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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人心可用

2026-10-15 作者: Sablin

張澈深吸一口氣。

最終還是將那些想要吐槽的話都咽了下去。

主要現在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的語氣儘量保持恭謹,再次開口:

“王爺...”

“住口!”

然而,他的話還未完全說出口,便被李長淵厲聲嗬斥給打斷了。

李長淵目光朝他襲來,盯著張澈,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還不如。

陌生人尚且不會讓他失望,而眼前這個人,已經讓他失望了兩次。

“張澈!”

“彆忘記了你的身份!”

李長淵他袍袖一拂,負手而立,語氣冇有絲毫人情味道:

“本王念在這些年的情分,方才那番話便不予追究。”

“哼!”他冷哼一聲後,又道:“但你若再敢忤逆!休怪本王不講這些年攢下來的情麵。”

“本王是北靖王,更是這靖難大軍的主帥。”

“而你隻是副帥,我既已下達軍令,你隻管遵從便是。”

顯然,李長淵這次是當真動了怒。

以他的性格,自然不會暴跳如雷,表現出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

隻會和現在一樣,流露出這一番冰冷又克製到了極致的慍怒。

在李長淵心底深處,張澈從來就不是什麼“副帥”。

張澈對他而言就是一個附屬品。

是他李長淵意誌的延伸,是他在軍中的影子。

可今日,這個影子竟然敢公然忤逆自己?

忤逆一次不夠,還要忤逆第二次。

這讓他無法接受。

他李長淵生來便是掌控者。

李家五代鎮守河北,他從出生起便注定了要接過這杆大纛。

軍中大事,府中內務,身邊的人、事、物,無一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習慣了發號施令,習慣了眾人俯首,習慣了以一句“我意已決”為所有爭議畫上句號。

從小到大的成長經曆,讓他養成了女頻文中“霸道總裁”的性格!

這世上,隻有一個人能讓他放下身段,收起棱角,心甘情願地當凱子。

那就是沈悠然。

可你張澈算什麼東西?

你是我李家的家臣子嗣,是我李家一手將你養育成人,更是他從小踢到大的跟班。

你張澈,比誰都清楚我對悠然的心意,比誰都清楚我起兵是為了什麼,比誰都清楚,我李長淵能為悠然做到哪一步!

你既然都知道。

憑什麼三番兩次站出來,當著滿帳人的麵,忤逆我?

更何況!

李家於張澈,還有活命之恩、養育之德。

張澈能有今日,全憑他李家!

這些恩情,他一輩子都還不完!

“張澈。”

這一次,李長淵的語調十分的平淡,但氣氛卻更冷了些。

“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話畢,他等待著張澈的服軟,隻要張澈立刻認錯,他就可以大發慈悲饒恕張澈此番的不敬!

可張澈,卻冇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他下巴微微揚起,迎著李長淵的目光,眼睛都冇有眨一下。

張澈在心裡已經對局勢有了自己的分析。

他穿越前,便已經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好幾年。

而且乾的還是銷售,算是前世最考驗人情世故的職業之一。

做銷售的人,彆的本事不敢說,看人臉色、摸人情勢、算人心賬,這三樣本事絕對是門清。

更何況,他還拿過銷冠!

方才那一連串的情形,已經讓他把眼前的局勢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李長淵的命令,這些將領們內心是不服的。

第二,不服歸不服,大家礙於李長淵的威信,不敢跳出來當出頭鳥。

第三,他張澈站出來之後,滿帳將領便七嘴八舌地跟上來附和。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張澈隻要站在前麵,這些人就敢跟在他後麵。

人心可用。

其實曆史上很多時候都是如此,在一個關鍵的關口上,往往都是那麼一兩個人決定曆史走向。

這個人,甚至可以隻是一個無名小卒。

隻是恰好站在了那個風口上,說了該說的話。

然後,一群人便跟著他推動了曆史的滾滾車輪。

這便是所謂的“大勢所趨”。

而此刻,這帳中二十餘名將領,他們缺的就是一個主心骨。

張澈眼下隻需要表達出堅定的立場,堅定地站在他們這一邊的立場,即可!

所以,這出頭鳥,他當定了。

張澈站在原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王爺。”他一字一句,不急不緩地說道:“卑職此番勸阻,不為私情,乃是為了公事。”

“咱們從河北起兵,南下千裡,是將士們拿命鋪出來的這條血路。”

“如今大軍已在大梁城下,箭在弦上,刀已出鞘,都走到了這一步,難道還真能退嗎?”

“若是真個退了!”

“那些戰死沙場的性命,王爺打算怎麼跟他們交代?”

“咱們三鎮的子弟兵們,是相信王爺才把命交出來的!”

“如今就剩最後這一堵城牆!”

“王爺,你讓我們退?”

“退到哪裡去?”

“若是我們就這麼灰溜溜地退了,回到河北,怎麼麵對家鄉父老?”

“退了之後,我等今後若是去了下麵,如何麵對死去的弟兄?”

帳中愈發寂靜。

有幾個將領偷偷彆過了臉。

因為這幾句話,真的觸動到他們的內心了。

“而今!”

“勝負之勢已如強弓滿月,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隻要破城,大業便成!”

“屆時封侯拜相、光耀門楣、封妻蔭子,榮華富貴儘在眼前。”

他向前踏出一步,單膝下跪,抱拳道:

“還望王爺三思!”

身後眾人見狀,也是連忙一同單膝跪下,齊聲附和道:“王爺三思!”

李長淵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他們跟張澈互相呼應的場麵。

他深吸了一口氣。

可是,胸口那股翻湧的怒意,卻無論如何壓不下去,反而越壓越漲。

張澈這話什麼意思?

“不為私情,乃為公事。”

這是在點他?

是在當著滿帳將領的麵,說他李長淵徇私。

是為了兒女私情,而斷送將士們的前程?

張澈這明顯是在拆自己的台!

“都給我住口!!”

李長淵暴喝了一聲。

那張陰柔俊雅的臉龐上,額角的青筋直冒,麵容顯得有些猙獰。

他平日裡極少這般失態。

隻能說,霸道總裁的人設都是這樣的,破防之後,總有一種歇斯底裡的感覺。

他的目光從帳中諸將臉上一一掃過,繼續暴喝道:“這是我的軍令!”

“誰敢不從!立刻軍法處置!絕不容情!”

然後,他轉向張澈。

“張澈。”

“你若當真不願從命,那這副帥之職,你便不必再擔了。”

他不需要背叛自己的人,再待在自己的身邊。

而這話說完,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了李長淵。

就因為張澈說了幾句實話,就要卸他的職?

王爺今天這是怎麼了?

而李長淵看著張澈,期待著張澈臉上應該出現的惶恐,期待著張澈和從前一樣在最後關頭服軟。

然而,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張澈的臉上,並冇有浮現出半分惶恐,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情緒都冇有顯露。

事實上,他也確實不慌。

因為他從李長淵的語調裡,感覺到了氣急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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