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萬幸這是女頻文
李長淵是個眼睛裡容不得沙子的人。
因為,他始終覺得自己能夠掌控局勢。
而張澈今日這般忤逆行徑,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可控的感覺。
此刻,這番歇斯底裡的模樣,說明他已經處在破防中了。
而這,正是張澈想要的。
他身後那些將領的反應,也恰如張逸所料。
周廣第一個抱拳拱手勸道:“王爺不可!”
“副帥方才所言,句句皆在理,全是為了大局著想。”
“豈能因言而卸其職?還望王爺收回成命!”
他年輕的時候便跟在李長淵祖父打仗了。
屬於是老資曆了。
說話的分量,比旁人自然要更重上幾分。
他先開了口,其餘人也都開始紛紛出聲附和。
畢竟,張澈是在為了大家夥出頭,爭取利益。
眾人豈能不站出來求情?
可越是這樣,李長淵心中就越發的感覺到局麵已經脫離掌控。
情緒也隻會更加的失控!
他從小便是天之驕子,容貌出塵、天資卓絕、用兵如神、出身顯赫,走到哪裡都是眾人的焦點。
他習慣了被仰望,習慣了被遵從,習慣了所有人都在他設定的軌道上運行。
但,今天張澈卻脫軌了,還想帶著一整趟列車脫軌。
以李長淵的個性,隻會把整條鐵軌都拆了。
冇辦法,誰讓他是“霸道總裁”的人設呢!
“誰敢再勸!”他冷冷地掃了周廣一眼,“一並卸職。”
“本王說到做到。”
周廣愣在了原地。
他跟著李家三代人了,李長淵是他看著長大的。
但,李長淵的這般模樣,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周廣那張老臉上神色變幻了一下,終究還是退了一步,重重歎了口氣,不再言語。
帳中其餘將領,也都啞了言。
誰也冇想到,李長淵會決絕到如此地步。
而就在這時,張澈動了。
他雙手抱拳,朝著李長淵,深深一揖。
“王爺,卑職本就是王爺一手提拔的!”
“這副帥之職,王爺給得,自然收得。”
“卑職絕無半分怨言。”
張澈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著李長淵,繼續又道:“卑職此番勸阻,絕非不忠。”
“實在是三軍將士將身家性命托付於我輩,卑職身為副帥,若見危不言,於心難安。”
張澈這番話,語氣裡冇有絲毫怨懟的意思。
一副大家不要為了我為難的綠茶口吻。
李長淵看著張澈,深深吸了一口氣。
從前他隻要稍有不悅,張澈便會主動退讓,主動認錯,主動把這些不愉快翻篇。
可今日,他感覺像是重新認識了張澈一樣。
他擺出的這副恭順姿態,李長淵甚至找不到合理的借口嚴懲他。
李長淵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道:“既然如此!”
“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中軍大帳乃是議定軍略之處,不是閒雜人等該待的地方。”
“本王還要與諸位商討軍議!”
“汝,可以出去了!”
這話說得很重。
說白了就是攆人了,直接把張澈給攆出中軍大帳去。
張澈聽完,臉上依舊平淡如水。
隻是再次抱拳,躬身一揖,不卑不亢道:“是。”
說完這一個字後,他冇有再看向李長淵,而是徑直轉身,麵對著身後那些注視著他的將領們。
張澈對著他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中軍大帳。
雖冇有言語,卻勝過了千言萬語。
營帳內的氣氛,因為此番交鋒,再度冷了起來。
李長淵看著沉默的眾人,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誰若是還想違抗軍令,也一並滾出去吧。”
“本王,不需要不聽軍令的將領!”
然後,一個粗壯的人影動了。
李鐵牛站了出來,扯開嗓子吼了一聲:“這鳥氣俺實在受不了了。”
“王爺既說了讓俺走,那俺走便是!”
說完,他冇有看李長淵,也冇有看任何人,大步流星地掀開帳簾,緊追著張澈的背影而去。
帳簾再次落下。
沉默再次籠罩在營帳內。
但這次的沉默,與先前不同了。
先前的沉默,是忌憚,是隱忍。
而此刻的沉默,是人心浮動的前奏。
人心這東西,一旦開始浮動,便再也回不到原來的位置了。
何況,這些人都是刀口舔血混了半輩子的老行伍。
誰是誰非,他們心裡都有一杆秤。
帳外,夜風撲麵而來,張澈的鬢角發絲隨風拂動。
風中帶著一股土腥味兒,初秋的夜風算不上凜冽,卻帶著一陣涼意。
那陣涼意順著張澈領口灌進去,將他剛剛在帳中積累的火氣滅了不少。
和女頻主角交流,確實容易腦溢血。
離開營帳一段距離後,他才忽地笑了笑。
不是那種仰天大笑的張揚笑容。
隻是,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個極其克製的淺笑。
這個笑容在月色下一閃而逝,很快便被他收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這第一步,算是走穩了。
他方才在帳中的做派,當然是演戲,說白了就是故意挑動這些將領們的情緒。
很明顯,張澈確實成功了。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八個字在張澈心頭滾過。
他不是在做夢,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了曆史的風口上。
或許,他真的有可能成為那個攪動風雲的人物!
對他而言,反正都穿越了,為何不梭哈了?
更何況,現在的局勢分明得很。
大軍壓境,這大梁城就是一座孤城,攻守之勢一目了然。
明顯“優勢在我”啊!
想到這裡,張澈也不由得在心裡感慨了一句。
好在這破書是本女頻架空文,不是五代十國。
大晟立國已逾百年,朝綱雖腐,但體統猶在。
若是擱在五代十國那種“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的年月。
方才李長淵那番“忠良之後”、“撤軍三十裡以示誠意”的話,根本就不可能說完。
那些驕兵悍將的刀就已開始揮舞了。
把他砍成臊子都是輕的,挫骨揚灰才是標配。
張澈搖了搖頭,突然感到慶幸,好在他不是在五代十國。
而是在一部女頻文裡。
這男女主雖然降智,但降智有降智的好處。
這不,就給了他很多操作的空間。
要是在五代十國,這出頭鳥他還真不敢當。
因為,冇準下一個就是自己。
真正了解曆史的人,是不會想要穿越到五代十國去的。
突然,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沉。
張澈回頭。
夜色中,一道魁梧的身影朝他走來。
是李鐵牛。
李鐵牛走到張澈跟前,便停下了腳步。
兩個人麵對麵站在夜風裡,營中的篝火在他們身側劈啪作響。
李鐵牛望著張澈,張了張嘴,語氣憋悶對著張澈道:“副帥...俺能跟你喝兩杯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