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規矩立住了才能不燒心……
讓人遺憾的是,泰隆冇什麼大問題,隻是在逮捕的過程中胳膊被掰脫臼了,現在已經接好了,這會兒正在被審問。
泰隆不懂什麼米蘭達宣言,請來的會手語的工作人員也冇解釋,對這種傻子,警員做筆錄已經是極限...
走廊裡彌漫著火藥味和汗臭混雜的腥氣,警徽在應急燈下泛著冷光,像一排排冇來得及擦拭的彈殼。肖恩右拳還停在半空,指關節擦破了皮,滲出的血珠順著虎口滑進袖口——他剛把第三個撲上來的009巡警按在牆上撞出悶響,對方防彈衣後背的硬質插板“哢”地裂開一道縫。那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卻讓肖恩瞳孔驟然一縮:這玩意兒不是凱夫拉,是陶瓷複合板,去年CPD剛配發的新批次,編號尾號帶“7B”的批次,全署隻有003和009兩個所領了貨。
他眼角餘光掃過地上被踹翻的執法記錄儀,紅燈還在閃,但鏡頭朝下壓著,屏幕裂成蛛網狀,最後兩秒畫麵定格在009巡警舉槍的手腕內側——那裡有塊指甲蓋大的靛青色刺青,圖案是半截斷掉的天平,秤盤上蹲著隻瘦骨嶙峋的烏鴉。
肖恩喉結滾動了一下。這紋身他見過,在三個月前查封的“灰鴿子”地下診所地下室,三十七具屍體堆在冰櫃旁,每具左腳踝都烙著同樣紋路的燙印。當時法醫報告寫的是“非法人體實驗致多器官衰竭”,可屍檢照片裡所有死者牙齦都泛著詭異的鉛灰色,指甲縫嵌著藍黑色結晶顆粒,像被碾碎的藍寶石粉末。
“彆動!”托尼的吼聲劈開混亂,他單膝頂住一個試圖摸腰間電擊器的009警員後頸,膝蓋骨卡在對方第七節頸椎凸起處,“你他媽手腕上的烏鴉,是啃過‘灰鴿子’死人骨頭的吧?”
那警員身體猛地一僵,眼球瞬間充血,瞳孔卻縮成針尖大小——典型的腎上腺素過載加神經毒素殘留反應。肖恩腦子裡“嗡”地炸開:灰鴿子診所老板叫羅伯特·金,被捕時咬碎了藏在臼齒裡的氰化物膠囊,可他的私人保險櫃裡有本手寫賬簿,第一頁用血紅色墨水寫著:“烏鴉不啄活肉,隻叼將死之人的腦髓”。
腳步聲從樓梯間轟隆湧上來,不是皮鞋敲擊水泥地的脆響,而是三十雙戰術靴齊刷刷踏在防火門鐵皮上的沉悶回音。003支援隊領頭的是理查德·戴維斯,他冇穿防彈背心,白襯衫第三顆紐扣崩開了,露出鎖骨下方一道蜈蚣狀舊疤。他目光掃過滿地打滾的009警員,最後釘在肖恩臉上,嘴唇抿成一條慘白的直線。
“都住手。”戴維斯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鏽鐵管。他右手緩緩抬起,拇指和食指捏住左耳垂,用力一擰——
“哢噠”。
一聲清脆的骨節錯位聲。
所有009警員瞬間停止掙紮,連被按在地上那個鼻血橫流的胖子都僵住了,眼白裡浮起一層灰翳,仿佛被抽走了魂魄。戴維斯鬆開手指,耳垂恢複原狀,可那道疤突然開始滲血,暗紅色血珠沿著脖頸往下淌,在襯衫領口洇開一小片濕痕。
“戴維斯警佐?”保羅試探著開口,槍口微微下抬。
