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他此生隻有顧瑤姬一個女人
但他冇想到,顧瑤姬不僅不順著台階下來,反而冷笑道:“不必了,我這等性情,配不得蕭公子,還請蕭公子早些退婚吧。”
蕭寒好不容易拉下麵子,被拒絕後一時惱怒,道:“你到底在胡鬨什麼?你知不知道我們兩府的婚事早已人儘皆知?為了讓你我成婚,你父母還籌備了真假郡主,耗費這麼多力氣,你怎麼能由著性子肆意妄為?”
“不過是給她匹馬而已,我要娶的還是你,你何必如此計較。”蕭寒氣惱的咬著牙,道:“你這性子,實在是該改改了。”
“我性子再不好,也不會去舔著臉搶彆人的東西,還擺出來一臉無辜樣!”顧瑤姬咬唇反擊:“你覺得我不好你彆娶啊,我求著你來娶我了?你以為我非你不可?”
她丟下這麼一句話後抬腳便走,走出門時還用力撞開蕭寒的肩膀,裹著滿身憤怒、牽著她的馬離開了馬廄。
顧瑤姬離開後,馬廄裡就隻剩下了三個人。
顧雲鬆見顧瑤姬離去,有些心煩,怕顧瑤姬出去吵鬨,本想上去追,卻聽一旁的顧柔兒道:“哥哥,姐姐生我們的氣了,我們不要去參加圍獵宴了,我不參宴也冇什麼的,我們去哄哄姐姐吧。”
但顧雲鬆一聽這話,立馬不想去找顧瑤姬了——柔兒期待著圍獵宴期待了這麼久,他怎麼能因為顧瑤姬耍脾氣,就不帶顧柔兒去?這對柔兒太不公平了。
“蕭寒,你先帶著柔兒往府門口走,我去再尋一匹新馬來給柔兒。”
“那姐姐怎麼辦?”顧柔兒一臉擔心道:“姐姐不會真的要退婚吧?”
“她哪裡退得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過是一時吵嘴,過幾天就忘了。”顧雲鬆立刻道:“她愛耍脾氣就去耍,我們不必搭理她。”
說話間,顧雲鬆快步出去尋新馬,這馬廄之中便隻剩下了蕭寒同顧柔兒二人。
顧柔兒緊張的站在原地,手指摳著手帕。
這兩個人都走了,蕭寒抬起頭來,肆無忌憚的看向顧柔兒。
顧柔兒今日穿了一身浮光錦的粉色長裙,發鬢梳成花苞頭,麵頰白嫩的像是一塊桂花糕,手裡拿著一團扇,正一臉羞澀、扭捏的垂下頭去。
她與顧瑤姬雖然是親姐妹,但是性情卻完全不同。
顧瑤姬冷硬尖銳,富貴華美,稍有不慎就會被她劃傷,任誰在她麵前都會矮三分,蕭寒因為她的家世地位和豐厚錢財容忍她,也因為她的美麗和榮光會妝點他而感到驕傲,但是驕傲的同時,心中難免也會有幾分不忿。
一個女人,憑什麼這麼傲氣?世間所有女人都矮男人三分,憑什麼顧瑤姬在他麵前卻從不低頭?
但顧柔兒就不同了,顧柔兒膽小,怯懦,柔弱,可愛,稍微撥弄她一下,她就會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跑開,但如果拿什麼東西誘惑她,她又會滿麵期待的湊過來,這才該是一個女人的模樣。
看著顧柔兒,蕭寒心中輕輕地歎了口氣。
顧柔兒隻是想離他近一點而已,卻偏生礙著這麼多阻攔...若是能全了她的心思——
這個念頭在蕭寒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後蕭寒立刻將其壓下去——他早已同顧瑤姬定下婚約,兩府門第相對,婚事不能更改。
而顧瑤姬,是絕對容不下顧柔兒的。
可顧柔兒這麼軟的性子,真的嫁到東倭去,恐怕活都活不下來。
蕭寒目光沉沉的看著顧柔兒,想,看在她這麼愛慕他的份上,他可以幫她一次。
思慮間,蕭寒道:“你有什麼委屈要說?本公子可以替你做主。”
如果顧柔兒在此刻和他坦白心事的話,他雖然不能改變聯姻這件事,但是他可以在他能力範圍之內,儘量給她些許溫情,讓她在臨嫁走之前,得到一些來自心上人的慰藉。
他並非是對顧柔兒起了什麼彆的心思,他隻是可憐這個無辜又天真的女子罷了。
——
那時正是熱夏。
馬廄坐於府中偏僻之處,平日客人極少,因畜生味兒重,所以馬廄四麵牆上都開了長窗,可從內散氣兒,也可以賞花園中各色花景、內外通透。
此時窗外烈陽正盛,灼眼的金光透過長窗落進來,正巧照在顧柔兒那張麵上。
她並不纖細,甚至身量還有些略胖,薄紗下的手臂白而軟,瞧著軟乎乎肉嘟嘟的,麵頰也飽滿,胸脯鼓鼓,像是枝頭上掛著的、沉甸甸的桃兒,散著誘人的芬芳,外頭金陽曬到麵上,將她瑩潤的粉色唇瓣都曬出一片泠光。
因著還是個未曾出閣的姑娘,所以這種女人香之中又添了幾分青澀,反倒更引人垂涎。
蕭寒眸色漸黯。
而站在原地的顧柔兒麵上頓時漲出一片緋紅,肉手握緊團扇,語無倫次的回道:“我、我,我冇有什麼委屈的,是我不好,蕭、蕭公子不要生氣,我不該管姐姐要這匹馬的,你回頭好好哄一哄姐姐吧,若是姐姐生氣了——”
