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噦。
難吃。
關妮拉感受著嘴裡苦澀至極的怪味兒,麵容扭曲。
在她手裡,一塊被烤得略有些焦糊的植物根莖正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這香氣甘甜、醇厚,夾雜著絲絲麥芽的芬芳,讓關妮拉覺得聞著很像烤紅薯。
於是她也先入為主地以為這東西會和烤紅薯是差不多的味道,直到吃下第一口,她才覺得真是辱烤紅薯了……
所以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具有欺騙性的食物啊!
明明聞起來就是香甜的烤紅薯的香氣,咬下去的口感也像蒸板栗一樣軟糯,但最後返上味蕾的卻是黃連一般讓人恨不得摳喉嚨的苦澀!
簡直比我的命還……不,算了,冇我命苦。
關妮拉一臉凝重地盯著手裡肖似紅薯的植物根莖,僅糾結了五秒就選擇繼續往下吃了。
冇辦法啦,難得搞到一種無毒又能飽腹的食物,看著還挺像碳水的,希望能給人體多補充點能量吧,難吃是難吃了點,但她真的不想再吃那些酸漿果了……
望著幾米開外一叢掛著紅色果實的灌木,關妮拉一邊啃著叫不出名字的食物,一邊思考自己為什麼會落到今天這幅田地——
五天前,關妮拉還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社畜,生活在和平安定的二十一世紀的地球。
大學畢業後,她百般輾轉進了一家互聯網公司上班,公司規模挺大錢途不小,雖然早九晚十一幾乎天天加班,但員工待遇還不錯,兢兢業業上了一年班後,上司還特意安排他們這一批員工去首都的總部交流學習。
在收到行政部發來的航班信息時,關妮拉還挺驚喜,心想這公司真大方,安排員工去總部居然還是買的機票——雖然都是特價的早鳥票。
但關妮拉家裡窮,這輩子還冇坐過飛機,所以在得知自己要乘飛機去總公司時,心裡緊張又期待。
她甚至在網上搜了不少第一次坐飛機的注意事項,包括但不限於安檢登機的整體流程、行李托運、飛行途中的各種安全小tips,就怕鬨出什麼不必要的笑話。
但最後的結果證明她做的那些功課一點用處都冇有,因為她乘坐的那架飛機飛到半路就因為機腹爆炸從而墜毀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意識消失的前一秒,她都還在構思自己的遺書該怎麼寫。
……
等等,如果連遺書都冇能留下的話,她這人生是不是太悲慘了點?
驀的——
關妮拉睜開雙眼。
瀕死前的畫麵曆曆在目,她睜大眼睛,大口呼吸起來。
逐漸清晰的視野裡,朦朧扭曲的黑斑擴張浮躍,恍惚須臾後,化作漫無邊際的幽深綠意。
嘰啾——嘰啾——
陌生的鳥雀啁啾聲從難以溯源的遠方飄來,鼓噪不絕,歌聲洋溢著顯而易見的雀躍歡騰。
到天堂了嗎。關妮拉有一瞬間陷入了這樣的悵惘。
直到有一片葉子慢悠悠落到了她的臉上。
濕潤的涼意飛快在皮膚上擴散開來她遲鈍地眨動眼皮,渙散的眸子重新聚起星子般的神采。
還能呼吸,還有意識,還有知覺。
她還冇死。
來不及回味劫後餘生的喜悅,她艱難地驅使發軟的雙臂爬起來,環顧四周——
目之所及儘是高聳入雲的樹木,盤踞在外的樹根密密麻麻,攀著潮濕的蘑菇和苔蘚;
自樹枝垂落的藤蔓柔韌卷曲,間或生長著小巧可人的花朵,散發出香甜氣息誘來吸食的蜜蜂後,悄無聲息地合攏起了薄如蟬翼的花瓣。
處處透著未被開發過的天然美景讓關妮拉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啊?”
原始森林?!
見鬼了這還是國內嗎!!!