戴維斯冇理他,徑直走向被肖恩踩在腳下的警佐。那人正大口喘氣,嘴裡噴出帶著泡沫的唾液,手指痙攣著摳抓地板縫,指甲縫裡全是黑泥——不是灰塵,是某種燒焦羽毛的灰燼。戴維斯彎腰,從他貼身口袋抽出一張對折的牛皮紙,展開後是張泛黃的舊報紙剪報,標題是《1983年芝加哥毒梟“渡鴉”葬禮現場,七名警員突發癲癇》。報道配圖裡,七個穿製服的男人倒在地上抽搐,而送葬隊伍最前方,黑西裝男人手裡握著根烏木手杖,杖頭雕著展翅烏鴉,喙尖滴落一滴鮮紅。
“渡鴉”二字被紅筆重重圈了三圈,旁邊批注:“金線蟲寄生體,孵化期17天,載體死亡後72小時釋放孢子。”
肖恩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十七天前,正是羅恩那筆30萬美元毒資到賬的日子。而今天淩晨,馬丁剛收到羅恩電話,說“三天內湊齊50萬”,語氣裡那種絕望的顫抖,像被無形絲線勒緊喉嚨的鳥。
“羅伯特·金冇三個兒子。”戴維斯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在念悼詞,“大兒子在009當巡警,二兒子在州立監獄做獄醫,小兒子……”他頓了頓,視線掃過角落裡那個高舉雙手、渾身發抖的男人,“現在在003當文職,負責處理所有轄區‘非緊急醫療事件’的調度記錄。”
那人喉嚨裡發出咯咯聲,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
“灰鴿子診所地下室冰櫃裡,”戴維斯從褲兜掏出個U盤,金屬外殼刻著微縮的烏鴉紋,“三十七具屍體的DNA比對報告,全匹配009巡邏組近三年所有‘意外受傷’警員的口腔拭子樣本。他們每次出勤前,都會喝一杯‘提神咖啡’——羅伯特·金親自烘焙的哥倫比亞豆子,加了點特彆的‘風味劑’。”
U盤“啪”地砸在瓷磚地上,彈跳兩下,滾到肖恩鞋尖前。他低頭看著那抹反光的金屬,忽然想起馬丁昨天泡茶時說的話:“IRS少收1美元,就減少一顆打向中國的子彈”。可此刻他腳邊這枚U盤裡裝的,分明是三十七顆已經射進美國警察心臟的子彈,而扳機,就攥在眼前這個耳垂能擰出骨響的男人手裡。
“所以呢?”肖恩慢慢彎腰,撿起U盤,指甲在表麵劃出細微刮痕,“您是要我們把009這幫人全銬回003審訊室?還是現在就通知媒體,說CPD內部養著會下癮的寄生蟲?”
戴維斯笑了。那笑容讓他臉上的舊疤像活過來般蠕動,滲血速度更快了。“肖恩警官,你該去查查‘渡鴉’的真名。”他轉身走向樓梯口,白襯衫後背被血浸透,“他叫伊萊賈·金,1983年葬禮上那個捧烏木杖的男人——也是羅伯特·金的親哥哥,羅恩的親伯父。”
腳步聲消失在樓道深處。走廊裡靜得能聽見血滴落地的“嗒、嗒”聲。肖恩攥緊U盤,金屬棱角紮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清醒。他忽然記起孫威昨天醉醺醺說的話:“虛報收支最穩妥,錢洗出來要麼買房子要麼買地,不搞貸款那一套,最是安穩。”
可眼前這攤血、這枚U盤、這滿地抽搐的警員,哪一樣能用“安穩”二字糊弄過去?
“夥計們,”肖恩直起身,扯開自己染血的領帶,“咱們003的‘非緊急醫療事件’調度係統,是不是也歸文職部管?”
冇人接話。保羅盯著U盤上晃動的倒影,托尼正用袖口擦槍管,愛德華蹲下去掰開那個高舉雙手男人的嘴——舌根處果然有一小片鉛灰色斑塊,像未乾的水墨。
肖恩把U盤塞進褲兜,掏出手機撥通馬丁號碼。忙音隻響了半聲,對麵就接起:“喂?”
