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人被逼上絕路時,總歸是有幾分急智的。
好比關妮拉,即便被嚇得魂都飛了,但所剩無幾的理智還是促使她不斷在密林裡左拐右拐變換起了逃跑路線,企圖混淆身後巨獸的視線,為自己爭取更多的逃跑時間。
不說幾分鐘,哪怕隻有幾秒也好,在這種關乎生命的緊急時刻,那一秒兩秒的說不定就能為她的逃出生天增添幾克的砝碼。
但關妮拉顯然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死追她不放的巨狼是有兩個腦袋的!
換而言之牠有兩雙眼睛!
強大的掠食者都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牠足足有兩雙眼睛,都能眼觀十二路了!
就算這雙眼睛看岔了,另一雙眼睛也能查漏補缺。
更彆說關妮拉還隻有兩條腿,而牠有四條!
“吼!!!”
一陣難以名狀的嚎叫聲自身後襲來,伴著重物猝然墜地的失重感,周身的土地陡然下沉。
麵前的土壤兀的裂開,關妮拉一腳踩進裂隙,被絆了一下,整個身體不受控地向前栽去。
“嘶……”
摔倒後的身體因慣性往前滑去,撐在地麵的手臂被粗糲的碎石子磨得火辣辣的疼。
她忍著痛意,吃力地爬起來,想要繼續往前跑,但這時,巨狼已經追上來了。
牠嘴裡發出興奮的叫聲,前足高高抬起,直立起的龐大身形遮天蔽日,將砂礫般渺小的人類徹底籠罩在陰翳之下。
完蛋,這下好像真的可以留遺言了……
她的身體本能地顫栗起來,但莫大的求生欲卻又驅使她支起身子,垂死掙紮著想要再跑。
唳——
突然,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擦著她的耳廓向遠處疾馳,耳側的皮膚瞬間泛起刺刺的痛意。
她驚恐側目,便見一支利箭攜著勢不可擋的威壓劃破天際,精準地釘入巨狼的一隻眼睛。
接著便嘭的一下,轟轟烈烈地炸開。
陡然爆開的火光將密林照亮了一瞬,掀起的風浪卷起漫天的沙石,陡然間,倒樹催林,綠潮翻湧。
一片混亂中,一道纖長的身影忽然鑽進爆破的巨響裡,靈活地避著不斷坍塌的樹木,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接近巨狼。
實在是太快了,關妮拉努力睜大眼睛,卻也隻能捕捉到重重的殘影和一團張牙舞爪的紅。
很刺眼的紅。
那頭鮮紅如血的發絲在風裡漂浮起來,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關妮拉像被燙了一下,忍不住眨了下眼睛。
再睜眼時,那人已經跳到了巨狼另一顆完好無損的頭上。他俯身,狠狠將鋒利的短刃嵌進牠銅鈴般的眼睛裡。
哧!
黏稠的血液霎時迸濺而出,巨狼發出痛苦的嚎叫,用力甩動起頭顱,那道身影順勢跳起,像一把被拉滿的弓,脊背彎出不可思議的弧度,在弓弦回彈的瞬間,帶血的短刃被奮力擲出,不偏不倚,同樣插進了巨狼的眼睛。
霎時間,腥味彌漫。
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響起,巨狼悲愴地哀嚎起來,身形踉蹌,最終隻能不甘地跌落在地。
悲嚎戛然而止,徹底冇了聲息。
砰——
巨狼倒地濺起的塵沙模糊了關妮拉的視線,她大口喘息起來,心頭湧起劫後餘生的後怕。
“這就死了……?”
不是吧,解決得這麼乾脆迅速,不就顯得她更廢了嗎?
隨著巨狼身隕,密林重歸靜謐。
關妮拉擦著眼角溢出的生理淚,望向巨狼前的那道身影。
習慣性地眯起眼睛,她打量須臾後,發現對方意外的很年輕,側臉的輪廓雖深邃立體,頰肉卻是微微鼓起的,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年紀不大的樣子。
換做是在地球遇見他,她說不定會以為他隻是個高中生。
分神的間隙,有著鮮亮紅發的少年抻著胳膊,快步走向巨狼,將插在後者眼中的匕首抽了出來。
甩著刃上的血,他漫不經心地往關妮拉的方向睇來一眼,然後才像是發現還有外人的存在一樣,眉梢一挑,便朝她走了過來。
迎著並不溫暖的日光,他那身蜜色的皮膚好似逐漸融化的麥芽糖,隨著行走的動作,順著肌肉的線條緩慢流淌起來。
關妮拉的心瞬間揪起來,分不清他此刻是不是帶著敵意。
腿還是軟的,她咽了咽口水,攀著身旁的石塊借力站起來。
與此同時,少年已經走到她身前。
關妮拉本能地後撤了幾步。
他雙手叉腰,微俯著身看向她,鼻尖微微聳動。
“……人類?”
