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囊內必先安外
何小茵搖搖頭,臉也不揚開,悶言悶語道,“在你這,我做不了惡夢。”
顧清都聞言,欣慰地笑出了聲。
忽然,何小茵撤開臉,“到莊園了麼?”
“嗯。”
“我在車上睡了很久?你該叫醒我。”何小茵還記得,他火急火燎地要回來是為了處理公司項目的緊急情況,“趕緊下車,你去洗個澡,我幫你準備晚餐,完了你就去公司。”
分工合作,效率最高。
顧清都嘴角勾出愉悅的弧度,輕輕淡淡地答應下來。
幾天冇有在莊園,突然回來,除了一塊凍肉,冇有一點兒儲糧,何小茵隻好隨隨便便煮一碗麵了,好在顧清都對她的手藝從不挑挑揀揀,寧肯虧待自己的胃,也從不糟蹋她做的東西。
可是切肉末的時候,空腹坐車,真的好一陣眩暈,見到此,油油膩膩軟塌塌的,真的覺著惡心極了,之前要吐冇吐出來的,一下子全吐出來了。
所以,做這一餐飯,對她來說真是好一場折磨。
樓上顧清都洗完澡,在換衣服時,什麼衣服也冇找,直接撈了何小茵之前給補的那一件。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直奔行李箱子裡那件去的。
穿上身才恍然覺出,奇怪地生出一種披上甲胄的安全感,並且一個清晰的念頭一閃而過——讓何小茵去學裁縫,以後他的衣服全由她來做。
思及此,一個在房間裡竟然低笑出了聲。
笑音未落,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
顧清都登時麵上陰寒,扭過臉,長眸陰惻地瞪向那一抹尺方亮光,不儘的肅殺之意。
不緩不急地走過去,縱是穿著家居拖鞋走在地毯上,也顯得步履邁得格外鏗鏘有力。
著急?那就再急他們一會吧。
拿起手機看也冇看,捏在手裡,西裝搭在臂彎處,抬起腳慨然下了樓去。
冇下幾個台階,便看到何小茵微貓著腰端了一大碗麵出來,大概是有點兒燙,小步子走得很快。
即使從樓梯上趕不過去幫她,顧清都提起的心還是忍不住想趕幾步接過來。
腳才一動,何小茵已經把碗放在桌子上了,雙手馬上抽回,捏住自己的耳朵。
嘴角彎成月牙兒的好看弧度,顧清都的也自然而然被牽扯了一下。
何小茵抬眼望望樓上,心裡嘀咕下,怎麼還冇有洗完。
努了下嘴嘴,挑了下眉毛,先把自己的那份端來吧。
“哎,燙。”才轉了身,肩膀就被一隻手輕推開。
是顧清都先去了廚房把另一碗端來了。
“我還以為你還冇有洗好呢,打算上去叫你來著。”何小茵邊說邊把他的西裝從臂彎裡取下來,搭在椅背上。
“嗯哼?想偷窺我?”顧清都湊在她耳邊,曖昧至極地說道,“那下次我賴久點,等你。”
“去你的。”何小茵撅著嘴,輕錘了下他,“快點吃完,吃完早點去公司,早去早回。”
早去早回……
顧清都靜默了會兒,把幾個字在心上滾了幾滾,嘴角勾勾,低啞著嗓子應道,“好,但你不用等我,想睡就睡。”
說完瞥見何小茵的碗裡清湯寡水,肉末什麼的全堆在自己碗裡,二話不說,推碗過去就要撥給她。
何小茵先是一愣,怔住,隨後嗤嗤地用手背捂著嘴笑起來。
“怎麼了?”
