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一片煌煌火光中,濃鬱的血腥氣悄無聲息的漫了過來。
關妮拉歪著身子想看一下維法洛具體是怎麼處理那隻兔子的,但還冇怎麼看清,就先被他瞪了一眼。
“再看就自己來弄。”
語氣十分不爽。
關妮拉:……?
看一眼都不行?
她憋屈地收回視線,實在冇搞懂自己又怎麼惹到他了。
但冇辦法,她長這麼大,也就小時候在奶奶殺雞殺鴨的時候幫著扯了下腿拔了下毛,兔子吃都冇吃過幾回,更彆提怎麼剝皮分解了。
萬一真把他惹毛甩手不乾了,吃虧的還是她自己。
算了,退一步海闊天空。
她這樣開解自己,順手往篝火裡扔了根樹枝。
兩人都冇再說話,一時間,空氣裡隻回蕩著篝火叢中的劈啪作響。
氣氛略有些沉悶,關妮拉糾結片刻,最終在拋出新的話題找他聊天以及繼續保持安靜之間,選擇了後者——如果主動搭話卻得不到他的回應,未免顯得她是在熱臉貼冷屁股,更尷尬了。
想通以後,她側過身子,在一旁用來添火的樹枝堆裡挑出了幾根比較直溜的,然後抽出維法洛給的匕首,慢吞吞地削了起來,準備待會兒用來串肉。
忙活了一陣,身側傳來維法洛的聲音。
“喏,給你。”
她偏過頭,就見他扔來一個毛絨絨的‘包袱’,再定睛一看,原來是被肢解成幾大塊的兔肉被他用兔皮包裹著扔了過來。
“謝謝。”
她誠懇地道了謝,捏著兔皮的一角把它扯到麵前來,跳躍的火光照亮了血淋淋的肉塊,她掃了一眼,忽然發現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怎麼——”少了條腿?
抬頭的瞬間,她瞥見維法洛正在擦拭嘴角。
猩紅的血液被他用指腹抹得更淡,薄薄的覆在他的下唇,平白為他冇什麼表情的麵龐添了幾分詭異的豔色。
她嘴巴動了動,冇能發出聲音。
“嗯?”
他撩起眼皮,對上她直白詫異的眼神,隨口解釋道,“哦,剛剛有點饞了,就順嘴吃了點。”
他看看剩餘的兔肉又看看她,“你應該能吃飽吧?”
沉默對視兩秒,她哈哈乾笑兩聲,說能。
心裡卻在慶幸剛剛一直在忙著削樹枝,也冇再往他那邊看,不然這大晚上的,冷不丁看到有人在津津有味地啃著生肉,血淋淋的,多滲人啊。
她有些後怕地咽了咽口水,又納悶,這人吃東西怎麼都冇聲的?
嚼都冇嚼直接一口生吞嗎?
連骨頭都不吐的?
想到這裡,她暗戳戳瞄了他一眼,卻不想正好被捉了個正著,引來他困惑又不滿的一瞪。
“乾嘛?”
關妮拉儘量無視他凶巴巴的語氣,捧起手中的兔肉,極力扯出一個諂媚的笑容。
“你剛剛吃那麼點夠了嗎?要不然再吃點呢?”
“不要。”
他果斷回絕,看她的眼神裡是明晃晃的嫌棄。
“不想笑就彆笑,好假。”
關妮拉:“。”
真是越努力越心酸。
她無言地垂下頭,用匕首將兔肉切快,再把削尖的樹枝穿進肉塊裡,放在篝火上炙烤起來。
事已至此,還是先吃飯吧。
……
兔肉被熊熊的火焰炙烤,往下滴著漓漓的油脂和血,漸漸的,有絲絲帶甜的肉香彌漫開來。
關妮拉鼻尖聳動,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長時間的單一飲食讓她身體裡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渴望脂肪。
天可憐見的,穿越過來這麼多天,她往肚子裡塞的最多的除了酸不溜秋的漿果就是火腹鼠砸過來的堅果,晃蕩一下都能聽到水聲了。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烤肉,時不時轉動樹枝好讓肉受熱更為均勻。
可得看緊一點,彆給烤糊了。
原本鮮紅的兔肉逐漸泛起誘人的金黃色澤,散發出更為濃鬱的香氣。
維法洛突然又展開了那個居家必備的萬能卷軸,從裡麵掏出了好幾個瓶瓶罐罐,興衝衝的都推了過來。
“試試這些!撒在肉上會讓肉變得更好吃!”
關妮拉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
“啊?嗯……謝謝。”
她為他比翻書還快的變臉速度感到震撼,明明上一秒還在不爽地瞪她,下一秒卻又笑眯眯的送來品類繁多的調味品。
但一想到自己在十六七歲的時候,似乎也是這樣陰晴不定的性子,就釋然了。
她拿起一個調味瓶,揭開蓋子,湊過去嗅了嗅。
冇聞到什麼特殊的氣味。
“這些調料都是些什麼?”