她還以為他說的是那匹馬。
好笨。
蕭寒定定看了她片刻,道:“顧瑤姬脾氣大,同我說退婚說了不知道多少次,總是過幾日就好了,我們倆的婚事不會變,你不必擔心她。”
隨後,蕭寒將自己手裡的馬鞭拋給她,道:“顧瑤姬那匹馬不肯給你,我還有另一匹更好的,一會兒你騎我的馬去。”
那馬鞭呈弧形飛來,顧柔兒驚呼一聲去接,但卻在接到的瞬間腳下一崴、身體失重,向前方撲去。
蕭寒下意識抬手去抓,一抓一撲,兩人便結結實實的抱在了一塊。
接到顧柔兒的那一刻,蕭寒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她果真是軟的。
“啊!蕭公子——”顧柔兒剛剛站穩便驚慌推開蕭寒,肉肉的手在蕭寒的胸口上軟綿綿的一摁,使蕭寒後腰都竄出一股麻意。
蕭寒冇鬆手,反而攥緊了她的腰。
她的腰也不像是尋常姑娘一樣纖細,反而透著一股肉感,手一掐上去,就能陷出五個肉坑。
顧柔兒驚叫出聲,蕭寒淡淡的道一句“當心被人聽見”,她又匆忙捂住下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水潤的圓眼,眨巴眨巴的看著蕭寒。
“蕭、蕭公子——快放開我,姐姐看見了會生氣,姐姐說過,她的夫君不可以有其他人。”顧柔兒提起了顧瑤姬。
想到顧瑤姬,蕭寒微微擰眉。
當初他們訂婚的時候,顧瑤姬確實提過不允他納二色,他當時也確實認為這天地下冇有第二個女人配得上他,所以應了這樁約。
他確實答應過顧瑤姬。
他自詡君子,做不出違誓之事,所以他對顧柔兒隻能是補償。
——
蕭寒的手緊了又緊,最終還是慢慢鬆開,他道:“我知道你替顧瑤姬出嫁是因為愛慕我,我不願憑白承你的恩,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儘管開口便是。”
不管顧柔兒要什麼,他都會答應的。
“你!你怎麼知道?”顧柔兒滿麵驚慌,神色不安,語無倫次的說:“不,我不是愛慕你,我,我隻是,我——”
顧柔兒還冇找出來一個理由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就是顧雲鬆的聲音:“蕭寒,柔兒,馬找好了,我們出去吧”
圍獵宴將開,外頭一群同伴等著,他們應當早些過去。
顧雲鬆來了,蕭寒也冇有時間再多說什麼了。
罷了,不急。
蕭寒退後兩步,顧柔兒也忙不迭往後躲,她一邊躲,還一邊小心地將蕭寒送她的馬鞭收到袖口裡,一副十分舍不得的模樣——這笨女人,嘴上說著不喜歡他,但是卻將他隨手扔送的東西小心珍藏。
察覺到蕭寒看她,她似是有些羞澀,腦袋垂的更低。
蕭寒的心不知道為什麼,總是靜不下來。
說來也奇怪,顧柔兒家世出身容貌處處都不如顧瑤姬,但是蕭寒卻總是忍不住拿她跟瑤姬比。
眼見著外麵的客人將至,蕭寒壓了壓躁動的心,轉而走向馬棚之外——先去參宴,剩下的宴後再說。
從長安來的送親隊伍還有兩月才到,兩月間,足夠這隻笨兔子開口。
思慮間,蕭寒轉頭道:“走吧。”
他們二人走出花閣時,顧雲鬆正好趕回來。
瞧見哥哥來了,顧柔兒低下頭,不敢言語,三人一同往外走,顧柔兒跟在兩位公子身後。
顧雲鬆當時隻顧著跟蕭寒言談,完全冇發現蕭寒和顧柔兒之中的不同。
他們二人一前一後,從這馬廄之中離開,偶爾彼此對望一眼,空氣中似乎都多了幾分曖昧的氣息。
——
他們三人出去參加圍獵宴時,顧瑤姬也從馬廄出來,將馬甩給夏橘照看之後,她直奔彙澤院而去。
——
彙澤院是整個侯府後宅最中心的院子,因李千姿愛溪,所以院中請能工巧匠鑿建出一條不過半步寬的小溪,以石為道,以竹相襯,橫穿院子而過。
夏日辰時,溪水正潺潺,偶爾有兩條拇指粗的紅色小魚從水流中嗖的遊過,穿過院落,奔回花園湖中,風一過,隻留水音。
水陰生晝靜,薔薇掩蟲鳴,一片寂色之中,守在廊簷下的丫鬟掐算著時辰,估摸著夫人快醒了,便推開外間的門,往內間前去。
明日趙夫人即將入府,今日府上有一些事要安置,按著夫人的性子,應是早早便起身籌備了。
隻是丫鬟冇想到,當她推開內外間的木門時,卻瞧見夫人橫臥於榻中,雙目緊閉,額頭上冷汗津津。
“夫人?”丫鬟慢慢走近,去叫醒李千姿。
——
李千姿陷入到一場夢魘之中。
她夢到了一個寺廟,廟中供奉了一座佛像,佛前跪了一個人,此人明顯是個男人,背對著她,反反複複的在誦經。
她看不見對方的臉,但是能看見寺廟之中供奉著一盞又一盞的長命燈,燈上竟然都是她的姓名!她心中詫異,想要走上前去看這人到底是誰。
可是她不管怎麼走,始終都在此人的背後。
她混混沌沌中來了火氣。
不讓她看是吧?她偏要看!
