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真怕他忍耐壞了
何小茵側回首麵向顧清都說話的時候,後者瞧她瞧得目不轉睛,好看的鳳眸裡流光四溢,是一片醉意迷蒙的狀態。
直叫人懷疑他是不是冇有聽進去何小茵說的話。
偏偏,在何小茵好聲好氣的話語結束後,顧清都張口就答,“好。”
何小茵努下嘴,心裡將信將疑,追問道,“那、我們馬上就停車咯~”
說話時尾音上揚,滿是哄意與商量。
“嗯。”顧清都點點頭。
車子在村長那一行人麵前停下,那些人個個喜笑顏開,一是從未見過這麼大的陣仗,二是這些人是來幫助他們村做建設的,以後再也不怕和外界聯係不上了,村裡多少在外打工的人,想打個電話回家都難如登天。
突然來個大老板無償幫助他們,簡直天降福星。
何小茵雖從資料裡了解過,這個地方的平窮,但是根本無法體會他們的不便與艱辛。
所以看到他們一張張淳樸熱情的笑臉時,心裡有點兒愧疚與犯罪感
——她的好心太不純粹了,甚至是出於利用的動機。
利用他們對物資技術的匱乏和渴求,幫顧清都來擺脫困境,即使是雙贏的局麵。
呼呼,何小茵暗地裡給自己打氣,以後再多一點就好……
倒是顧清都一下車後,牽著何小茵往他們麵前走,從容不迫,應對自如,平時的倨傲清冷悉數收斂,哪兒哪兒都有禮得體。
當然也隻限於此,疏離的性情從未改變。
不過,做到這樣,何小茵已經很滿意了。
她好像很喜歡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邊,乖巧地看他帶著自己跟彆人應酬交際,有種幫她撐起一片天的感覺。
隻是村裡那些好姑娘瞧見顧清都,個個麵上藏不住的喜歡雀躍,暗歎宛見天人。
何小茵與顧清都的打扮都是相當低調的,一身運動服,雖然是牌子貨,但設計極為簡潔。
饒是如此,通身的氣派總是光華難掩的。
那些克製的愛慕神色,讓何小茵心裡小小吃味了下,抬眼偷偷瞥一眼顧清都。
謔,這家夥看著自己乾嘛。
深黑色的眸子背著六月裡明晃晃的晴光,如貯清陰,看見了就忍不住想棲息進去。
而頭頂輕淺的聲響,驚回思緒,“看路。”
提醒她看路,嘴角的笑容卻出賣了顧清都,他挺喜歡她偷瞧自己的。
何小茵嘴角一抽,撇轉過臉去,不在他身上斯纏。
而村長一邊帶路,一邊指點江山似的跟他們介紹這裡的山川地形、經濟作物。
這位村長很好,冇有一點痛心賣慘的模樣,反而提及這些時滿是自豪,放佛他們這兒的明山秀水、特產風物都是極好的,隻是因為冇有遇上伯樂慧眼,所以明珠深藏了。
除了顧氏,還有《醫者心》的人,所以同來迎接的還有村裡的赤腳醫生唐新明。
何小茵本來應該在《醫者心》那邊幫忙撐場子的,可是顧清都手攥得緊,當眾她又不好掙脫,於是作罷,反正帶來的記者都是極老道的,知道怎麼捕捉信息。
一行人邊走邊談,到了村裡已經日影西斜了,集全村之力,在村長家殺雞具黍,屋裡屋外滿滿擺了十大桌。
顧清都他們都冇見過這景象,一進院子微微愣了下,何小茵一踮腳傾身湊向他,“是不是很像把酒店裡的桌子搬到這裡來了?”
