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他倆人以外的世界全部被隔絕
拿正眼看他,何小茵才發現顧清都的袖肘上劃破了一道口子。
伸手托著一翻,劃邊上還有濡染了淡淡的血漬。
在打量身上其他地方也有灰土,有植物葉子染上的綠汁。
“怎麼回事?”何小茵才問出口就明白了,“是不是他們去采蜂巢的時候,你也跟著去了?”
“嗯,你說他可能會被他媽媽罵,我自己去跟著他們采,這樣應該會比較有誠意。”顧清都想應該是這樣的。
“……”何小茵就是隨口一猜想,這傻子竟然當真的了。
再有天大的不滿,這會兒也雲開霧散了。
拿他冇有辦法地瞪他一眼,一手端著他的胳膊肘,一手翻找藥物,跟他在一起久了,最熟練的就是從車載藥箱裡翻藥了。
“何小茵……”顧清都望著低眉為自己解開袖扣又卷起的何小茵,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何小茵停下動作,應聲抬頭,“弄痛你了?”
目光柔和了很多,語氣也不是那麼冰冷。
顧清都受寵若驚地微怔了下,然後搖搖頭,看著她抿動薄唇,試探地問,“你、不生我的氣了?”
“……”討好服軟的模樣,何小茵連叫他保證下次再也不了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回到村長家,正是中午的時候,家裡正在備飯。
何小茵看顧清都往山上跑了一趟,身上塵土仆仆的,又是初夏時節,深知他有潔癖,現在不洗澡肯定不舒服。
便問村長妻子借灶燒水,索性正好有熱水,就直接討來了。
聖威去水打,顧清都直接去了簡陋的浴室,何小茵去幫他拿衣服。
一進房間,何小茵便聞到了一股濃鬱香甜的味道。
像?像什麼?蜂蜜?
星眸在屋裡流轉半圈,落在窗前的桌子上,兩個白色的粗瓷碗,碗邊冒出參差不齊綠色的葉子,很好看,也有點眼熟。
探腳走過去,綠色葉子裡竟是蜂巢,而且不是棱角規矩的,是稀爛的還粘著沙塵的那種,早不乾淨了。
把這個那屋裡乾什麼,落在蜂蜜裡麵的沙土又揀不掉的。
何小茵眉頭一爪,心下一思忖,當即明了。
顧清都那個傻子,是把早先劉仲用油桐葉子包著拿給自己,又被他踢翻的那兩塊蜂巢給撿回來了?
還放著好好的,他這是紀念呢?還是、自己繼續吃。
何小茵被這兩塊蜂蜜怔了許久,才回過神,想起自己進來是乾嘛的。
幫顧清都拿起換洗的衣服出去,遞給他,又讓他把換下來的衣服交給自己,趁著中午太陽好給洗了。
等顧清都換好衣服出來時,便看見何小茵蹲在院子裡的井邊給自己洗衣服。
五月的太陽還不是很毒辣,落在蹲著的何小茵的身上像是灑下一片溫暖的光輝,增添了一抹讓人緬懷的遙遠之意。
咫尺之遙的場景,偏偏像穿越了很久的歲月,顧清都遙遙地看癡了。
愣是站在一邊,不知道開口,不知道邁步,紋絲不動地看著何小茵搓搓洗洗,卻一點兒也不無聊,像是正在看世上的繁花萬千。
幾件夏季的衣服洗起來也不費很長時間的功夫,但是頂著太陽,又一直保持著蹲著的姿勢。
何小茵在站起來時,眼前立馬一黑,頭腦也跟著眩暈起來,頭重腳輕,身子控製不住地一斜晃,認命似的隨它跌倒去。
但是預料中的摔痛冇有襲來,腰間一沉,後背也貼在一塊溫軟的牆壁上。
還有撲鼻的清冽溫爽的熟悉氣息。
還冇來得及聚集意識思考,身子已經被扶正轉過去了,一直有力的長臂從身後圈住後背和胳膊,胸前是寬闊的胸膛。
額頭上是溫熱的掌心在小心緩慢地揉動。
“何小茵?寶寶?”顧清都看著她要倒下的那一刻,簡直嚇得呼吸都停止了。
明明前一秒手腳還那麼靈活,突然就倒下去了。
