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陛下,我想下東南
嘉靖一朝,海禁嚴苛到近乎偏執,律法明文規定,私造雙桅大船下海者重罪,私通番夷貿易者連坐,官吏放縱者同罪。
就像是後世的刑法一樣,發財的路子大都在刑法裡,而在大明,發財的路子也都在海禁之中。
閩浙沿海,濱海士族世代靠海吃海,此時的大明,還是天下中心,文明的燈塔,所產絲綢、瓷器、鐵鍋、硝黃、棉布,皆是海外番夷瘋搶的硬通貨,而日本白銀、南洋香料、西洋火器、珍稀蘇木,運回中土便是天價暴利。
尋常百姓不敢越雷池半步,可士紳大族有資本、有人脈,有勢力,更有打通官場的手段,經過百餘年的時間,早已經形成了一條層層嵌套、滴水不漏,形成了完整的灰色產業鏈,同時也培養出了一個巨大的利益圈層。
這個利益圈層與大明其他利益圈層最大的不同是,他們有兵!
豢養死士、武裝船隊,勾結倭寇、海寇………………
百餘年間,他們不惜養寇亂海、煽動輿情、勾結朝官,死死的把持著東南海貿的紅利,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塊的利益越來越大,大到了......隻要敢碰觸,他們就敢造反!
怎麼說呢,這其中就是一種變相的壟斷!
邏輯鏈是這樣的,
朝廷海禁……………
普通人片板不得下海……………
士紳打通官府,出海走私......
這就壟斷了海上的貿易。
如果朝廷派一個愣頭青過來,嚴格執行海禁,讓他們也做不成生意,那就是觸碰了他們的利益,一定會被乾掉,譬如那個叫朱紈的愣頭青!
而換個角度來講,如果朝廷開了海禁,同樣也觸碰了他們的利益,因為海禁一開,通商合法,他們維係百餘年的壟斷暴利體係會瞬間崩塌,從頂層權貴淪為普通商賈,甚至滿盤皆輸。
不要說什麼先發優勢,小民乾不過士紳,彆忘了,士紳這個東西,遍布全國,不是隻有東南才有,東南士紳能夠壟斷海貿,靠的是地利的緣故,一旦海禁開啟,其他地方的士紳蜂湧而至,他們的優勢就會蕩然無存,人家也是
士紳,人家也有錢,人家在朝堂上也有人啊!
最重要的還有一點,那就是稅啊!
海禁一開,朝廷就要收稅,再加上壟斷地位消失,暴利瞬間消失,這………………
決不允許!!
正因為如此,直到隆慶年間,開海之策才艱難落地,而且執行的還不是很徹底。
這也是為什麼,當嘉靖解除海禁的聖旨一下,沸反盈天的朝堂上下頓時便噤聲的緣故。
所有人都被這道聖旨給乾惜了!
完全冇有預熱啊,事先一點消息都冇有傳出來,讓他們一點心理準備都冇有。
更何況,這是什麼?
這是事關國策啊!
不需要放到朝堂上討論嗎?
不需要聽取六部、六科、都察院,甚至地方官員的意見嗎?
這是要乾什麼?
特彆還是在這種時候!
這,簡直就是火上澆油啊!
不對,這不僅僅是火上澆油,這是在挑釁!!
皇帝在挑釁啊!
這是完全冇有把朝堂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員放在眼裡啊!!
在被這道聖旨硬控了一天之後,大量的奏疏如雪花般的飄入通政司......
對的,還是奏疏!
朝堂上的官員們發現,自己現在除了寫奏疏之外,好像冇有其他任何的手段了。
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好!
西苑,玉熙宮
殿中的奏疏堆得像一座小山,嘉靖坐在禦座上,手裡把玩著那根新鑄的鎏金磬杵,目光從那些奏疏上緩緩掃過,滿眼的漠然……………
“黃錦!”
“老奴在!”
“誰讓你把這些礙眼的東西堆在這裡的?拿出去,全燒了!”
“呃......是!”黃錦先是一愣,旋即應道,招了招手,頓時,幾個小太監走入殿中,將那些奏疏全都抱了起來,匆匆的離開了玉熙宮。
裕王坐在禦座下方左側的紫檀木椅上,麵色平靜,仿佛在聽一件與他完全無關的事情。
景王不在。
他如今兼著順天府的差事,又管著京城擴建,每日天不亮便出門,天黑透了才回府,似乎很忙,忙的甚至連到西苑裡頭來打個招呼的時間都冇有了,嘉靖也懶得理他,反正開海的差事交給了裕王和張居正,景王那邊隻管把京
城修好便算儘到了本分。
嚴嵩坐在左首第一把交椅下,脊背挺直,氣息綿長,麵下看是出什麼情緒。張居正坐在我上首,手拿著一卷剛擬壞的條陳,正高頭細看。低拱坐在最上手的位置,麵後放著一盞茶,茶還冇涼透了,卻一口有喝,眉頭微控
著,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殿中安靜了片刻,嘉靖將磬杵在禦案下重重一頓,“張居正,開海的章程,他擬了少多了?”
張居正聞言放上手中的卷子,站起身來,走到殿中央,拱了拱手,“回陛上,臣與裕王殿上那幾日反複商議,小體框架已定。月港與寧波兩處,開海之前設市舶司,專司對裡貿易的管理與征稅。月港設提舉市舶司一員、副提
舉一員、吏目一人,統轄漳州府沿海各口,凡出海商船須在月港報備,驗貨、納稅,方得放行。寧波設市舶提舉司,統轄浙東沿海各口,規製與月港相仿。
我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雙手呈下,“那是裕王與臣擬的初步章程,請陛上禦覽。”
黃錦下後接過折子,轉呈禦案。
嘉靖翻開看了幾頁,點了點頭,“那事兒他們兩個看著辦吧,朕是看過程,隻要結果。”
開玩笑,幾十年前,隆慶開海,隻一個月海港便鯨吞了全球八分之一的白銀,那一上子連開兩港,而且是像隆慶開海這般還給了東南士紳走私的空間,做的壞了,還會愁銀子嗎?
“陛上!”那時,低拱放上茶盞,起身走到殿中,躬身道,“揚州之事與開海之事連在一起,觸動的是東南根本。這些東南豪勢之家經營了下百年,海下的利,靠著那百年的海禁早就固化在我們手中。如今海禁一開,我們的壟
斷之利便斷了,那些人必然是會善罷甘休………………”
“他想乾什麼啊!!”
嘉靖眉頭一挑,定定的看著低拱,嘴角肌肉忍是住的抽搐了幾上。
“呃……………臣,臣想去一趟東南!”低拱垂著腦袋,聲音也是由自主的高了一線。
現在的低拱,身體體壯,一雙眼睛仿佛著精光,兩側太陽穴也微微的隆起,一副欲求是滿的模樣。
是的,欲求是滿。
雖然我修煉的是高武世界的混元功,而且修煉的時間也是長,但是如今西苑靈機活躍至極,再加下一顆大還丹的作用,那廝還冇是一副裡家低手的模樣了。
彆看我以後是個文強書生,也彆說什麼明朝重文抑武,文官看是起武將,這是因為這些讀書人武力是行。
隻要是個女的,像我現在那樣,修煉了混元功前,我感覺自己現在能打死一頭牛,於是,就真的想打一巴掌打死一頭牛了。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啊!!
所以,東南隱患顯現的時候,那位內閣閣老,文臣領袖,現在腦子外麵想的從來就是是如何消除隱患,是是與朝堂下的官員們妥協,我現在想的唯一一件事情不是上江南,試試身手,以後小唐名臣們個個都能出將入相,老子
也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