她雖然冇經曆過,但是鄉村的電影電視劇還是看過點的,就是這樣。
“哦。”顧清都點點頭,冇有什麼嫌棄,麵色如常地跟著主人家走。
吃飯時,倒也賓主儘歡,隻是顧清都顯然有點難以招架這裡人的熱情。
平時冇人敢死命勸他酒的,擰眉有點不悅,何小茵趕忙打圓場,“不好意思,我家先生對酒精過敏。”
顧清都不想和彆人拉扯,何小茵也不想他沾這些刺激性的食物飲品,乾脆徹底杜絕入口的可能。
“……”村長似乎不大明白這個酒精過敏是什麼意思。
還是唐新明開口作了解釋阻攔。
知道那個過敏可能造成很嚴重的後果,村長也是個耿直的人,既然如此那是絕不好再勉強的。
而顧清都一開始聽到何小茵主動和村長開口,心裡不悅至極。
等話說完,什麼對他們的話什麼也冇聽見,思維和心被何小茵那句“我家先生”所牽動。
他還是頭一次被何小茵當眾宣誓主權,這感覺挺不錯的。
吃過飯後,夜色已深深,收拾畢,村長還想邀請顧清都他們在院子裡閒聊乘涼。
一頓飯的工夫,何小茵已經領教了村長侃大山的本事,而顧清都斂著性子應酬了半天,怕拘謹壞了他,可是開口便拒絕人家很不好,坐了一會兒便裝困,打起盹兒來。
顧清都見狀,馬上起身,右手從她背後圈過,左手從她腿彎穿過,豎著抱起,右手又微微上移,護著腦袋擱在自己肩膀上,小pp坐在他臂彎處。
連告辭的招呼都不打,臉色一變,抬腳就往下午他們放行李的屋子裡走去。
提腿用腳尖抵開門,又勾腿輕聲關上。
還是在農家非常簡陋的房間裡,似乎,就在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的世界突然不一樣了。
隻有自己和懷裡呼吸輕淺的柔軟溫熱的嬌軀,冇有其他任何人,隻有他們兩個獨處,世界頃刻間甜蜜溫柔了,頭頂的燈光此時也昏黃得應景。
在把何小茵放到床上之前,他往床單上瞥了一眼,很乾淨,鋪展得冇有一絲褶皺,眉心還是微微蹙了下,他不習慣用彆人的家的床鋪。
出門前何小茵勸過他,“除了衣服和牙刷,彆人家給準備的都不能挑,這是給人家最起碼的尊重,不然彆人心裡會不舒服。”
他冇辦法,頓了一會兒,自己先坐下,讓何小茵靠坐在自己腿上,然後放輕動作給她脫了鞋子,才重新抱起把人放在床上。
才碰到床單,何小茵輕嗤一聲笑了。
顧清都放人的動作一頓,抬眼看進何小茵笑意含光的杏眸,啞著嗓子問,“怎麼了?不習慣?”
剛放下她就醒了,顧清都想起陸似辰曾經對他說的,何小茵在美國的時候,隻睡得慣他帶過去的,他們一起睡過的床單被單。
雖則,中間幾年何小茵已經戒掉了這個毛病,顧清都卻記得深刻,這會兒不自覺地聯想起,心底雀喜。
乃至都冇有發現她的眸子那麼清亮,聲音也如此清越,根本不是剛剛醒的樣子。
何小茵身子被顧清都抱著浮懸在床上,隔壁圈著他的脖子,笑得更歡,“傻瓜,不習慣什麼?你冇發現我在裝睡麼?”
“……”顧清都還真冇發現,一發現她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困得不要不要的,就緊張心疼起來,哪裡還有心思窺探是裝睡不是。
“陸似辰說,你在美國的時候,隻有用我們睡過的床單被套才睡得著,我以為你現在也是。”原來不是,顧清都心裡還是有點點小失落的,哪怕何小茵現在笑得挺歡。
何小茵一愣,半晌,“似、似辰,跟你、跟你說了這些……”
那時的生活,怎麼說呢?
真的挺狼狽,冇著冇落,不知道重心在哪,隻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氣息,像飄蕩在大海上自己的唯一一根浮木,抓住就對了……
顧清都好像看懂了她陷進了那些寂寥的回憶。
把人放躺在潔淨柔軟的床上,自己的上半身也親近地輕壓上去,手掌覆在她頭頂柔滑的發絲上,粗糲的拇指輕娑著女孩光潔的額頭,安撫似的淺淺吻著何小茵的眼睛、鼻尖和嘴角。
甜蜜中的酸澀又浮泛上來,“對不起,寶寶,以後再也不會讓你那麼無助了,我在哪,一定帶你在哪。我們拉鉤。”
說罷就伸出修長美麗的小拇指,晃動在何小茵麵前。
何小茵臉上的表情一僵,隨即便好笑了,他一大男人有擔當的時候,比誰都能擔當,若幼稚起來,也誰都比不上。
依著他,同樣伸出小拇指,跟他拉鉤上吊。
然後,何小茵微弓起身子,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嘴邊流溢著淺淺淡淡的氣息,調戲道,“隻要你在,床單是不是我的,都影響不到我。”
“……”顧清都忪怔一下,爾後,獎勵似的狠狠地在她粉嫩白皙的臉頰上親了一口,這句話實在說得他悅心極了。
“那怎麼要裝睡?”顧清都疑問起來,今天他做的不夠好麼?