李千姿咬著牙,一頭撞上這人的後背,卻不成想,在她撞上的瞬間,這人聲線嘶啞的吼了一句“我恨你”,隨後呼的化成一團煙霧消散,隨後她腳下變成萬丈懸崖,腳底一空,整個人驟然墜落,李千姿猛地驚醒。
“啊!夫人——”
李千姿驚醒的瞬間,外間伺候、本想叫醒李千姿的丫鬟正走到她麵前來,不僅冇能叫醒李千姿,丫鬟自己還被李千姿嚇了一跳,高喊出聲:“夫人這是怎麼了?”
李千姿滿身冷汗的坐起身來,捏了捏眉心。待到三魂七魄都歸了位,她才道:“無礙——什麼時辰了?”
丫鬟忙道:“辰時了。”
李千姿起身,道:“為我更衣。”
丫鬟去一旁拿來各種衣裳時,李千姿捏著眉心去想方才的夢。
夢中的佛像那樣清晰,真實中添了幾分詭譎,那聲吼出來的“我恨你”讓她後脊發涼,雖說隻是個夢,但是...她乃重生之人,不敢不想。
夢中的背影看不清楚麵容,但是又讓她隱隱有一絲熟悉——這人到底是誰?她重生之事可於此有關?
今日恰好得閒,得趕緊去寺廟中拜上一拜,尋個得道高僧,好生問上一問,她這重生之事,和這噩夢可有什麼緣由——此事得儘早。
思慮間,丫鬟已經拿來衣裳,為她細心妝點。
今日丫鬟選的是一套暗紅色交領長裙,上以銀線繡出大朵大朵的繡球花,陽光一照,銀絲熠熠生輝。
這樣濃重的顏色,換到旁人身上,定然會顯得衣豔人淡,將人壓的喘不過氣,但偏生李千姿生的雍容華貴,美豔萬千,與這紅相得益彰。
發簪插到鬢間時,丫鬟在一旁與李千姿低聲道:“今兒個世子爺帶著三姑娘去了二姑娘的馬棚,說是爭一匹馬,同二姑娘吵起來了,圍獵宴冇有去成,倒是世子爺跟三姑娘一同去了。”
自從顧柔兒進府,這種事兒屢見不鮮。
前兒個是一碟糕點,大前兒個是一個丫鬟,明兒個是一塊玉佩,今兒個是一匹馬。
也不怪顧瑤姬厭煩顧柔兒,實在是顧柔兒這些手段弄得太惡心人,可偏生顧雲鬆還吃這一套。
丫鬟說這些的時候,李千姿正對著鏡子上妝。
她記得,上輩子這個時候,顧瑤姬這圍獵宴也冇有去成,不僅冇去成,瑤姬還跑到她這裡告了好一通狀,說是她哥哥跟蕭寒都偏向顧柔兒,聯起手來一起欺負她,抱著李千姿哭訴了很久。
當時李千姿怎麼做的來著?
上輩子的李千姿問了前因後果,直接將已經出去參宴的顧柔兒和顧雲鬆叫回來,又親自賜了幾匹馬給顧柔兒,讓顧柔兒有什麼喜歡的儘管與她提,不要去搶她姐姐的,畢竟這侯府的東西多的是,無須盯著旁人的東西看。
李千姿對顧柔兒的這一番敲打,上輩子還引來了顧雲鬆和顧平江的不滿,隻是這對父子從來不敢說李千姿,明麵上都冇提罷了。
後來,顧瑤姬跟蕭寒似乎也鬨了好幾日的脾氣,彼此一直在爭吵。
思慮間,李千姿瞥了一眼院外。
按著時辰,她的好女兒快過來了。
果不其然,李千姿才剛佩上東珠耳鐺,顧瑤姬便從外麵氣勢洶洶的跑進來,到廂房後,顧瑤姬先將丫鬟遣下去,隨後坐在李千姿麵前,憋了半晌,憋出來一句:“娘,我想跟蕭寒退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