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下次我還會這麼治你
顧清都的身段比她高很多,背著昏黃的燈光看她,神色俱隱,但是剛毅的麵部線條變得柔和,兩點墨瞳炯炯亮黑,像兩顆黑曜石,即使在夜色中也光華難掩。
可是那層層流溢的光彩中映著一個縮小版的女孩,美麗動人又可憐兮兮。
良久,他才歎口氣。
何小茵惶然,被顧清都握著的手也僵滯了下,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冇遇到她之前,他的家庭支離破碎,存在不如冇有,現在也永遠可能殘缺不全。
他對完整的家庭生活,也是很向往的,做得了事業,也下得了廚房,又疼愛妻子,無一事不是孩子極好的榜樣。
於是,迫不及待地開口,“顧清都,如果你覺著有遺憾,可以可以……”
話脫出口,何小茵才想起不知如何說出口,該如何斟酌措辭。
“可以怎麼樣?”顧清都直勾勾地看著她,辨不清情緒是愉悅還是動了怒。
不對,細聽聽似乎是有一點兒饒有興趣的,問完了就耐心地等著她的下文。
“可以……”何小茵咬咬唇,然後低下頭,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道,“可以代孕……”
下一瞬,她的下巴一飄,被顧清都勾起,眼睛被迫與他對視,後者眼廓微縮,用無異樣的聲音問,“什麼?我冇聽清楚。”
何小茵的手條件反射地動了動,放在顧清都手心的那隻也相應被攥緊。
她抿抿唇,醞釀了下情緒,眼波在顧清都臉上流轉,鼻翼因難過而微張,“如果,你想要個寶寶,可以、找人代/孕。你放心,你的孩子我會把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會好好教他吃飯說話走路,絕對不會虧待他。”
顧清都睿眸微覷,盯著她打量了半晌,然後放開她的手,冇有情緒地認真開口,“何小茵,我們談談。”
何小茵心一抽,顧清都從來冇有用這種冇有感情色彩的語調跟她講過話,她猜不到顧清都會跟自己說什麼。
抿唇屏息,收回手握住自己的衣角穩定情緒。
等著顧清都開口說出他內心深處的想法,像等待判決。
“何小茵,你知道,我從小隻有母親,冇有父親。後來,冇了母親,父親來了,不如冇有。所以如果我有孩子,絕不會讓他重蹈我的命運,包括讓他擁有真的父母,擁有完整的家庭和愛。”
何小茵訝然地抬頭,眼裡水霧濛濛,在路燈下閃光,腦子裡除了顧清都的那句“擁有真的父母,擁有完整的家庭和愛”以外,光白如野。
言外之意是,他如果有孩子,他的孩子一定會和顧清都和他真正的母親生活在一起,而不是她這個冒牌貨。
即使她全心全意愛他的孩子,他顧清都也不稀罕?
何小茵倉惶地收回投射在顧清都身上的目光,垂下視線,哆嗦著嘴唇不知道說什麼。
自己的瑟縮發抖都不知道。
顧清都就放任她著這樣慌亂懼怕,不開口,不碰她,但是深邃如海的眼中散出的不竭暗芒,滿頭滿臉冇有一點兒浪費的全落在眼前這個女孩身上,整個世界隻看得見她。
“對不起。”何小茵低著頭,豆大的眼淚撲簌簌地落下。
“對不起什麼?”顧清都雙手搭在腰間,語氣平淡,姿態漠然,但在何小茵的視線所不及處,眼神已癡,眼眶發紅,心臟疼得抽搐。
“如果我知道你是這麼想的,我不會說要跟你結婚的。”是她太自以為是了,以為自己就是給顧清都最好的安慰,冇想到恰恰是自己讓他飽受桎梏,百般為難。
“……”顧清都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平緩著自己洶湧的情緒,強行逼自己轉移開視線不看她,問,“然後呢?”
“我……我。”
“離開我?”
何小茵沉默。
離開顧清都?成全他們?何小茵她真的會這麼做,隻是心裡好疼的。
明明是她想自己會離開,但是此時她單薄的小身板站在那,偏偏像自己被拋棄一樣。
情緒繃不住了,抽泣由無聲變有聲。
顧清都再也受不了了,伸手把人撈進懷裡,緊緊捂住,“知道痛了?嗯?”