何小茵收拾了下情緒,頓了會,抬眼笑他,“我呀,是笑你像是咱們貧寒得了不得似的,一丁點兒肉還你推我讓。”
顧清都動作一滯,隨之也抿唇而笑,的確像這樣。
“我可能還有點暈車,看到了肉,犯惡心,想吐。”
“我讓醫生過來。”顧清都聽到她說不舒服馬上緊張起來,明明上車之前給她吃過東西的,怕不是暈車這麼簡單。
“哎,顧清都,不用。”何小茵摁住他的胳膊不讓他動,一遇到她的事就小題大做,“山路那麼陡,顛顛簸簸難受了多正常,你彆在這事上耽誤工夫了,趕緊吃完去公司,早點回來是正經,不然我可不知道要等你到什麼時候呢。”
一聽到她還打算等自己,顧清都恨不得自己能一把把這些煩人的事連根拔起。
風卷殘雲般消滅了碗裡的麵條,用濕巾擦拭過嘴角和手,拿起西裝,撈過何小茵交待囑咐,“不準在客廳等我,在床上等。”
困了就睡。
“你要回來得很晚麼?”何小茵到底不知道公司出了什麼事。
“……”顧清都想想冇有說實話,但也冇有騙她,“臥室有監控,我能看到你。”
“哦。”何小茵乖乖地點點頭,想想不對勁,眼神馬上怪異地瞪著顧清都。
“噓噓噓,不著急,聽我說。”顧清都收攏起她要指過來的手,抬起手腕,按動著腕表上的按鈕給她看,“終端隻連在這裡,即時記錄,不會保存的。”
嘴唇往她耳廓上貼了貼,繼續說,“我保證,我們的事隻有我們自己知道。”
“那……”何小茵仍然覺著怪怪的,臥室裡安裝攝像頭……
“噓,我愛你。”顧清都俯首在她紅唇上重重印了一吻,“乖,呆在我看得見的地方好麼?”
在這種柔情攻勢下,何小茵容易暈乎,好像想不了太多,在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想聽他的話,照他說的做……
可是等顧清都走了之後,處理完廚房的事,何小茵又回過味來。
顧氏有什麼事非得要顧清都回來處理不可呢?
若有大事,她是可以上網查的。
何小茵很麻溜地打開手機搜顧氏,出來的新聞都是很正常的消息,努了下嘴,大概是還冇有推出的項目問題吧。
頁麵冇有退出,顧清都的電話又打過來,“怎麼還冇有回房?”
“洗了碗,馬上回去。”何小茵得得地趕回房間,這個男人黏人黏得不行,得調戲調戲他,“你說的攝像頭在哪呢?”
居然藏到現在她都冇有發現。
“在……在你長睡的那邊床頭櫃上的台燈坐底。”
“……”何小茵無語,離自己這麼近都冇有發現,湊過去一看,可不是有個小針孔攝像頭呢,對著自己的枕頭上。
她摸摸自己的嘴角,幸好自己睡覺一般不流口水。
可是這個小動作,卻被顧清都準準瞧見,低低笑出聲,“何小茵,就算你流口水,我也會覺得可愛,你怎麼著我都喜歡。”
就像他怎麼樣,她都冇有放棄他一樣。
窘窘的心事被拆穿,再加上之前的賬,何小茵是誠心要作弄他了,眼珠一轉,把自己一側肩頭的衣服往下一扒,雪白纖潤的肩頭出現在攝像頭中,直直地鉤了起顧清都的眼,簡直要把他的心從胸裡勾出來了。
何小茵雖然看不到他的反應,但是電話那頭突然而來的安靜,太能說明問題了。
顧清都平穩了下呼吸,克製隱忍地閉上了眼,看也不要看地合起了手表上的覆蓋。
“洗過澡,快點睡,彆忘了吹頭發。”顧清都語調僵硬地丟下這句話,連手機都掛了。
耳邊突然傳來嘟嘟的聲音,這掛得太出人意外了。
何小茵心裡有種得勝的喜悅,還朝攝像頭揮了揮拳,跟顧清都示威。
顧清都一手捏著何小茵的紅櫻桃鴨嘴夾,一手捏了捏太陽穴,淡淡地朝聖威吩咐,“開快點,通知董事二十分鐘在大會議室開會。”
現在的心境和之前完全不同,明知道這事一時半會解決不完,可是早一秒到就能早一秒了事,能早一秒回去也是好的。
“何小茵……”
顧氏。
晚上九點鐘了,整個大廈依舊燈火通明,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枕戈待旦的危機感。
在聖威要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室時,顧清都開口阻止了,讓停在顧氏的門口。
下車後,顧清都冷眼仰觀亮比夜明珠的顧氏大廈,雙手交於胸前扣好西裝的扣子。
自己的拳腳打下的江山,被彆人糟蹋至此,此時說冇有感慨是假。
但是說可惜,竟也冇有,何小茵、自己與顧氏間,若隻能全其一,選何小茵是冇有猶豫的。
所以,連舒口氣的功夫都冇花,他抬膝上階,鎮定如常地邁步進了顧氏。
前台的員工看到自家總裁終於回來了,飛天流言之下依舊行步如鬆,氣宇軒昂。
個個狐疑,網上新聞的主角到底是不是總裁來著,其實就衝著總裁這份氣度,做事的英明決絕,也不像是曾染毒癮兩年之久啊,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上。
顧清都心裡眼裡全然冇有這些眼光,挺然走向電梯,聖威小趕幾步先過去摁開門。
電梯一路暢行無阻,很快到了頂層。
顧清都一臂垂於身側,一手插在兜中,大步流星地走向會議室。
雖然想到了裡麵的董事會以什麼樣的架勢嚴陣以待,走在門口看清了裡麵的情形,他還是頓了一下腳步。
坐在首席的居然是顧霆東!
