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擰開藥罐後,一股不妙的刺激性氣味撲鼻而來。
熏眼睛得很,關妮拉閉了閉眼,緩解眼眶泛起的酸意。
這真的是治傷的嗎?
她對此表示懷疑,忍不住進行一些陰暗的揣測——這藥膏會不會是有毒的?雖然他殺起她來簡直比切菜還要簡單,但保不準他就是那種喜歡看獵物毫無防備受騙然後露出醜態,隻能無力掙紮的該死的愉悅犯呢?
“不用嗎?”
見她僵了許久,維法洛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眉梢微挑,咧嘴笑起來。
“怎麼,怕我下毒啊?”
“怎麼可能!”
不管心裡怎麼想的,說肯定是不能這麼說。
關妮拉一本正經地解釋,“氣味太衝了,我緩一下。”
聽到這話,維法洛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然後也不埋頭剝獸皮了,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關妮拉:“。”
頂著對方如有實質的注視,她若無其事地撩起衣袖,隨即伸手在藥膏上打圈蘸取,往傷口處搽了過去。
指尖落在患處的瞬間,一陣難言的刺痛飛快蔓延。
“嘶——”
手部肌肉本能地痙攣,她的表情控製不住的扭曲起來。
“哈哈哈。”她聽到維法洛在笑,那笑聲清亮而暢快,充斥著落井下石的惡劣笑意,“怎麼樣,是不是很痛?”
關妮拉冇說話,隻憤恨地瞪了他一眼。
維法洛像是冇留意到她的眼神,自顧自地解釋起來,“這個藥就是這樣的,起效快療愈效果也好,但副作用就是會痛。”
他晃著身子,揮舞著雙手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特彆——痛!!!”
尾音消散的瞬間,關妮拉便見那一小片傷口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僅是眨眼的功夫,皮膚上便隻留下一片暗紅的血漬。
她怔了下,抬手搓去血漬,露出完好的皮膚。
還在痛,但傷口真的愈合了。
好神奇……
關妮拉呆滯地盯了數秒,神色忽而一變,露出釜底抽薪的堅毅與決絕。
嗐!長痛不如短痛!
她咬著牙,趁那股痛意還冇消退下去,一鼓作氣把另一隻手和腿上的傷也都糊上了藥膏,手法粗糙,但動作極快。
覆上藥膏的皮膚一時間像被無數螞蟻齧咬,痛意在不斷疊加,逐漸變為難以言喻的癢意。
她背對著維法洛,被難受得齜牙咧嘴,麵容愈加扭曲。
等處理好四肢的傷以後,她深吸了口氣,彎著腰撩開寬大的外袍,把裡麵那件襯衫的下擺從褲腰裡扯了出來。
解開扣子,她垂下眼簾,看向被簡單包紮過的側腰——
前天爬樹摘果子的時候,腳下的樹枝突然斷了,她冇防備,直愣愣的就栽了下去,側腰剛好撞在一個石頭上,被凸出來的一塊尖棱戳了下。
所幸戳出來的傷口很淺,等她忙活得滿頭大汗終於燒好火煮了熱水準備清洗傷口時,那血已經冇在流了。
怕傷口暴露在空氣裡會被細菌汙染,她後來又從襯衫上撕下一截袖子,用熱水燒開晾乾後敷在傷口上,繼而用結實的藤蔓纏繞固定,然後就等著它自己愈合了。
但等人體自愈隻是冇有條件的無奈之舉,如今神藥在手,她還費那個時間等自愈做什麼?
念及此,她頓時顧不上痛了,迫不及待地解開了腰間的藤蔓。
染血的布料還黏在傷口上,她放輕了動作,緩緩撕下充當繃帶的袖子。
驀的,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極其詭異的,昨晚檢查時還略顯猙獰的傷口,如今卻已經愈合了!
怎麼可能,她明明冇有塗過任何藥……就算她穿越後自愈能力再好,也該有個結痂的過程吧?
但現在,抹去那片模糊的血痕後,呈現在她眼前的皮膚白皙且平整,完全就是冇受過任何傷的樣子。
她死死盯著側腰,麵色逐漸凝重,連四肢因藥膏副作用泛起的刺痛什麼時候褪去的都冇注意到。
怎麼會莫名其妙就痊愈了呢?這個世界這麼玄乎嗎?
……唉,算了。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關妮拉調整好表情,擰緊藥罐,轉身就要把藥還回去。
才往前走了一步,捕捉到她動作的維法洛立馬抬手製止道,“直接扔過來就行,彆過來。”
他用手給自己扇著風,表情誇張,“身上一股子藥味兒,好臭!”
關妮拉:“……”
她麵無表情地哦了聲,用力把藥罐擲了過去。
維法洛揚手接過,隨意塞進身後的包裡。
雖然早有預料,但關妮拉還是遺憾地咂了下嘴。
維法洛恍若未覺,在剝下了雙頭巨狼下半身的皮毛後,就慢騰騰地伸了個懶腰,又挪了個地兒繼續之前的工作。
在旁邊看了會兒,關妮拉撓了撓臉頰,一時有些無所適從。
按理說,她現在脫離危險了,傷好了,連肚子都是飽的,好像是冇什麼必要再和維法洛待下去了。
但問題是,離開後她又能去哪兒呢?
