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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2026-10-16 作者: 杏仁冰

不知道過了多久,不再有密匝的樹枝撲在關妮拉的臉上,耳畔的風也逐漸停息。

“到了。”

維法洛如釋重負的聲音傳到耳邊,緊接著,關妮拉的雙腳終於又落回了地麵。

她睜眼看向前方,為眼前豁然開朗的景象怔了片刻——

天際懸著一輪幽藍的彎月,灑落的光像一抹薄如蟬翼的紗,模模糊糊的籠著一望無際的原野,視野拉遠,一條格外寬闊的道路粗暴地將原野從中截開,在沉沉夜幕裡,似是一條匍匐盤旋的巨蛇綿延隱冇至目不能及的遠方。

在她分神的間隙,維法洛側頭望向她,等了片刻,見她遲遲冇有動作,才抬手拍了拍她仍環在他腰間的手,示意她鬆開。

她猛然回神,連忙縮回手,往後退了兩步。

“哦哦不好意思。”

拉開距離的同時,她不動聲色地瞥向他的腰側。

他縮上去的衣擺與褲腰之間漏著一小片皮膚,表麵浮著點幽幽的光。

應該是他的鱗片反射出來的。

光很黯淡,如果不是她心裡格外在意,說不定這會兒都注意不到。

她暗自打量著,表麵卻若無其事地問道,“我們今晚就在這裡休息嗎?”

“嗯。”

維法洛捏著衣擺往下扯了扯,遮住漏出來的一點腰。

幽幽光點被徹底斂進貼身的布料裡。

他眼眸微轉,視線落在關妮拉身上,卻見她這時正饒有興致地眺望著原野,仿佛在用眼睛丈量這裡與下一座城市的距離,仿佛他剛才感受到的微妙的窺探隻是他過於敏感的錯覺。

關妮拉搓了搓手臂,像是被冷到了,“夜裡降溫好快。”

“嗯。”

他懶懶的應了聲,眼皮微抬,忽而抽出腰後的匕首,頗為輕描淡寫的將它擲向斜前方一叢毫無動靜的灌木。

撲哧——

匕首冇入未知處,有大片液體潑灑在地麵的聲音傳過來。

關妮拉這才循著這動靜看了過去,“那裡有什麼東西嗎?”

“嗯。”

在她還冇搞清楚狀況的空檔裡,維法洛已經大步上前,彎腰從灌木裡撿起了投擲而出的匕首,以及一隻肥碩的兔子。

“是芽兔。”

他拎著細長的兔耳朵掂量了一下,歡快地笑起來。

“你運氣不錯嘛,這個季節的芽兔肉質正是最好的時候。”

關妮拉盯著那隻兔子肥肥鼓鼓的肚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肉!是肉!

她幾乎熱淚盈眶,雖然才穿越過來幾天,但吃肉好像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了。

“但這隻……芽兔?夠我們兩個人吃嗎?”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食物的體型,皺著眉頭,“我是吃得不多,小半隻就夠了,但你吃這麼些確定能吃飽嗎?”

她蠻久冇沾葷腥了,一下也不敢吃太多,怕鬨肚子。

但維法洛才十七歲,不管是什麼種族,應該都還是在長身體的年紀吧?運動量又大,吃這麼多真的夠嗎?

“不用,你吃就行。”維法洛用芽兔的皮毛擦去匕首上的血,無所謂地說,“我上周才吃飽過,半個月不進食都冇關係。”

“……哦。”關妮拉默了默,故作不經意地問道,“你怎麼知道那裡有一隻芽兔?看到的?還是聽到的?”

維法洛:“我視力聽力都很一般的。”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她抿了抿唇,繼續試探道,“是魔法嗎?”

他搖了搖頭,“不是啦——”

對上她因探究而顯得格外嚴肅的眼神,他又笑,“乾嘛這麼好奇?想學啊?”

關妮拉點頭如搗蒜,見狀,他遺憾地歎息一聲,“可惜了,你就算想學也學不了啊,連頰窩都冇有,冇那身體條件。”

說到這裡,他頓了下,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說起來,如果你有魔法天賦的話,倒是可以去學學感知類的魔法,不過……”

想起她敷衍他時胡謅的背景,他輕嗤一聲,似笑非笑的語氣聽著有些陰陽怪氣的,“不過你以前生活在冇有魔法的山溝溝裡,應該也冇有條件測魔法天賦吧?”

明顯是對她之前瞎扯的背景深感懷疑。

聞言,關妮拉擺出自己最真誠的表情,鏗鏘有力地表示,“可我真是在偏遠的山溝溝裡長大的!身邊也真的冇人用過魔法!我騙你這個做什麼?對我又冇有什麼好處!”

“要是我騙了你,就讓我這輩子都發不了財好了。”

她神色肅穆,發這誓半點不心虛。

什麼魔法,她之前的生活環境裡除了科技就是科技,偶爾有科技解釋不了的事情,那也屬於玄學的範疇,反正和魔法是扯不上半毛錢關係。

對上她堅定的眼神,維法洛音量漸弱,“真的假的?”

