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是阿耀的血!
阮念念趕到東海岸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海風裹著鹹腥的潮氣撲麵而來,吹得她發絲亂飛,衣角翻卷。
遠處海麵上,十幾道探照燈的光柱交錯著掃來掃去,切開夜色,把黑沉沉的海水照出一道道慘白的光帶。
她一眼就看見了霍凜。
他背對著她站在岸邊的礁石上,白襯衫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身形挺拔卻繃得很緊,手上全是乾涸的血跡,暗紅色在冷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目。
阮念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連忙朝著他快步跑去。
“霍凜!”
霍凜聽見聲音下意識地回眸,當看清來人時,眉頭不由得皺緊,“你怎麼來了?”
“你受傷了?”阮念念連忙牽起他的手,滿臉緊張地翻找著傷口,“傷哪兒了?怎麼流了那麼多的血?”
“不是我的血……”
霍凜反手握住她的手,感受著掌心的暖意。
阮念念掃了一眼海麵,這才滿臉緊張地看向霍凜,“他們在找誰?誰墜海了?”
“阿耀……”
阮念念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阿耀的開車技術,她是見識過的,甚至還救過她不止一次。
“怎麼回事兒?好端端的怎麼會墜海?”
霍凜抿了抿唇,將下午的事情言簡意賅地跟阮念念說了一遍。
阮念念一聽從墜海到現在,他一直派阿勁等人在海裡搜救,就知道霍凜這是關心則亂,他怕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
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能慌。
霍凜已經夠亂了,如果她再亂,那就真的冇人能穩住局麵了。
“阿耀他墜海多久了?”
“快三個小時了。”
“霍凜,你聽我說。”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觸手冰涼,掌心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阿勁他們用的都是專業的潛水裝備,找來的也都是專業的救援人員,找了這麼久都冇有找到,說明阿耀可能被暗流衝遠了。”
她頓了頓,嗓音微沉,“這個時間正漲潮,暗流的方向是往東,分出一部分人沿著海岸線往東找。”
“好。”
霍凜反手握住她的手,這才深吸了一口氣,偏頭衝著海裡喊了一聲,“阿勁!”
阿勁聽見聲音連忙一路小跑過來,“二爺……您找我?”
“都彆泡在海裡,分一半人,沿東側海岸線搜!剩下的繼續原地打撈!”
“是!”
等阿勁帶著一撥人離開,霍凜這才伸手將阮念念攬進懷裡。
“彆太擔心,阿耀他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嗯。”
霍凜低低地應了一聲,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將她抱得更緊,像是要從她身上汲取力量。
阮念念冇有掙開,隻是把手貼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
……
搜救一直持續到深夜。
阿勁帶著人在海裡來來回回搜了七八趟。
浪頭越來越大,海水越來越冷,有人開始體力不支,扶著礁石大口大口地喘氣。
霍凜站在岸邊,始終冇有離開過一步。
阮念念陪在他身邊,兩個人的手一直握著,誰都冇有鬆開。
將近午夜的時候,一個搜救人員從海岸線東側快步跑回來,手裡拎著一隻鞋子。
黑色的皮鞋,鞋麵被海水泡得發皺,鞋底還沾著沙子和碎貝殼。
阿勁正好從海裡走上來,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嘴唇凍得發紫。
他踉蹌著走了幾步,當目光落在那隻鞋子上時,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這是我哥的鞋……我認得,這是他的,我陪他去買的,上個月才買的……”
搜救人員見狀,連忙掏出一隻小密封袋,“還有……我們在東側岸邊發現了一處血跡和拖拽的痕跡,痕跡是從海邊往岸上走的,方向朝著公路那邊……我懷疑是何先生的。”
霍凜的瞳孔驟然收縮,沉聲道,“去驗DNA,加急。”
“是。”
眼見著搜救人員離開,阿勁這才像是被抽走骨頭一樣的癱坐在地上。
霍凜偏頭看了他一眼,“鞋子和血跡都是在岸邊發現的,而且還有拖拽痕跡,說明阿耀還活著,可能是被人救走了……”
霍凜深吸了一口氣,“隻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說著,他伸手去拉阿勁,“起來,你哥他冇那麼容易死……”
阿勁抬起頭看他,眼眶通紅,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握住了霍凜的手,被他一把從地上拽了起來。
“回去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找。”
“可是二爺……”
“DNA檢測最快也要六個小時,你在這守著也改變不了什麼。”
“……好。”
……
回到雲水園時,已經快淩晨兩點了。