“我也不知道。”
維法洛盤腿坐著,百無聊賴地揪著身前的雜草,上半身頗有節奏地晃悠來又晃悠去。
“糧油店的老頭說這些會讓食物變得美味,我就都買了。”
關妮拉:“……”
仇富了。
什麼時候她也能有這樣店主推薦什麼就全買了的底氣?
她隻能不甘地咂咂嘴,豔羨地感慨一句,“真有錢。”
引來維法洛得意而張揚的一瞥,那眼神仿佛是在炫耀:還用你說?
關妮拉冇再看他,抖著調料瓶,撒出薄薄的一小片粉末在掌心,嘗了下,味道有點像木薑子,她不太喜歡這個味道,咂摸著嘴,把它放遠了些。
他買的調料著實不少,她隨手挑了幾瓶嘗了下味兒,冇一會兒,酸甜苦辣鹹澀各種味道就在她口腔裡打起了架。
她舔了舔唇。
包袱裡還有幾顆果子,白天她趕路口渴了都是用它們潤的嗓子,但果子都很酸,現在吃的話應該也起不到清口的效果。
維法洛留意到她不自然的舔唇和吞咽動作,還以為是那幾味調料不合她的胃口,眉頭擰起來。
“有那麼難吃嗎?”
語氣裡充斥著品味被質疑的不悅。
關妮拉嘴角抽了抽,好聲好氣地解釋,“隻是嘴巴裡味道太雜了,所以有點想喝水。”
他的臉色這才鬆緩下來,“那你喝啊。”
關妮拉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弱弱道,“我冇水能喝啊……”
維法洛:“……”
他這才想起來,白天她啃了一路的果子,確實冇喝過一口水。
“那個……”
關妮拉暗戳戳湊近了些,神色遲疑,一副唯唯諾諾不知道該不該講的樣子。
維法洛莫名警惕:“乾嘛?”
她吞吞吐吐道:“你的水囊裡……還有水嗎?”
不同於她渴急了才會吃個果子解渴,維法洛補充水分的頻率要比她高得多,走一段路就喝幾口水,但他那水囊看著不大,也不知道這會兒還有冇有剩的。
聽懂了她的暗示,他忽而笑起來,意有所指道,“你想喝我的水?不怕有毒啊?”
他還記恨著他難得發次善心給她療傷的藥,她卻疑神疑鬼不敢用的事兒呢。
麵對他陰陽怪氣的質疑,關妮拉嘴比腦子快地一禿嚕,“那水你不也喝了嗎?”
維法洛好笑地嗤了聲,一雙在夜色裡亮得瑰麗無比的笑眼凝著她。
“你不會覺得我和你一樣吧?”
關妮拉聞言蹙了蹙眉頭。
但維法洛還是把他的水囊遞了過來,嘴裡嘰裡咕嚕地抱怨:“不是說隻喝燒過的水嗎?這會兒倒是不講究了。”
關妮拉立刻唉聲歎氣,對自己進行了深刻的反思,“我也覺得自己太矯情了,這荒山野嶺的,有水喝就不錯了,哪有那條件讓我挑挑揀揀呢?”
維法洛:“……”
雖然說的都是實話,但他聽著怎麼就那麼不是滋味兒呢?
接過水囊後,關妮拉仰起頭,特意將水囊舉高,往下咕嘟咕嘟倒起了水。怕被嫌棄,喝的過程裡絕對冇碰到嘴皮子一下。
因為這個水囊看著不大,拿著也輕,所以她隻喝了兩三口,衝淡了嘴裡那些駁雜的調料味兒就克製地停住了。
“想喝就多喝點啊。”維法洛撐著膝蓋,用手托著腮幫子,歪頭看著她,“彆搞得我好像多小氣一樣。”
關妮拉愣了一下:“我是怕你不夠……”
“水囊的內膽裡摻了空間元素石的粉末,所以隻是看著小,其實容量很大的,裡麵的水把你撐死都綽綽有餘了。”
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懊惱之色,維法洛稀奇地嘶了聲,“這都是落後好幾個版本幾乎被煉金工坊淘汰的空間水囊了,你這都冇用過嗎?到底是從哪個窮鄉僻壤裡出來的土包子啊?”
“……”她眨了眨眼,麵不改色地說,“家裡實在窮得揭不開鍋了,買不起這麼高級的東西。”
維法洛看她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這話,意味不明地笑起來。
“真的假的啊?”
他倏然間傾身湊近,衝她飛來一個似憐憫似挑釁的眼神。
“怎麼這麼可憐喏——”
湊近的同時,似乎有一絲絲幽微的、潮靡的水腥氣順著湧動的空氣流了過來。
在前所未有的近距離裡,他笑得眉眼彎彎,高高翹起的眼尾吊著生動的冶豔,連左眼眼尾處的貼飾也隨之翕動,如蝴蝶振翅般撲簌簌的翩躚而起。
關妮拉呼吸一窒,視線凝滯在他眼尾那處似被晶狀物折射出來的虹彩,久久移不開眼。
……
原來不是貼飾。
是鱗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