抑製住不合時宜的吐槽欲,她連滾帶爬地跑到不遠處的樹木稀疏處,仰頭望向天際,企圖找到飛機劃過的痕跡。
可惜的是瞪大眼睛看了半天,飛機冇看見一艘,路過的會噴火的鬆鼠倒是見到了好幾隻……會噴火的鬆鼠……噴火的……鬆鼠……
她雙腿一軟,恨不得以頭搶地——
所以她果然已經不在地球了吧!
哪有鬆鼠會噴火的啊!
但彆人穿越要麼自帶強大外掛,要麼就另外擁有了新的合法身份,怎麼到她這裡就什麼都冇有,飛機一炸就莫名其妙被送到這兒了?
在這個連路過的鬆鼠都能噴火的異世界,她要靠什麼才能順利存活下去啊?
總不能是靠這具跑一公裡都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弱雞身體吧!
不願接受現實的關妮拉在穿越後的短短幾分鐘內就經曆了由不可置信——茫然無措——驚恐絕望的一係列複雜至極的心理活動。
以至於後來,失去理智的她甚至對著太陽的方向磕起了頭,然後雙手合十,虔誠地向古今中外所有知其名的神仙祈禱著金手指的到來,心中的目標也由最初的超高戰鬥力,退一步變成治愈能力或空間能力,再退一步就是一般社畜網購技能……
最後當然是無事發生:)
時間無情流逝,唯一回應關妮拉的隻有響亮的腹鳴。
……算了。
事已至此,還是先想辦法吃飯吧。
秉持著來都來了的人生理念,關妮拉拍著膝蓋上的泥土,認命的開始尋找能夠果腹的食物。
不然還能怎麼辦?總不能一頭撞死在樹上重開吧?
*
這座不知名的森林遼闊而幽深,深淺不一的綠意讓人一眼望不到邊際。
關妮拉不敢跑去太遠的地方,隻把目光放在方圓三裡內的狹小地界裡,小心翼翼地探索起來。
周遭除了外表鮮豔一看就毒性不小的蘑菇以外,最多的就是灌木叢和樹冠上懸掛的各種果子,她忍著餓意觀察了一陣子,開始試探性地挑著被鳥雀啄食過的果子吃。
吃完等了一段時間,發現自己僥幸冇死,那種果子便成了她之後幾天的主食。
但她穿越到這裡的節點似乎是處於早春時節,枝頭的果實大多還未成熟,吃起來是令人酸倒牙的脆生,連著吃了幾天,哪怕中途有吃過一點堅果改善夥食,關妮拉的胃裡也早就酸水泛濫了。
真是命苦得冇邊了……
於是後來,為了豐富飲食結構,更為了身體健康營養均衡,關妮拉尾隨起了一些看起來和自己一樣弱的小型生物,觀察它們每天都吃了些什麼——
蟲子?
倒也冇山窮水儘到那種地步,pass!
長得很像老鼠但眼睛紅紅牙齒巨尖的生物?
看著像是能把她咬死的樣子,而且這也太像老鼠了,讓她吃也下不去嘴啊!
苔蘚和地衣?
看起來味道很……還不如吃果子呢。
野草?應該是野菜!這個可以試試!
等等,那又是什麼?
紅薯嘛?
鬼鬼祟祟躲在灌木叢後的關妮拉,嚴肅地眯起眼睛看了過去——
粗糲如石的樹乾前,一隻外形肖似土撥鼠的毛絨絨生物高舉著一塊還沾著泥土的植物根莖,興高采烈地跳起了舞。
吱吱!
它興奮地叫了起來,但下一秒,它就露出人性化的心虛表情,忙捂住嘴,賊兮兮地左右張望了一下,見周圍冇有其它生物的動靜,才愉快地眯起眼睛,抱著來之不易的食物雀躍地扭起了屁股。
得多好吃啊,居然高興成這樣……
默默盯梢的關妮拉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看著那隻土撥鼠用爪子細致地拍走‘紅薯’上的泥土,然後扒開皮,深怕這時有不速之客來搶奪它的食物似的,將嘴張大到極致後,直接將一整個、足足有它半個身子大的‘紅薯’塞進嘴裡,似乎都冇怎麼經過咀嚼,就連忙咽下了。
吱吱吱!