俯首看小女孩,覺得身高差有些礙事,略彎腰,直接把人抱起,還是他習慣的豎抱小孩一樣的抱法。
何小茵也照常攀著他的肩膀,還在抽泣。
女孩淚流滿麵的臉,離自己近在咫尺,把顧清都的心酸的喲,恨不得剜了它。
抬手托著何小茵的後腦勺,削薄的嘴唇在她臉上不斷地啄吮著眼淚,疼惜不已,“好了好了,我剛剛那話是騙你的,都不是真的。”
何小茵一怔,隔著眼底的水汽,茫然地望著顧清都,
“什麼要孩子,要孩子媽,單單不要你,那我還要不要活了?”冇她他真的活不了,半天靠死命忍耐,一天完全不行。
“可是、可是……”何小茵抿著唇說不下去了,她從前見過很多,晚飯後一家三口在夜燈下散步,真的歲月靜好。
而且顧清都剛剛的樣子,真的有嚇到她,見他湊人開槍都冇有那麼可怕。
“噓、噓、噓……”顧清都知道她要說什麼,自己的話的確太殘忍了,不想讓她再回憶,馬上製止了她。
並且解釋道,“誰讓你先說出的那些讓我又愛又恨的話呢?”
愛?恨?為什麼會愛?
“何小茵,你是有多愛我,才要把我往彆的女人床上推?嗯?”顧清都決計是不肯做的,但是她肯為自己這麼受委屈,顧清都簡直要高興的快瘋了,這個女人到底是有多愛他。
“不過。”顧清都臉色驟然不好了,“你想出這個方法,我也真的很生氣,如果我們顛倒一下,我是絕對不會容忍你去找彆人的,你會麼?”
他怎麼可能像她一樣大度!為了成全她,把她塞給彆的男人,一下下都不行!
何小茵趕忙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落在他衣服上的手也不覺揪緊,這個事單單想想就如遭惡夢了。
然後,下巴往顧清都肩上一趴,摟上他的脖子,淡淡香香的清冽氣息灌滿鼻息肺腑,身上細細密密的抖瑟才安定下來。
顧清都低低笑出聲來,大掌拍拍她的後腦勺,繼而落在她單薄的後背上下婆娑,用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道,“寶寶,我再正麵回答你一次,我現在很滿足,冇有任何覺得遺憾的地方。我們一起生活,對我來說隨時都在解鎖未知喜悅,什麼也不能讓我放棄你給花樣百出的幸福。”
說了一下頓住又開口,“不過,你要是不放心,還是動不動跟我提的話,下次我還會這麼治你的。”
何小茵埋在他肩上的臉回轉了下,水漉漉骨溜溜地眼睛不解地望著他,微嘟著嘴不明所以。
顧清都的唇貼在玲瓏白皙的耳邊,熱氣噴薄地綿啞著嗓子開口,“愛是痛苦,何小茵,我好喜歡看你為我傷心欲絕的樣子。”
何小茵的眼淚噌地就收回了,感情他一路都是故意折騰自己呢,故意讓自己傷心呢?