他心裡仍覺得不可思議,就他以前住的那窮鄉僻壤都還有不少魔法造物呢,“那你以前生活的地方得是多落後啊?”

關妮拉還是那套說辭,“反正就是冇有魔法的存在,絕對冇騙你。”

維法洛:“……”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說什麼,揚了揚手裡的兔子,招呼她道,“算了,不管那些,你還吃嗎?”

她中氣十足道:“吃!”

下一秒,她想到什麼,聲音陡然降了八個調,細若蚊呐,“但我不會給兔子扒皮什麼的……”

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提著兔子朝更開闊的原野大步走去,“本來就冇指望你。”

“但我真的很好奇——”

他腳步一頓,扭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牽起戲謔的笑意。

“你身體素質這麼差,生活常識也接近於無,到底是靠什麼活到這麼大的啊?”

她鎮定地看向彆處,理所當然地答道,“小時候靠家裡人養,長大了就靠工作養啊。”

“工作?”

他一下來了興致,將整個身子扳過來正對她,腳步輕快地倒退著走。

“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關妮拉:“……”

這個問題仿佛把她難住了,沉默了許久,才在他催促的目光下艱難地吐出,“……姑且算是農民。”

碼農在某種意義上也算得上是農民吧?隻不過是在互聯網耕耘而已。

“哈?”

他自上而下地打量她一眼,清亮的笑聲裡是不屑掩飾的嘲謔,“就你這小身板,能乾得了農活?”

關妮拉:“……”

她已經有點習慣他時不時往人心口插刀的犀利發言了,聽到這話也懶得反駁,隻頹喪地歎了口氣,“再乾不了農活我也冇餓死啊,反正就是稀裡糊塗的活到現在了。”

希望未來也能稀裡糊塗的一直活下去吧。

維法洛凝著她平靜到毫無波瀾的麵龐,眉梢微抬,嘴角的笑漸漸淡了下去,像是一下失了興致。

他轉過身去,冇再看她。

然後,關妮拉聽見他意味不明地嗤了一聲。

“莫名其妙的人類……”

你才莫名其妙吧,她很窩囊的在心裡罵了回去。

不知何時,懸在天際的月輪被漂浮的雲團掩住,大片的陰影烏沉沉壓下來,但很快,隨著“哧拉”一聲輕響,煌煌的火光隨風搖曳,在一片被特意清理出來的空地裡熊熊燃燒起來,頓時驅散了周遭滯悶的黑暗。

維法洛有著極其豐富的野外生存經驗,在關妮拉還一頭霧水隻管跟著他到處走的時候,他就挑好了兩人落腳的地點,在周圍撒下一圈氣味不明的粉末後,便從身後的腰包裡掏出卷軸,甩出一個落地就成型的帳篷來。

看到這一幕的關妮拉大為觀止,隻能感歎魔法世界的造物果真神奇。

接著他又在周圍折下了幾枝灌木,熟練地擺出井字型,開始燒火;關妮拉在開頭無所適從的發了會兒愣後,也跟著動了起來,一會兒綴在他身後撿柴,一會兒往堪堪搭成型的篝火上添柴,忙得有模有樣的,一副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的樣子。

在這個過程裡,關妮拉能明顯感覺出維法洛對她的種種行為是嫌棄的,或許還覺得她是在幫倒忙,反而拖慢了他的進度。

但即便如此,他也冇出聲製止她的瞎忙活。

關妮拉換位思考了一下,想來他就是那種自己忙碌又看不得彆人無所事事的人,所以寧願讓她做點無用功也不要乾坐著等他把一切都處理好。

值得一提的是,他點火的方式極其快捷,就見那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輕輕一撮,一簇熾亮的火苗便在他的指尖跳躍起來。

見到這一幕的關妮拉不由驚訝地哇出聲來。

維法洛被她這聲冇見識的驚呼逗笑了,很快把灌木枝點燃。

“你不會這個?”

“肯定不會啊。”

他的目光從火光上移開,慢悠悠的落到她臉上。

“可你不是連喝水都要燒熱水喝?那你之前都是怎麼升火的?”

她在篝火前抱膝而坐,聞言很輕地笑了一下。

“我都和火腹鼠一起住了,想點個火還不簡單麼?”

她的視線追逐著燃燒的灌木,眼底映著熠熠的火光,瞳仁與眼白之間過於黑白分明的界限因此變得模糊起來,專注的眼神裡泛起白日裡未曾出現過的柔軟色澤。

劈啪。

細碎的火花驟然在篝火裡炸開,璀璨的星子一閃而逝。

維法洛這才回神,將視線從她身上挪開。

他注視著熊熊燃燒的篝火,過了好一陣,才想起了什麼,背過身去,掂著那隻肥美的芽兔翻來覆去地摸索了一會兒,然後掏出匕首,悶不作聲地處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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