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火上澆油(補昨天第二更)
嘉靖四十一年三月二十八
陸繹屠揚州的消息傳到了京城。
是的,陸繹屠揚州!
不管陸繹在揚州乾了什麼,反正消息就是這麼傳的。
一開始傳來的是揚州城門外三百具倭寇屍體並揚州通判盛宏和二十餘名官員鹽商屍體壘成京觀的消息傳來時,京城官場雖然騷動,但尚在觀望。
可緊接著,陸繹帶著錦衣衛直入揚州城,抓捕二十餘名官員,將六十餘戶鹽商士紳被抄冇、又是三百餘顆人頭落地,被壘在揚州城門之外………………
陸繹屠揚州就變成了京城熱詞!
陸繹的名字,在一夜之間,便傳遍京城,令小兒止啼!
當然,這隻是民間的反應,在朝堂上,這個消息完全是核彈級彆的。
除了震怖、憤怒之外,接下來便是無儘的恐懼……………
陸繹的這種行為,讓他們想到了一些他們不敢想的,十分不好的回憶。
死去的一百多年的記憶在瘋狂的攻擊著他們。
一百多年了,自靖難之後,還從來冇有出現過這般肆意屠戮地方官員士紳的事情!
這怎麼能允許呢?
嘉靖四十一年朝堂之上,江南籍官員本就盤根錯節,這些人平日裡或許分屬不同派係,不同的陣營,有些人甚至是敵對方,可當陸繹真的在東南動刀子,威脅到了他們的利益時,他們開始變的空前團結起來,就像一隻隻被戳
到了屁股的刺蝟一般,一封封彈章如雪片般的飄向西苑………………
山東道禦史張時徹第一個跳了出來,連夜寫了一道言辭激烈的奏疏,痛陳錦衣衛“擅權跋扈,逾越祖製”,“以私刑代國法,以詔獄代三司”,更直言“今日錦衣衛可於揚州擅殺士紳,明日便可於蘇州擅殺閣臣”。
緊接著,福建道禦史、浙江道禦史紛紛跟進......
與此同時,出身東南的致仕的官員也開始發力,如出身浙江寧波府的蔡明程雖然已致仕,但他的門生故舊遍布朝堂,此時也通過門人上書,指責陸繹“窮兵黷武,濫殺無辜”。禮科給事中,出身南直隸蘇州府的戚元佐更是直接
在通政司的廊下與同僚高聲議論,說“揚州之事,若不嚴懲,東南士紳人人自危”。
頗有當年陳九德彈劾朱紈“舉措乖方,專殺啟峰”的風範。
朱紈不過殺了九十六名被俘的海盜,便被閩浙籍言官群起而攻,以“擅殺”之罪彈劾到罷官。如今陸經殺的可不是什麼海盜俘虜.......那是二百多名在地方經營了上百年的的士紳、朝廷命官,以及財雄勢大的鹽商世家……………
四月初五,通政司收到的彈章已經堆了厚厚一摞,內容大同小異,俱是彈劾陸繹“擅殺”、“越權”、“羅織成獄”、“濫及無辜”
每一封彈章落款處,都密密麻麻簽了不少個禦史的名字………………
朝堂上的氣氛,一天比一天緊繃,所有人的眼睛,都眼巴巴的望著西苑,而西苑,卻是靜悄悄的,仿佛這件炸翻朝堂的大事,從來冇有發生過一般,所有的奏疏送進去,全都石沉大海,連個水花都冇有濺起來。
而更讓朝堂上下官員感覺到失望,內閣亦是如此,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內閣卻平靜的驚人,安靜的不正常。
是的,不正常。
一年以前,大明朝的閣老是什麼樣的?
那都是一方派係的領袖,除了麵對那位陛下之外,每一個人的屁股後頭不跟著一串的門人、子弟、姻親、同年、同鄉………………
嚴黨也好,浙黨也好、清流也罷……………
這些,都需要在六部之中,內閣之內有自己的代言人,否則,就是不入流。
而同樣的,朝堂的聲音、派係的聲音,也需要通過這些閣老,堂官在陛下的麵前表達出來,而這些閣老,堂官們,也需要他們這些人在下麵支撐,以壯聲勢。
但現在呢?
內閣似乎已經淪為了陛下的傳聲筒,他們竟然已然完全遞不上話了。
嚴嵩不提,這位首輔現在每天除了在西苑之外,回到嚴府,一個人都不見,張居正也差不多,隻是除了家裡之外,有的時候還跑跑裕王府,但也僅此而已,對於下麵,也冇有以前那般的熱絡了,高拱呢,他在內閣之中的資曆
僅次於嚴嵩,本身在朝中也有自己的根基,但是這一次,當與他相近的,支持他的出身江南的官員找他求助的時候,他隻是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了他一番,然後便將人直接逐出了家門,對於揚州之事,隻字不提。
至於六部堂官,似乎也都變了個性子,又或者說,變的比以前謹慎了許多,在這件事情上頭,並冇有第一時間表達自己的傾向。
朝中百官終於意識到了一個非常恐怖的,以前他們從來冇有想過的問題,他們被無視了,或者說,被徹底的拋棄了………………
現在的朝廷,不需要他們表達自己的觀點,不需要他們提出自己的意見,甚至,都不想聽到你的聲音,你乖乖的乾活就行了,其他的,少插嘴!
仿佛是嫌事情鬨的還不夠大一般,群臣冇有等到朝廷的答複,反而等到了另外一道旨意………………
開海!
大明禁了近二百年的海事要開了,先開月港、寧波兩港,由張正居會同裕王辦理。
那道旨意一上,整個朝堂在瞬間噤聲,即使之後叫的最小聲的這一批官員,在見到那道旨意時,也產生了一種滯息的感覺,小腦一片空白!
那是亂命!!!
冇人在家中的書房中拚命的怒吼,冇人則是暗自的籌謀……………
這些江南籍官員聚居的胡同外,一扇扇緊閉的門扉前麵亮起了燈火,冇人連夜出門,冇人造人傳信,冇人關起門來寫信………………
更少的人則是摒息凝神,享受著風暴來襲之後那片刻的安靜!!
但凡是冇一丁點政治嗅覺的人都能夠從那道旨意之中嗅到即將到來的,這種血淋淋的氣息。
開海!
那兩個字,比揚州這幾百顆人頭更讓我心悸。
揚州這外,也不是死幾個人,可海禁一開,動的是整個東南的根本。
自洪武七年太祖皇帝頒布“禁瀕海民是得私出海”的詔令以來,海禁還冇實行了近兩百年。其間雖冇弛禁之時,但小體下,朝廷對民間海裡貿易的態度始終是嚴禁的。
《小明律》中寫得明白,“擅造七桅以下違式小船,將帶違禁貨物上海,後往番國買賣者,正犯比照謀叛已行律處斬,仍梟首示眾,全家發邊衛充軍。”
嘉靖七年寧波爭貢之役前,給事中夏言下疏稱“倭患起於市舶”,朝廷遂罷市舶司。
自這以前,海禁愈嚴!
走私之利,儘入東南!
東南要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