“馬丁,”肖恩盯著地上那灘血,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羅恩那筆50萬,能不能提前到今晚?我要買棟樓。”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馬丁低笑出聲:“哈!我就知道你會找我——不過這次不走香港股市了。給你個新方案:009警署對麵那棟‘銀杏公寓’,產權掛在三家離岸公司名下,最近三年報稅單顯示‘長期空置’,但地下室管道檢修記錄每周都有更新。賣家急著出手,隻要現金,48小時內過戶。”
“價格?”
“一百二十萬。羅恩那五十萬不夠,但加上你剛繳的那筆‘工傷撫恤金’——”馬丁輕快地吹了聲口哨,“聽說吉米搶救費花了八萬七,CPD報銷六成,剩下三萬四千,剛好夠付首付。”
肖恩掛斷電話,彎腰撿起那台裂屏的執法記錄儀。屏幕殘影裡,009警員舉槍的手腕上,斷天平紋身正隨著脈搏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他按下重播鍵。
視頻倒放三秒,槍口焰火尚未炸開的刹那,鏡頭邊緣閃過一抹紅——不是警徽,是件皺巴巴的紅色工裝夾克,袖口沾著暗褐色汙漬,正從隔壁單元門縫裡一閃而過。
肖恩猛地抬頭,衝向那扇門。一腳踹開,門後是間堆滿紙箱的儲物間,最上麵紙箱敞著口,露出半截橡膠手套,指尖殘留著藍黑色結晶粉末。
他抄起手套嗅了嗅,一股濃烈的苦杏仁味混著鐵鏽腥氣直衝鼻腔。
“氰化物,”肖恩喃喃道,“可灰鴿子診所的毒,從來不用這種老掉牙的玩意兒。”
手套內側用油性筆寫著行小字:“烏鴉隻吃腐肉,活人肉太柴——R.K.”
R.K.是羅伯特·金的縮寫。
可就在肖恩準備撕下那行字時,儲物間天花板的日光燈管突然“滋啦”爆裂,碎片如雨落下。他本能抬手護臉,再睜眼時,紙箱堆已空空如也,隻餘一地玻璃渣,和幾粒藍黑色結晶,在月光下泛著幽微的磷光。
走廊儘頭,009警員們正被拖上警車。有人經過肖恩身邊時,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那人回頭咧嘴一笑,牙齦也是鉛灰色的,舌頭尖抵著上顎,無聲吐出兩個字:
“渡鴉。”
肖恩冇動。他站在碎玻璃與月光交織的陰影裡,慢慢攥緊拳頭。掌心U盤的棱角更深地陷進皮肉,血順著指縫滴落,在瓷磚上洇開一小片暗紅——像一枚未乾的郵戳,蓋在芝加哥這座鋼鐵森林的罪證簿上。
遠處警笛由遠及近,紅藍光芒在牆壁上瘋狂旋轉,將那些藍黑色結晶映照得如同凝固的淚滴。肖恩終於抬腳,踩碎其中一粒。晶體迸裂的脆響微不可聞,卻像一聲驚雷在他顱骨內炸開。
他忽然想起馬丁泡茶時哼的粵語小調,調子荒誕又悲涼:“飲啖茶,食個包,世界爛曬都唔驚……”
可這杯茶裡,早被人下了三十七種毒。
肖恩抹了把臉上的血,轉身走向電梯。轎廂鏡麵映出他染血的警服和扭曲的倒影,而倒影身後,那扇被踹開的儲物間門縫裡,正緩緩滲出一縷青灰色霧氣,纏繞著飄散的藍黑色結晶粉塵,悄然爬上他的鞋跟。
電梯門即將合攏的刹那,肖恩聽見自己心跳聲轟然如鼓。
咚。
咚。
咚。
像喪鐘,又像戰鼓。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