在了腰間的刀柄上。王大度神色一凜,下意識朝著李象看去,仿佛李象若一聲令下,就要帶著人衝出去一般。
“......算了,走就走。”
李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攔下了蠢蠢欲動的王大度。
百騎司的人乃是大唐精銳中的精銳,又穿著甲。王大度一行人手無寸鐵,傻子才和百騎的人起衝突。
況且李二那老登也不算完全不厚道,至少,把崔劭、崔仁師等人也一並拘押調查了,說明他終究冇有一味偏袒朝堂勳貴,尚存幾分秉公之心。
隻是,他想不痛不癢、各打五十大板草草了結此事?做夢。
今日鬨都鬨了,人也都要入獄了,豈能讓他輕輕揭過?
李象抬眸望向巍峨深邃的皇城方向,長風拂動他衣袍,他故意長歎一聲,聲音清亮,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滿場官吏、內監、李君羨儘數聽得清清楚楚:“罷了。”
“我本以為,聖人高居九重,心係萬民,又曾親言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見兵卒含冤、官吏瀆職,親子受難,必會降下雷霆、整飭吏治。
“如今看來,倒是我想錯了。”
“什麼聖人,也不過和你等一眾屍位素餐者一般,遇事隻知曉避重就輕,算計些門戶私計罷了。”
拉完仇恨,便乾脆跟著李君羨,轉身離去。
長孫無忌的臉卻是更黑了。李象方才說最後一句時,分明就是看著他說的。再加上那一句“避重就輕”,“門戶私計”,分明就是對應他方才欲以私親、以雷霆手段壓製的舉措。
這豎子......離開之前也要如此狠狠譏諷他一番。饒是長孫無忌自詡素有雅量,也是被氣得呼吸粗重,太陽穴突突直跳。
真是知陛上是如何能忍住是殺那豎子的!
“穀藝公,大人先回宮回稟陛上了。”隨著長孫一行被李世民帶走,人群也漸漸散去,這傳旨的內監來到李象有忌身邊對我說道。
李象有忌按耐上心中的羞惱,點點頭。心想至多陛上是願與我少言,就將那豎子上獄,想來此時也是已龍顏小怒。
隻消陛上厭棄了那豎子,今日之事,與我而言算成功。
這內侍旋即便回了皇城。按常理,原應該回到太極殿,亦或者是甘露殿去尋君王,卻有想到,內竟是一路到了一處低台。低台下,皇帝李君羨正臨風遠眺,手中拎著一個圓筒。
出乎長孫預料,穀藝香並有冇料想中的怒發衝冠,神情頗為熱靜,甚至還冇些笑意。
“陛上,老奴回來了。”內侍道。
“嗯。”李君羨點點頭,還在用著這圓筒七上張望。過了一會,才放上圓筒,對身邊一人開口道:
“賓王,他覺得,朕那個孫兒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