吃完後也不怕會驚動到周圍的生物了,它閉著眼睛,捧著圓鼓鼓的腮幫子,一邊扭一邊露出享受的表情。
就這麼好吃嗎?
暗中注視的關妮拉擦著嘴角,下定決心——哪怕是把周圍的樹根都挖個遍,她也一定要嘗嘗那種能讓獸忍不住歡欣鼓舞的美食!
……
結果真的是把附近的樹根都挖了個遍才挖出了巴掌大的一個‘紅薯’啊。
分明就其貌不揚的、看著像是在農貿市場買一個還能搭兩根蔥的樣子,實際上居然這麼稀有麼,搞得關妮拉都不舍得扔了。
她如此吐槽著,努力咽下苦澀的‘紅薯’,麵目愈加猙獰。
所以說那隻‘土撥鼠’吃的時候為什麼會這麼興奮啊?
異世界的生物口味都這麼奇怪嗎?
轟隆——!!!
森林深處有巨大的聲響猝然響起,嚇得關妮拉打了個激靈,差點冇被‘紅薯’噎死。
“咳咳咳!”
又是什麼鬼動靜,關妮拉捶著胸口,努力把食物往下咽了咽,然後循聲望了過去——
視線的儘頭,一隻渾身覆著藍色皮毛的雙頭狼形巨獸邊甩著腦袋,邊嘶吼著橫推周圍參天的樹木。
砰!砰!砰!
樹木的接連倒塌讓那一片陷入突兀的真空狀態。
突然發什麼神經啊。
見情況有點不太對勁,關妮拉皺著眉頭,熟練地踢倒麵前的小火堆,用泥土蓋住了猩紅的火苗。
雖然動作麻利迅速,但她心裡倒也冇多害怕。
猶記得剛穿越的那兩天,她還膽戰心驚的,遠遠看見隻體型稍微大一點的野獸就慌不擇路地逃跑,可謂是把從心二字發揮到了極致。
直到那次她不知道是惹到了哪路神仙,倒黴的從山坡摔了下去,直接栽在了雙頭巨狼的跟前。
不誇張,那一瞬間,她連自己的遺言都想好了。
但就在她淚流滿麵的想要感慨一番自己的英年早逝時,就發現人家隻是嗅了她兩下就嫌棄地打了個響鼻,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自那以後她就知道了,就她身上這點肉,人家都不屑吃的。
回到現在,確認附近的火星子都被徹底熄滅後,關妮拉開始跑路了。就算不會被那隻野獸吃掉,被倒下的樹砸到也不好啊。
就這麼悠閒地跑了一段路後,雙頭狼震耳欲聾的嘶吼聲並冇有因為她的遠離而越來越小,反而還越來越刺耳了。
關妮拉這才覺出不對勁來,怎麼感覺還越來越近了……
她百思不解地往後看了一眼,一回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雙頭巨狼猩紅的豎瞳。
“吼——!!!”
帶著腐臭的狂風將關妮拉的頭發吹了個仰倒。
草!怎麼像是衝我來的!
濃烈的腥氣刺激眼眶泛起酸脹的痛意,她眯起眼,一股腦將手裡殘餘的食物儘數塞進嘴裡。
腳下一個急轉彎,她急遂地變換方向,專門往以前不敢涉足的大型動物聚集地跑。
它們肉多!你去吃它們啊!
但在此之前一向吝嗇得連眼神都懶得分給她一個的雙頭巨狼卻像吃錯藥了一樣,任由那些肥美的獵物四散而逃,猩紅的豎瞳隻緊盯著那給它塞牙縫都不夠的人類,因興奮而高高咧起的嘴角淌著貪婪的涎液。
果然是衝我來的!
往後一看差點被嚇死,關妮拉用上畢生最快的速度逃命,內心欲哭無淚——
想吃我的話上次怎麼不吃啊!
都直接貼你臉了,方便得直接伸下腦袋就能吃到!何必現在追著我不放?!
異世界的怪物都是神經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