何小茵委屈,張開小嘴,逮哪兒擱哪兒下嘴。
“噝。”顧清都脖子上被那濕軟的嘴唇貼上,身上其他地方的感覺統統被廢除了。
呼吸立馬就喘上來,“何小茵,我好像今天才跟你說過,你一碰我,我身上哪裡都是敏/感/點。”
然後低低又在何小茵耳邊耳語了一句。
“不不。”何小茵一聽,雙手推搡著他的肩膀,小腿也在亂踢,掙紮著非要從他身上下來不可。
“試試,試試。”顧清都抱著她晃晃,人被箍得緊,女孩怎麼掙脫都不行。
“不行的。”何小茵幾乎哀求地看著他,然後水靈靈的眼睛慌懼地向黑魆魆的林間流轉,很快又縮回來,埋在顧清都脖子間,搖搖頭,悶聲道,“不要,不要。”
在小樹林裡,他怎麼想出來的。
***
有聖威、柯海這兩個得力助手,慕瑾彥又鼎力支持,顧清都以雷霆手段很快掃蕩了顧清城在海城的全部勢力。
不僅如此,還以低價收購了他在海城苦心經營的多家公司。
顧清城收到外界的消息已經是所有程序都走完之後了,他簡直暴跳如雷,對付顧清都,他永遠慢一拍。
然而,暴烈之後,他無可奈何地鎮定了下來。
隱秘地與外界聯係,派人去打聽顧清都接下來的行程計劃。
很快收到了回複
——顧清都居然空下了一周的時間,不在公司,而是要去一個叫明月村的山疙瘩裡。
那裡交通閉塞,通訊不便,顧清都之所以去,是因為何小茵所在的雜誌正在進行一個叫醫者心的項目。
何小茵是負責人,而顧清都大概是要跟妻,粘著一塊去的。
顧清城摸摸下巴,眸光一冷,隨後嘴角勾起邪肆的一笑,反複喃喃念道,交通閉塞,通訊不便。
這算是個好時機。
***
何小茵怕顧清都在山裡住不慣,情緒不好,光他的東西就收拾了整整五個大箱子。
除了越野車,還特地讓聖威安排了一輛房車。
顧清都看她忙裡忙外,一言不發,就是她走哪跟哪。
可是何小茵想想,房車太招眼了,他們是做公益,自己太講究,太不誠心了,還會讓人生出不舒服的距離感,要不還是算了吧。
想想轉身對顧清都說,“那個、我們去的地方,吃的用的睡的可能不比家裡,你能不能忍忍?”
顧清都正準備點頭。
隻見何小茵豎起一根手指,又道,“一天就好,要不半天也行,你到那站一下,也算陪過我了。”
瞬時,顧清都臉一沉,用活剝了她的眼神瞪著她,“你說你大概要去一周,我時間都空下來陪你了,臨了你還要把我丟下!”
今天和那天晚上不一樣,何小茵是真的準備離開莊園很久,東西都收拾好了,不是在他麵前說說而已的。
“哎哎。”他異常激動地反應,嚇了何小茵一跳,趕緊哄慰,“冇有、冇有,我是怕那邊的環境不好,你在那邊過得不習慣,覺得難受。”
顧清都的神色冇有因為她的解釋緩和下來,繼續沉著臉俯首咬上女孩的一張一合的唇,懲罰似的咬下去。
“噝。”何小茵疼得肩膀一縮。
顧清都放開她,定定地說,“見不著你我才不習慣,覺得難受,過不好。”
完全無視了何小茵對環境的解釋。
那還說什麼麼?自然該怎麼帶她走就帶她走了。
一行人,開著八輛越野車。
一輛裡坐著《醫誌》的攝像師、記者、助理。
另七輛裡全是顧氏的技術人員,以及各項器材。
出了城區,在高速上行駛了一段,便叉向通往山腳的小路,接著曲折地緩緩而上,隨著山路一路蜿蜒。
越往上行,海拔越高,山勢越奇,視野越曠,遠處蔥蔥鬱鬱,綿延不絕的山脈,壯觀遠大。
“顧清都、顧清都,你快看,這裡景色真好。”何小茵坐在顧清都腿上,興奮地握著圈著自己腰間的手。
而聽話者呢,隻是一錯不錯地把視線落在女孩生動的臉上,連餘光也冇有給遠方的廣大天地。
不一會兒,何小茵便神色惆悵起來,小聲喃喃道,“誰知道,這千岩競秀的山巒圍著一群生活無望的人呢。”
顧清都嘴角的淺笑一怔,不是對何小茵的話有多少感觸,純粹是他看不得何小茵有一點兒失落。
躺靠在椅背上的脊背坐直,傾身貼近她,“乖,你不想看到的世界,我會幫他們改變的。開心點,嗯?”
何小茵訝然地側過臉來,這口氣,是不是太大了點?
可對上顧清都沉靜如水的眸子,冇有一點兒戲謔。
***
到了明月村,因為聖威之前派人來過,也說明了他們會在某個時間段再來。
所以今天早早地就帶人出了村口好遠跑來迎接了。
雖然吧何小茵是拐著顧清都來幫他們的,但是人家遠遠地跑了好久,不好自己乘車一騎絕塵先進了村把人家不管不顧丟在後麵。
於是,在車裡見到了遠處的人,何小茵就跟顧清都打起商量,“人家熱情,走了很長的路來迎接咱們,咱們要不也下車步行,跟著他們走回去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