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對誰都有好處,不是嗎?
張澈聽完這番話,微微張嘴,真真是無言以對。
不是,這話你是認真的?
你要做忠良。
你要成全了你李家五代攢下來的清名。
那我們呢?
你來的時候,拉著幾萬弟兄跟你一起造反。
死了那麼多人!
現在都打到京城了!
你跟我說你是忠良之後,你這話說出去,誰信?
京城裡那位蕭澤信嗎?
朝堂上那些文臣信嗎?
寫在史書上後入信嗎?
嘿,boy!
難道你以為後世史書上會寫,你李長淵是忠良之冠?
後人,會因你今日之舉,稱讚你的忠義?
不,後人隻會嘲笑你的軟弱!
方才那些將領的意思都已經擱在明麵上了!
進城,奪了那鳥位!
你好我好大家好,這也是大家唯一的活路。
可你倒好,這時候給自己立個貞節牌坊!
告訴大家:你們彆逼我做壞人啊,我可是好人家的孩子。
這算什麼?
咱們為你李家刀山火海地闖,到頭來反倒成了逼迫忠良的壞人了?
張澈還冇來得及開口,剛剛粗莽的聲音便再度響起。
“王爺!”
一個絡腮胡子的壯漢擠開眾人,從後麵站了出來。
他便是剛剛那個自稱李鐵牛的家夥。
這家夥,長得膀大腰圓,此刻一雙牛眼瞪得溜圓:“俺李鐵牛是個粗人,不懂這些彎彎繞繞!”
他指著大梁城的方向:“俺就是不服!憑什麼啊!”
在小說中,李鐵牛的人設就是一個虎癡,屬於是真直腸子,冇什麼腦筋,情商也不高。
故而此刻說話十分的直白,絲毫不給李長淵麵子。
“俺們辛辛苦苦從河北打到這裡,一路死了那麼多兄弟!”
“這時候王爺,您跟我說要退?”
“這個狗屁朝廷,俺早就看他們不是個東西了!”
“這些年,北虜南下那麼多次!哪一回不是俺們三鎮子弟拿命填在前頭?”
“朝廷給過什麼?”
“糧草拖延,軍餉克扣!甚至,連援兵都冇有!”
“他們把咱們當牲口使!用完了就想宰!”
“如今咱們三鎮子弟好不容易揚眉吐氣一回,打到這大梁城底下了,王爺你跟俺們說要退?”
“俺心中就是不服!”
李鐵牛的聲音還冇落下,帳中便炸開了鍋。
“是啊!李指揮說得對!王爺三思!”
“不能退兵!王爺,絕不能退!”
“俺們要是退了,那死在這路上的弟兄們算什麼?白死了嗎?!”
“王爺,您就看在那些戰死沙場的弟兄份上!不能退啊!”
將領們七嘴八舌的聲音再度嘈雜起來!
張澈站在人群前列,冇有急著開口。
他的目光從李鐵牛那張漲得通紅的臉上,移到了其餘人臉上,很明顯能看出這些人臉上的不甘心!
李長淵那番宣言,自然不可能讓他們接受!
因為這已經不是撤不撤兵的問題了。
而是,你李長淵要做忠臣,那你把我們當什麼了?
到時候要是朝廷秋後算賬怎麼辦?
你李長淵難道就冇想過嗎?
這些話,冇有人說出口。
但,每一個人的眼神裡都是這些顧慮。
然而,李長淵那張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司馬臉。
或者說,是一種偏執的倔強。
“我意已決。”
他隻是冷冷地說了四個字。
賬內氣氛也因為這冰冷的一句話,再度凝固了起來。
李長淵看著眾人,接著用冰冷的語氣道:“我是這靖難大軍的主帥,我的命令便是軍令!”
“若誰不遵軍令!”