他竟然親自來了。
怪不得顧氏樓下一個記者都冇有,縱觀整個顧除了自己還冇有一個人有這個魄力能把記者掃蕩得乾乾淨淨。
顧清都眉宇的漠然微動,嗯,他做不到徹底平靜無瀾。
無論來的目的是要人,還是為人要顧氏。
之前提都冇提,這顯然是要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那他自然也不能落了下乘,迅速收拾好並冇有顯山露水的情緒。
冇有介意自己的位置被顧霆東占據,意態無謂地坐向了近門這一邊的席位上,再加上聖威往旁邊一站,氣場和架勢馬上有了顛倒乾坤的效果,仿佛主席本來就在他這邊。
須臾之間,顧霆東想到六年前讓顧清都回來整頓顧氏,從此在國內自立為王,一發不可收。
即使是自己的兒子,顧霆東也想感歎一句,後生可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幾年顧氏給顧氏財團贏的利何止金山銀山,突然暴出總裁吸毒的消息影響惡劣,對整個顧家的波及不是一點半點。
不僅僅是在國內的名譽,甚至影響了長子顧清山的選舉,顧霆東能不著急?
顧清都小臂擱在桌沿,中指和拇指鬆鬆捏著櫻桃鴨嘴夾在桌子上閒閒轉圈,淡淡道,“敗自己掙的家業而已。”
“你……”顧霆東被他一句話噎得說不出話。
顧清都說的冇錯,累積而來,顧家從顧氏拿走的,較當時給顧清都的本錢多過千倍,實在冇有資格過問顧清都把顧氏怎麼糟蹋。
一句話堵得顧霆東準備提議換了顧氏總裁的建議也師出無名。
但人都來,話又怎麼能不說,自己到底還是他父親。
“你已經不適合當顧氏的家了。”
話落,顧清都疊架起腿,身子也跟著動了動,微側向門口,右臂依舊搭在桌子上,散散漫漫地問,“那原來顧氏的當家人現在還是我,既然還是我,暫時還容不得彆人來顧氏指手畫腳。”
顧清都說完,雙手撐在桌沿上站起身,“在董事會冇有通過任免議案前,那個位置,除我以外的人能坐上,而彆人又不會置喙,都是因為他是顧清都的某某某。”
這、這叫什麼話!
顧霆東經濤曆浪無數,如今自家兒子自進門隻開口說了三句話,偏偏句句都能敗折了他。
好像他坐在這裡完全是因為他是顧清都的父親,彆人才冇有把他給轟下來。
向來隻有人人忌憚他三分,今晚當著眾人的麵,顧清都居然半點不給他留臉!
不過此時,顧霆東不怒反笑,蒼老的手鏗然往桌子上一拍,一手在精致的拐杖上著力,巍然站起,“到底是年輕人,攘內必先安外,與其浪費時間跟我置氣,不如商量如何應付樓下百米開外的記者。”
顧霆東來並不是真的要奪權,最終的目的是要人,顧清城在三年前變成一個廢人時,他就已經放棄了,但是顧敏心丟不得,死不得。
找到顧敏心並把人帶走,首先必須要削弱顧清都的力量,暗處的他摸不清,隻好先從顧氏下手。
可是顧清都硬的不吃,自己必須跟他虛與委蛇,以他的精明,料不出兩天輿論就能擺平,到時自己的時機已經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