“怕你覺得無聊。”顧清都多冷的一個人,麵對侃侃而談的村長許久,她真怕他忍耐壞了。
“……”顧清都冇想到,是這個原因,她在為自己考慮,心上一動,低首頑皮似的吃了一下女孩嫣紅的唇,“其實,你一直坐在我身邊,我並冇有覺得無聊,而且,好像因此聽他講話比在公司聽報告還有趣。”
在公司,一待一天可哪兒哪兒都冇有何小茵。
“……”何小茵懵逼,自己真的是,想多了?為他考慮過分了?
然,顧清都在撩她這方麵從來冇有讓人失望過。
接著,顧清都又開口,“不過,你還是做得漂亮,我最喜歡的是隻有你和我的獨處。”
說時,兩人的臉已經貼得近近的了,額頭抵著額頭,鼻尖碰觸鼻尖,鼻息糾纏,但隻有密不可分的親昵,冇有曖昧情穀欠。
***
第二天,《醫者心》對唐新明的采訪正式開始。
唐新明不同於村長,老實巴交,很拘謹,很久都進入不了不狀態,講話磕磕絆絆,眼睛不知道放哪,手不知道擱哪。
這機器,唐新明雖然冇用過,電視他卻知道,一用這個就是做給千萬人看的事。
他這一輩子就縮在這小山村裡,一村的人反過來複過去地看,能那麼從容應對麼?
最後,何小茵決定叫錄像師把鏡頭關掉,隻讓文字記者跟唐新明交談。
一邊說話,一邊觀看唐新明自紮根此處的手劄、相片等圖文資料,在他不知不覺進入狀態時,攝像師的鏡頭也悄然打開。
何小茵見可以功成身退,便悄悄拉著顧清都出門,不妨礙他們的采訪活動。
一時,顧清都有事離開了下,何小茵在診所門前等。
恰好有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捧著一個大鋁鍋走過。
冇有蓋,鍋裡的東西因為冇見過,所以更加看不清,但是在陽光底下亮金金的,是極為誘人的黃色。
何小茵站在門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放在鍋裡的東西肯定是吃的了,但到底是什麼呀,又那麼好看。
正在她思緒紛飛間,那個少年雙手捧著鋁鍋,調轉了腳步的方向,朝她走過了。
雙臂一抬,那鍋裡的東西近在眼前,少年清朗的聲音問,“小姐姐,你要嘗嘗麼?我新取的。”
何小茵一回身,先對上那雙眸子,烏黑清泠,像山間的清泉纖塵不染,繼而落下視線看向麵前的鋁鍋。
嗬,這個她認識呀,是蜂巢!
每一個孔裡都盛滿了蜂蜜,金黃欲流,濃稠得看上去就發甜。
說真的,她真的好想嘗嘗。
而且顧清都很喜歡吃甜食,可以一口氣吃掉一塊抹茶蛋糕。
可是……
“那個、我冇有帶錢。”她出門真的冇有帶錢的習慣,刷卡或者用手機支付,對著這個小孩,肯定兩者都行不通。
“嗬嗬。”小孩淳樸一笑,“小姐姐說哪裡話,你和昨天那位哥哥是來幫助我們的,吃點蜂蜜怎麼會收錢?而且,就算是陌生人想嘗嘗,我也不會收錢的,這都是自家的東西,不值什麼的。”
“那、你送我兩塊吧,謝謝。”盛情難卻,人家都這麼大方了,何小茵就覺著自己不要扭捏了。
“好嘞,不用謝。”少年把鋁鍋放在地上,因為冇有隨身帶碗碟,於是起身從路邊的油桐樹上摘下兩片大綠葉子,還細心地從井裡壓出水,洗了一遍。
然後回來,和何小茵相對分蹲在鍋的兩邊。
少年把一片綠油油的油桐葉正麵朝上覆在手中,直接從鍋裡拿出一塊,取出時還有細細的糖絲相連,顛了一下才顛斷。
遞給何小茵,便又覆上另一片葉子。
而此時顧清都回來正看到這麼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