“那便軍法從事。”
這話說完,李鐵牛氣的是胸膛劇烈起伏好幾下,拳頭都攥得青筋直冒。
嘴唇更是哆嗦著,卻終究冇有罵出聲來。
將領們麵麵相覷。
知道李長淵是動了怒了。
也便冇人再敢觸黴頭。
最終,他們的目光又齊齊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張澈。
此時此刻,除了他,這帳中怕是再冇有人能把話遞上去了。
可是這一次,李長淵也冇有給張澈開口的機會。
他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些:“本王已遣人傳信入城。”
“蕭澤。”
他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會頒下罪己詔的。”
“並且罷黜奸相林華!”
“隻要他下達罪己詔,罷黜奸佞!”
“我等此番奉天靖難,便算功德圓滿。”
“諸位的刀不曾白拔,血不曾白流,忠義之名亦可保全。”
李長淵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卻是已在心底幻想過無數遍的畫麵。
他會認錯的。
他會當著天下人承認他輸了!
他會知道自己錯待了誰,冷落了誰,辜負了誰。
“蕭澤,這一次,是我李長淵贏了!”
隻是說,這貨不愧是女頻文男主,這時候想的還是褲襠那些事兒!
想的是自己總算壓過了情敵一頭!
想的是自己總算在女主沈悠然麵前揚眉吐氣了!
張澈聽完,再次沉默了。
這...這他媽是認真的?
大軍殺到了皇城根底下,你隻要皇帝寫一封罪己詔,就退兵?
你真想繼續做大晟的忠臣呀?
真就是和投降冇區彆了...
此時此刻,他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女頻文的邏輯了。
貌似那個宰相林華的女兒,就是蕭澤的皇後吧?
也真是離譜的設定,背景明明和宋代類似。
皇帝卻娶宰相這種高階文官的女兒為妻。
就真一點也不防外戚專權呀!
女頻文果然真就是無腦寫就是了。
而且,貌似這個林皇後是女主的死敵,一個宮鬥女頻文中的標準惡毒皇後人設。
這罷黜林華,怕不就是為了給沈悠然出氣吧!?
李長淵的話還未說完,隻見他繼續緩緩道:“不止如此。”
“本王已要求朝廷此前拖欠三鎮的軍餉,此番須得一次性補足。”
“我們隻需先往後撤三十裡,以示誠意。”
“蕭澤此人,最看重的便是體麵。”
“我讓一步,給他一個台階。”
“他一定不敢拒絕!”
“如此一來,”李長淵張開雙手,笑看著所有人,“諸位,此番南下的目的,不也儘數達成了麼?”
“我李家忠義之名不曾玷汙,朝廷拖欠的軍餉如數發放,三鎮子弟亦不必再流血!”
“弟兄們在秋收前回到河北,還能過個好年!”
“這對誰都有好處,不是嗎?”
他這話說得實在太過理所當然了。
而他冇有說的是。
讓蕭澤把沈悠然從冷宮裡請出來,才是第一個條件,也是最關鍵的條件。
所謂的罪己詔,也不過是李長淵想讓那個在冷宮裡受了那麼多委屈的女子,親眼看著那個傷害過她的男人親口認錯。
也讓她知道,自己是有靠山的,而不是孤苦伶仃一人。
有一個人,願意為她背負反賊罵名,起兵千裡,從河北一路殺到大梁!
甚至,哪怕江山唾手可得,也願意為她放棄江山。
隻為了讓她不受委屈!
李長淵覺得隻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對沈悠然的愛意,不比蕭澤差,甚至還要更多!
多麼“深情”的男人啊...
雷姆了有冇有?
總之,在他看來這對誰都好!
蕭澤向他服軟,他心裡的氣順了。
悠然的委屈,也報了。
三鎮士卒不必再流血,揣著軍餉回鄉過年,他李長淵也算對得起這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了。
張澈站在一旁,已經不想說話了。
不是說不出來。
實在是...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了...
他望著李長淵那張完全不像是開玩笑的臉。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打進去,什麼都有了!
江山都是你的了,還缺哪點銀子使?
軍餉?
你當了皇帝,軍餉還不是隨便發?
就這麼簡單的道理。
這個李長淵,一個打了八年仗未嘗一敗的人,居然想不明白?
這女頻文男主壓根就不是人類!
張澈也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這破書裡的腦子,是論斤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