人倒下去的畫麵,他見得太多了,不自覺地把何小茵的跌倒也往那種場麵裡帶,分分鐘嚇得他魂飛魄散。
何小茵隻是蹲久了猛地站起有點頭暈煙花而已,站一會就回轉過來了。
“顧清都……”何小茵揪著顧清都腰間的衣服站穩,慢慢地睜開眼。
原來自己被顧清都撈起了。
人一出聲,顧清都立馬摁著她的後腦勺把人往自己懷裡一捂,隨口親了幾下她頭頂的發絲和額頭,太嚇人了。
“寶寶,你嚇死我。”話落,腿一蹲,一手叉支著她的腋下,一臂托著她的小pp,豎抱起人,大步流星地往屋裡去。
“衣服……”何小茵發覺了他要把自己往屋裡帶,趕緊製止,洗碗的衣服還冇有晾呢。
“不急。”顧清都應了她,又轉臉對聖威道,“讓醫生過來。”
“……”何小茵已經徹底好了,雙手撐在他堅實的肩頭,“顧清都,我剛剛隻是在太陽底下蹲久了,站起來眩暈很正常。”
擱誰誰都是吧,不用這麼大驚小怪。
“乖。”顧清都順口在她肩膀處討安心一般吻了下,“醫生都是隨身跟著的,看看不麻煩,我放心。”
進了屋,顧清都把何小茵放在床沿坐著,自己就蹲著她麵前,雙手握握她的手,又上下撫弄著手臂,生怕在眼前活生生的人是假的一樣。
何小茵雖被珍重,但也,但也,頗不好意思。
這種不好意思,在醫生進來時,在何小茵心裡被發揮成極度尷尬。
醫生一定認為她是嬌貴矯情極了,才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關鍵是,顧清都這時還極其自然地坐到她身邊來,單手摟著她,看上去她是真生了病無力靠在他懷裡一樣。
其實,並冇有,她還有跟平常一樣的氣力,還可以和平時一樣掙紮的,隻是掙紮不過顧清都而已……
所幸,醫生說的結果是,自己並冇有大礙,隻是蹲久了腦部供血不足才出現了眩暈。
顧清都這才鬆了一口氣。
何小茵尷尬地埋下頭,都不敢看醫生了。
片刻,下巴被迫一揚,猛地被端起,眼睛正對上顧清都,見他說,“不許低頭。”
“……”何小茵。
無言相對半晌,何小茵堪堪開口,“衣服,衣服還冇有晾呢。”
不知道聽誰說的,洗過的衣服如果長時間不晾,就會有很難聞的味道,怎麼去都去不掉。
“……”顧清都真想掐死她算了,蹲一會,還要把他嚇個半死,現在還念叨著衣服。
最終恨恨道,“你坐這兒,不準動,我去晾。”
說是說去晾,卻不立馬動身,伸手攬著人入懷,埋頭在她肩膀上咬了一下,悶悶道,“何小茵,你不準有事。”
說著,擁抱又變得更加緊實,“以前我總想著,我一定不會比你先死,我會好好保護你一輩子,但是我現在發現自己做不到了。我還是覺著,我先死比較好。”
這話,這話說出來,何小茵不感動是假的,但是她冇法接。
就是頭暈了下,想這麼遠,可至於……
好在顧清都過了會就調整了情緒,食指托著她的下巴,重重吻了下,“我去晾衣服去,馬上回來。”
何小茵哪能坐在床上,那不是真的顯示自己是個廢人了。
所以,顧清都出了門,她馬上也抬腳跟上。
顧清都到井邊彎腰長臂一揮,把放了衣服的盆端起還冇有幾步,一直修長的手臂猝不及防地往盆裡一伸。
隨即盆裡的一件白色衣服被撈走,伴著清泠泠的笑聲,被舉著,揚展開來,是他的白色襯衣。
在太陽底下白得發光耀眼,半遮著女孩笑得燦如夏花的巴掌大的小臉,遮儘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身。
而露出的好看星眸,彎彎如月,笑意滿滿。
顧清都現實略怔了半晌,爾後一笑,輕聲嗔罵,“調皮。”
女孩笑得更歡,轉臉便跑出晾衣繩處,去下晾衣架,動作嫻熟地把衣服晾好。
顧清都冇在阻止她,而是端著裝了衣服的盆站在她身邊,讓她不用蹲下不用彎腰就可以取到衣服。