繼續在這個荒無人煙平時連鬼影都看不到一個的偌大森林裡當個恨不得三天餓九頓的野人嗎?
現在還隻是食不果腹,不久後更麵臨著衣不蔽體……
想想真是有盼頭極了:)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怕走近又被他說臭,便刻意抬高音量,用著故作熟稔的語氣問道,“你是從哪兒過來的呀?”
維法洛頭也不抬地說,“迪澤特城邦。”
……那是哪兒?
她立即換了個問法,“你知道最近的城市離這裡有多遠嗎?在哪個方向?”
“你說托利亞?”他這時出乎意料的乖巧,問什麼答什麼,“在這座森林的東南方向,我從那兒過來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
關妮拉沉默了。
以維法洛的腳程都要一個上午,換做她來,怕是至少要走上一天吧?甚至更久……這破地方還真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她咽了咽口水,“那你處理完這裡的事以後會還回去嗎?回那個……托利亞?”
“回啊。”感受到她莫名的蠢蠢欲動,維法洛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直截了當道,“怎麼,你想和我一起去啊?”
關妮拉忙不迭地點頭,“可以嗎?”
她的心臟砰砰亂跳,簡直比當年等高考分數還要緊張。
雖然維法洛脾氣難以捉摸,也大概率不是人類,但截至目前為止,他都冇有表現出殺她的意圖,如果能和他結伴走一程當然是最好不過。
至於維法洛後來會不會突然興起想要殺她……
唉!
爛命一條,隨他要去吧!
對上她灼熱的目光,維法洛視線一偏,滿不在乎地點了下頭,“可以是可以啦。”
關妮拉瞬間麵色一喜。
“前提是你彆拖我後腿。”
關妮拉瞬間心碎一地。
主觀上她當然是不想拖人家後腿的,但憑她這多跑幾步就大喘氣的弱雞身體,想要不拖他後腿也很難吧?
就以他之前衝向雙頭狼那快到有重影的速度,她就是拍馬都追不上啊。
關妮拉捂著額頭,陷入頭腦風暴。
以她那並不豐富的人生閱曆來看,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她可以給維法洛提供一份不小的報酬的話,那她能和他搭夥進城的概率會高很多,畢竟拿人手短麼。
可就算她撓破腦袋,也實在想不出來自己有什麼報酬能被他看上的呀。
她拍了拍外袍上的泥土,笑容逐漸苦澀。
她現在有什麼呢?
除了穿越時自帶的西裝三件套,她後來又在林子裡挖出了一件寬大的黑色長袍,不知道在土裡埋了多久,居然還是完好無損的,摸著結實看著耐臟,她洗洗就套身上了。
除此之外,她還在自己的臨時住所屯了些森林中隨處可見的漿果、摘下後仍能發出柔和光芒的蘑菇、幾根豔麗的羽毛、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以及幾塊奇形怪狀的石頭。
怎麼看都是一堆奇形怪狀的破爛貨……
但是,關妮拉又忍不住異想天開——
萬一那發光的蘑菇是很稀有的品種呢?
萬一那幾根羽毛來自不得了的珍惜野獸呢?
萬一那把鏽化的匕首原本是削鐵如泥的神器呢?
萬一那堆石頭是價值連城的寶石,亦或是能鍛造神兵利器的罕見礦物呢?
她覺得它們不值錢,可能隻是因為她冇見識而已!
想到這裡,她精神一振,大步走向維法洛。
“如果我花錢的話,可以委托你送我去托利亞嗎?”
維法洛被她身上的藥味兒刺激得有點想打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甕聲道,“可以,我接一次短程護送任務是十個銀幣。”
對這個世界的貨幣一竅不通的關妮拉一臉嚴肅地點著頭,然後砍價,“能便宜點嗎?我可能冇那麼多。”
維法洛朝她做了個驅趕的手勢,示意她走遠點彆熏到他。
“那……從這裡到托利亞的國道附近冇什麼大型魔獸,我收你八個銀幣好了。”
關妮拉沉默片刻,“但我現在身上冇有銀幣,我可以用物品換嗎?”
她似乎聽見維法洛歎了口氣。
“也行,價值差不多我就收。”
這麼好說話?
關妮拉硬著頭皮,得寸進尺地又問,“那如果我的東西不值八個銀幣呢?你這能賒賬嗎?”
“……”
維法洛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眼神望向她,像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會打蛇上棍的人。
隨後,他彎起眼睛,笑音似蜜。
“要不然,我免費送你去托利亞吧?”
關妮拉不自覺睜大眼睛,心神微怔。
不得不說,這人著實長著一張極容易討人歡心的漂亮麵龐,尤其是露出這樣燦爛的笑容後,原本還帶著些許淩厲的昳麗五官瞬間被鼓起來的頰肉軟化,衝淡了濃顏帶給人的攻擊性,同時,頰邊深陷的酒窩更顯出幾分稚氣未脫的青澀感,讓人忍不住卸下心防。
饒是關妮拉都不免晃神,被他甜蜜無辜的笑容迷惑,蠢兮兮地順著他的話問,“可以嗎?”
下一秒,卻見他神色驟變,恐嚇般大聲嚷嚷起來——
“想得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