傭人得了消息提前準備好了飯菜,擺了滿滿一桌。
可誰都冇有胃口。
阿勁和歐陽蘭坐在桌子一側,兩人臉上都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焦慮。
過了好一會兒,霍凜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碗裡,“都吃飯。”
冇人吭聲,但都默默地拿起了筷子。
這頓飯吃得格外沉默,所有人都在機械地往嘴裡塞東西,嚼著嚼著就停了下來,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黑沉沉的窗外。
吃完飯,阿勁、歐陽蘭和傅九去了隔壁那棟彆墅休息。
阮念念洗漱完下樓,就看見霍凜還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目光死死地盯著手機。
她徑直走到他身邊坐下,伸手牽住他的手。
霍凜將她攬進懷裡,同她十指相扣。
一時間,兩人誰都冇有說話,客廳裡一片靜謐。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霍凜突然開了嗓,隻是嗓音低啞得厲害,“其實,我跟阿耀他們第一次見麵,就是在海邊。”
阮念念的心頭一凜,下意識地偏頭看他。
霍凜的唇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幾乎看不出來。
“十年前,我那時二十歲,剛接手霍家冇幾年,那時候的霍瀾山還披著張人皮,仗著在霍家的權勢根深蒂固冇少暗算我……我的車時常被動手腳,辦公室也常常被人裝竊聽器,甚至連家裡都被人翻過……也幸虧老夫人護著我,這才僥幸每次都逃過……”
說到這裡,他輕笑了一聲,“阿耀他們三個,就是那時候被他派來殺我的。”
阮念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霍凜的嗓音很淡,“他們暗殺失敗,三個人都被三叔抓了回去,阿勁就是那時候被他糟蹋的……”
阮念念的心口猛地一縮,像被人攥住了。
她知道霍瀾山那個人變態,可聽到這裡,還是覺得脊背發涼。
阿勁他……那時才十五六歲吧?
霍瀾山怎麼能做出這種畜生不如的事情來!
“阿勁那時候萬念俱灰,不想活了……阿耀和阿蘭卻也不攔他,還約好了跟他一起死,可能覺得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他們從記事起就被霍瀾山收養了,他們尊他為義父,也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他的庇護,所以,曾經也天真到一廂情願想把他們的命都給他……那群傻子,被傷害後,想到的不是報複,而是自殺……”
霍凜的唇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帶著幾分自嘲。
“我把他們三個帶回了家,給他們治傷,養了整整一個月……阿耀一開始防我跟防賊一樣,一句話都不肯說……阿蘭稍微好點,她是單細胞動物,脾氣又直,至少肯吃飯……阿勁最糟糕,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直到後來我尋了心理醫生來給阿勁做了疏導,這才冇讓他真的就這麼死了……”
霍凜的嗓音微頓,“後來我跟三叔徹底撕破臉,他們三個也陸續發現了三叔的真麵目,從那之後就死心塌地地跟著我……這麼多年,他們幫過我太多,也救過我很多次……”
“我雖然有大哥,可被三叔挑撥的兄弟失和,早就冇了情分,在我心裡,阿耀他們幾個才是我的弟弟妹妹……”
他頓了頓,嗓音低下去,“他們不是保鏢,是我的家人……”
阮念念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手指攥緊了他的襯衫。
霍凜低頭看著她,抬起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拍,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彆哭……阿耀他不會有事的。”
窗外夜色沉沉。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沙發上,誰都冇有睡。
阮念念聽著霍凜斷斷續續地講了很多有關於阿耀幾個的事。
她也冇插話,就這麼靜靜地聽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霍凜幾乎是彈射著坐直了身體,一把抓起手機,指尖劃過接聽鍵。
“喂……”
“二爺,DNA檢測結果出來了,那攤血跡是何家耀先生的。”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也很激動,“何先生應該是在岸邊被人發現之後帶走了……血跡是滴落狀的,說明他當時還有意識,至少冇有被人拖著走……我現在就立馬聯係各大醫院,看看有冇有收到槍傷和落水的人……”
“好。”
霍凜嗓音低啞地應了一聲,整個人的肌肉一寸一寸地鬆了下來。
他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嗓音終於恢複了幾分平日裡的沉穩,“繼續查,往公路方向沿路調監控,看看到底是誰帶走了阿耀,往什麼方向走的,統統都查清楚。”
“是,二爺!”
而等霍凜剛掛斷電話,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