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熟人!
漆昊吐槽完後,決定改變策略。
先不碰正文這塊硬骨頭,他直接把進度條拉到底部,看向了論文的引用文獻。
按照漆昊的想法,隻要找到科諾羅德引用和參考的那些基礎理論,順藤摸瓜,他就可以進一步理解這篇論文的思路了。
除了某些天花板級彆的天才人物,任何一篇論文都不是憑空冒出來的,它一定建立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之上。
科諾羅德寫這篇論文的時候,估計默認讀者已經讀過了他引用的那些文獻,所以很多前置知識他壓根不解釋,直接拿來就用。
這就導致了一個問題,如果冇讀過那些前置文獻,就會在正文裡處處碰壁,覺得作者在說天書。
但如果補上那些前置知識,晦澀的內容說不定就容易理解了。
漆昊掃了一眼參考文獻列表。
好消息是,科諾羅德嚴謹地標注了五篇引用文獻,還全是蘇聯時期的,這倒是符合了任務的要求。
壞消息是,這五篇文獻全是蘇聯時期的!
漆昊犯難了。
蘇聯解體後,整個龐大的蘇維埃學術體係遭遇了毀滅性的斷層。
很多當年隻在內部發行的俄語學術期刊直接停辦,紙質原稿不知道在莫斯科哪個地下檔案館裡發黴,現在想在國際知名的穀歌學術或者知網上搜到一篇冷戰早期的蘇聯文獻,簡直比登天還難。
漆昊摸出手機,在腦海中快速盤算著破局的方法。
“那個年代的蘇聯學術圈幾乎是一個封閉的生態係統,現在我會俄語了,那就直接用大俄本土的搜索引擎Yandex來找啊。”
“實在找不到,就曲線救國!去找那些極度出名的世界級大牛論文,在他們的引用文獻裡進行反向檢索,看看有冇有人引用過這五篇文章!”
“另外還有省圖書館這條路,可惜現在網絡上查不到省圖的資料,隻能跑一趟省圖了,那裡很有可能保留了一批蘇聯時期的文獻!”
說乾就乾。
漆昊是個行動派,這天晚上,他縮在被窩裡,用手機連接著Yandex和Elibrary等各種大俄文獻數據庫,成為了一個在蘇聯文獻中找寶藏的礦工。
直到淩晨一點,在翻越了無數個死鏈和大俄本土簡陋的數學學術網站後,他終於挖出了一份掃描得有些歪斜的PDF文件!
核對了一下作者名和年代,完全吻合!
是五篇引用文獻中的一篇!
“終於找到你了!”
漆昊興奮地差點在床上扭動起來,他確保文件真實有效後,這才沉沉睡去。
整個周五,哪怕是上著課,漆昊也在用手機啃著這篇來之不易的文獻。
然而,這還遠遠不夠。
想要徹底吃透科諾羅德的邏輯,他必須把剩下的四篇文獻也搞到手。
周六清晨。
當室友們還在周末的懶覺中打著呼嚕時,漆昊已經洗漱完畢,背上那個裝了筆記本和草稿紙的書包,乾脆利落地走出了宿舍樓。
他猶豫了一下,又從桌上拿起了那本卓裡奇。
萬一在圖書館找累了,還能刷兩道題換換腦子。
學霸的日常,就是恐怖如斯。
出門前,王俊迷迷糊糊地從被窩裡露出半張臉:“昊哥,大周末的去哪兒?”
“圖書館,看點東西。”
“啥圖書館要這麼早?”
“不是學校的,省圖。”
王俊不解地說:“省圖?你大周末跑省圖?”
漆昊說:“換個地方冇準兒學習效率更高。”
說完他背上書包出了門,留下王俊一臉懵圈。
清晨的陽光灑在校園的林蔭道上,吃過早餐的漆昊興衝衝地往公交車站走。
在他看來,省圖書館鐵定有他要找的東西!
四十分鐘後,公交車晃晃悠悠地停在了省圖書館站。
周末的省圖永遠座無虛席,考公考研的大軍幾乎占領了每一個帶有插座的座位,但漆昊此行的目的並不是去自習室卷生卷死,他直奔六樓那常年少有人問津的外文特藏文獻區。
漆昊穿梭在布滿俄文標簽的書架間,目光如雷達般快速掃視,就在他對著一排上世紀六十年代的蘇聯《自然科學會報》發愁時,餘光瞥見書架的另一頭,站著一個穿著卡其色風衣,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女人。
女人手裡捧著一本嶄新的精裝書,正對著書架上的分類號仔細比對,似乎在確認什麼。
漆昊不知道的是,這位戴著黑框眼鏡的女人名叫林嵐,是國內一個小出版社的編輯。
她手裡拿著的,正是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死磕了兩年才剛剛出版麵世的冷門譯著《科諾羅德:蘇聯的數學靈魂》。
今天周末,她特意跑到省圖,就是想看看這本小眾的書有冇有順利上架。
林嵐轉頭一看,發現一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正盯著滿架子的俄文原版文獻看,隨後,對方拿起了一本書。
是《科諾羅德:蘇聯的數學靈魂》!
“你也在看這本書?”
“啊,對,剛好看到。”漆昊側頭,發現是剛才見過的女人後,隨口答道。
他剛才在書架上看見老熟人的名字,出於好奇就把它拿了過來,他也想看看這本書裡麵會不會有係統給的那篇論文。
“這本書挺冷門的,很少有人注意到,你知道科諾羅德?”
漆昊笑了笑:“最近正在研究他的一些東西。”
“研究他的東西?”林嵐秀氣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科諾羅德在國內幾乎冇什麼人知道,你是研究數學的?”
“算是吧。”
林嵐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酒香還怕巷子深呢,做出版的,最怕自己負責的冷門書連個受眾都找不到。
《科諾羅德》的選題,是她去年在社裡的選題會上頂著巨大壓力拍板拿下的,翻譯這本書的難度遠超預期。
原著涉及大量的蘇聯早期數學概念術語,很多詞彙普通譯者根本看不懂,她找了三個譯者,前兩個都中途放棄了,最後一個硬是靠著對蘇聯數學史的執念啃了下來,那段時間她幾乎天天加班到深夜。
現在書出來了,出版社裡給的營銷資源卻少得可憐,畢竟宣發預算都傾斜給更有可能走量的選題了,圖書館采購倒是正常在走,但這本書真正能有多少人被看見,她心裡完全冇底。
而如果這本書的借閱數據和讀者反饋始終是一潭死水,選題論證會上,她就不可能再為同類的冷門學術譯著爭取到出版機會,那些她同樣看好的,躺在選題庫裡的蘇聯文獻,可能就此再無中文版麵世的機會。
冇想到在這,居然遇見了讀者!
林嵐猶豫了一下,不想錯過這個交流機會,於是主動說:“這本書的前半部分整理了科諾羅德的學術生涯和主要貢獻,後半部分收錄了他幾篇代表性論文的譯文和評注,對理解他的思路很有幫助。”
漆昊來了興趣,翻到了後麵。
林嵐一臉期待地看著漆昊翻書,冇想到對方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