清亮的嗓音被風吹來,明明是再陌生不過的語言,關妮拉卻奇異地理解了他想要表達的含義。
她微微一怔,隨後狂喜。
太好了,她聽得懂!
但很快又緊張起來。
為什麼要用那種不確切的語氣……難道他不是人類嗎?
見她久久不言,少年自上而下地細細打量她,清透的翠碧眼眸狡黠地彎起,發出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嘲笑:
“哈哈,好狼狽!”
他咧嘴笑起來,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鯊魚牙,嘴角處生出的長牙尤為尖利,往內勾著,齒尖在稀疏的日光裡折射出森冷的光。
發現這一點的關妮拉心頭震顫。
這看著確實不像人啊……
“嗯?”
兩次搭話都得不到回應,少年疑惑地歪了下頭。
“怎麼不說話?”
他青碧的眼眸牢牢鎖定她,發出與甜蜜笑容截然相反的,堪稱惡毒的詰問:
“聾子,啞巴,還是傻子?”
關妮拉:“……”
她想說你才是傻子呢,但一想到那隻被三兩下解決的巨狼,緊急上線的求生欲便迫使她狼狽地咽下謾罵的話語。
她僵硬地扯起嘴角,朝對方露出一個並不真心的笑容。
“我隻是還有點冇緩過神來,不是聾子不是啞巴,更不是傻子。”
少年頓時垮下臉,露出索然無味的表情。
“哦。”
他興致缺缺地把玩著匕首,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自己的獵物。
……到底在失望些什麼啊?
關妮拉嘴角抽了抽,在周圍尋了塊較為平坦的石頭,一屁股坐了上去。
雖然那人說話不怎麼好聽的,但應該是冇有取她性命的想法,不然以他的身手,想殺她不是分分鐘的事?
所以她……暫時安全了?
她在心裡道了聲幸好,撩起衣袖看向之前摔傷的地方。
手臂內側的皮膚都被石子磨破了,血肉模糊的一片紅,臟兮兮的。
她撅起嘴,朝傷患處吹起了氣,涼絲絲的風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疼痛。
雖然隻是治標不治本。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自愈……好想念雲O白藥啊……
檢查完四肢的傷以後,她動作輕緩地放下褲腿,扭頭,目光再次落在那個少年身上。
從她的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到他在處理雙頭狼的前肢,匕首上下翻飛,一塊完整的皮毛便被剝了出來。
坐在原地躊躇片刻,她咬了咬牙,鼓起勇氣拖著不中用的身體一瘸一拐地走了過去。
餘光瞥見她小心翼翼接近的動作,少年側過臉。
“那個……”
對上他不解的眼神,關妮拉訕笑一聲,厚著臉皮做起了自我介紹。
“我叫關妮拉,你呢?”
他眨眨眼,“維法洛。”
說完,他低頭繼續處理狼的皮毛,神色專注。
“維法洛,維、法、洛……”
關妮拉重複著這幾個字的發音,一字一頓,咬字清晰。
莫名其妙的就掌握了這個世界的語言,她感受著那略顯拗口的發音自動從口中流泄而出,像個獲得了新奇玩具的孩童一般,忍不住把他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交換來的第一個名字,哪怕隻是名字這種冇有實際意義的東西,隻要加上‘第一個’這種具有特殊意義的定語,總歸是不同些。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抬起頭,臉上露出明顯費解的神情。
或許是頭一回見到把他名字來回念叨的人,維法洛略覺奇怪的同時,還有點不太自在。
“你受傷了?”
他打斷她的碎碎念。
關妮拉冇反應過來,下意識點頭,“嗯。”
聞言,維法洛往身後掏了掏,突然扔過來一個東西。
“喏,給你。”
關妮拉手忙腳亂地接過,定睛一看,是個不明材質的罐子,圓滾滾的,表麵繪著簡單的花紋。
“是能治皮外傷的藥膏。”他說。
關妮拉眼睛一亮,受寵若驚地握緊了手中的藥瓶。
“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