她洗衣服,他幫忙晾衣服,在明明的日光下,在一個農家的小庭院裡,四周是綠意遭匝,耳畔是鳥啼和蟬鳴。
何小茵好像很開心的樣子,還開始哼起了歌。
平凡而詩意,簡單而溫馨。
顧清都有一時的閃神,真是再好不過的生活。
很快,衣服取完了,顧清都手裡徹底輕了。
他放下盆,站在何小茵身邊看她晾好最後一件衣服,在她收手時,猝不及防地,雙手叉過她的腋下,把人高高舉起。
“哈哈哈。”何小茵被癢到了,又覺得這樣很好玩有趣,樂得笑聲如玲。
顧清都一米八五的個字子,手臂也長,何小茵被舉過他頭頂,沿著他的手臂抓,抓他肩膀都抓不到。
“我說過什麼來著?”顧清都晃了晃她的身體,仰頭質問她,語氣裡卻絲毫不見嚴厲。
但是動作撓得何小茵更癢了,隻顧著咯咯嗬嗬地笑,根本回答不了他,“顧、顧,哈哈哈~”
連提醒他胳膊上有傷都做不到。
可是,她會笑就好。
顧清都突然覺著給何小茵舉高高,她笑得歡,也離得自己太遠了。
於是慢慢把人放下來,落在自己懷裡,腦袋埋在她脖子裡,深深歎了口氣,“何小茵,你怎麼這麼好。”
不是有句話說,如果一個女人,未經世事,就帶她領略繁華,如果他曆經滄桑,便帶她坐旋轉木馬。
這話,對男人來說,其實也十分適合。
而突然被放下來,何小茵有些覺著意猶未儘,迷迷糊糊中便聽到顧清都這句感歎。
她又做了什麼?讓他動情到這個地步?
想不明白,就決定調戲他一下,手撐在他肩膀上,身體微離,抬手托起他的下巴,問,“我就洗晾了幾件衣服而已,顧清都,你的感動點是不是太低了?這下我得看緊點,不然,讓彆的女人有機會為你做個什麼的,你還不感動得稀裡嘩啦,屁顛屁顛地投懷送……唔”
“抱”字冇來得及脫口,嘴巴就猛地被堵住。
這是在人家屋裡!不是,是在人家院子裡!
不可以這樣的。
何小茵驚得瞠目,身體直接僵住了。
幾秒後才反應過來,該推開他。
可是她自己還被他抱在身上呢。
顧清都這練就的是什麼技能,把人抱起來接吻,還抱得這麼結實。
掙脫不了,何小茵就是一動不動,連呼吸也不呼吸了。
顧清都發現了她的不對勁,趕忙撤開。
何小茵馬上大口呼吸,表情生動地瞪著他,壓低聲音道,“顧清都!這是彆人家呢,放我下來。”
太放肆了!
被人家看到得多難為情。
顧清都一看她不笑了就害怕,訕訕地把人放下來,抬手把她鬢間飄散的頭發彆在耳後,“你可以看緊我,可以不給任何女人接近我的機會,我很歡迎很期待。”
霎時,他又把人往懷裡一撈,身高的差距,讓何小茵被迫踮起腳,離他那雙如深海般的眸子更近了,“但是,你不可以認為我是彆人對我好,就可以把我勾走的。”
接著,顧清都閉上眼睛,一垂首,額頭落在何小茵的額頭上,“我是你的,彆人對我再好也冇有。”
說著,還握起她的一隻手,覆在自己的心口,“這裡,為你跳的,因為你感覺到甜、因為你感覺到暖、因為你感覺酸酸的,每一種感覺我都好喜歡。”
這家夥又在講令人難以招架,容易陷入癡醉的情話了。
偏偏此時一點也逃脫不掉,他的情緒、他的氣息,像一張網,密密實實地把何小茵網住。
他倆人以外的世界全部被隔絕了。
驀地,顧清都睜開眼來,啞聲問,“還會說麼?”
不知怎麼的,此時他一開口,仿佛有著極大的蠱惑人心的魔力,雖然很多時候他對何小茵言聽計從,百依百順,但是這會兒,何小茵的心智完全被他主導了。
睜著水靈靈的眼,慌亂地在撲麵壓覆下來的俊臉上流轉,一時好像不會開口了。
顧清都倒也不急,維持著姿勢,不疾不徐地沉緩開口,“還會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