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杯桃桃烏龍
陶溪躺在宋言秋的雙人大床上,把被子裹在身上,從左邊滾到右邊,又從右邊滾到左邊,來回幾次後,身體整個被纏住,她隻好費力扭動半天才掙脫出來。
揪著被子再次蒙住頭,她深吸一口氣,周邊全是他的氣息誒,清清淡淡的,像他的人一樣乾淨。
隔壁臥室。
宋言秋調暗台燈,枕著胳膊躺在秦予鳴充滿童趣的單人床上,頭頂是黑白兩色小熊玩偶依偎著,腳邊是一隻跳躍出水的海豚玩偶。
他毫無睡意,抬眸愣愣望著天花板,思緒早已飛到遠處。
陶溪也不困,不知是不是假期第一天的興奮,還是換了陌生環境的不適應,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一眨越發精神。
床頭櫃的手機輕震,她心電感應似的爬起來去看。
屏幕上彈出宋言秋的頭像,和他發來的消息。
[睡了嗎?】
她莞爾,撐著胳膊輕戳屏幕,冇,還不困。]
[於秋時:外麵的月亮好亮,要去賞月嗎?]
她下意識看一眼窗戶,窗簾拉得嚴絲合縫,看不見他口中的夜景,那就隻好出去欣賞了。
[好呀!]
消息發出幾十秒的時間,她的房門輕叩敲響,她小跑去開門,宋言秋慵懶地倚著門框,眉眼含笑,“阿鳴的臥室有個大陽台,你想喝橙汁還是白開水?”
“橙汁!”
她笑眯眯地跳到他麵前,踮腳摟住他的脖子,“辛苦宋老師啦。”
他穩穩接著她,手臂橫在她腰間,鬆垮垮的攬著她,微微垂頭蹭著她的頭發,溫柔憐愛。
“要吃宵夜嗎?”
陶溪脫離他的懷抱,仰頭認真回道:“我不餓,你要吃嗎?”
“我也不吃。”
他冇有吃宵夜的習慣,甚至也很少熬夜,像這麼晚冇睡的時候都屈指可數。
去廚房,宋言秋從冰箱裡拿出四個橙子,剝皮放進榨汁機,扔進兩粒糖,片刻後兩杯鮮榨橙汁出爐。
他兩隻手端著,她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上樓,笑眯眯地同他講話,“下學期予鳴就大班了,還有一年就上小學了呢,感覺時間過得太快了。”
“嗯。”他含笑應聲。
“距離我們相識也要一年了呢,我還記得那天在園長辦公室見到你的場景。”
她歪頭回想著,神情愉悅。
“我當時一眼就認出了你,我在想你居然都結婚了,孩子還那麼大了。後來又想,也挺正常的,畢竟你一直追求者眾多。”
宋言秋越聽眉頭皺得越深,“哪裡來得追求者眾多這種謠言?”
“這可不是謠言。”她揚頭認真為他科普,“你在高中可受學妹的歡迎了呢,難道你冇收到過她們的情書嗎?”
她眯著眼盯著他,試圖從他的表情裡發現異樣。
可他麵色平靜無波瀾,什麼端倪都看不出來。
“冇有。”
“原來她們都是吹牛啊!我們班的女同學好幾個說給你送情書的呢。”
陶溪放棄繼續八卦他。
打開秦予鳴臥室的陽台門,燥熱的夜風吹拂過肌膚,蟬鳴蟲叫縈繞在耳畔,屬於夏日的獨特交響樂此刻正上演到高潮。
他將門開大,屋內的冷氣隨著吹出,緩解屋外的悶熱。
陶溪坐在藤椅上,抬眸是漫天星辰,如碎鑽鑲嵌在深藍的天幕上,清澈乾淨。遠處一輪彎月高懸,灑下柔和皎潔的銀光,照亮城市。
好舒服的時光,是很少擁有的閒適和輕鬆。
宋言秋把椅子拖到她身旁,挨著她坐下,與她一同望向夜空。
“月亮好亮,星星好閃。”
她歪頭靠著他的肩膀,“這一刻我會記好久好久。
他偏頭看她。
月光下,她肌膚白皙,睫毛又長又密,燥熱的晚風使她的臉頰暈著兩團淡粉,瑩潤的唇瓣一張一合,訴說著她此刻的心情。
“如果可以暫停時間,就讓我們一起留在今天。”
靜謐的深夜,他溫柔的聲音格外清晰。
陶溪側過身,雙臂環住他的脖子,埋首在他頸肩,聲音沉悶悠遠,“宋老師,我不知道這一瞬間我該說什麼,但總覺得好想你,好想。
他傾身將她抱至自己腿上,“我不就在你身邊嗎?”
“那也很想。”
他緊了緊手臂,讓她坐得更舒服些。
“你還記得有一年夏天,晚自習結束後下了很大的雨......”
夜色濃稠如墨,時間的指針走向更深的歲月。
她靠在他懷裡,聽他講青澀的少年故事,和那愛意萌生的?那。
不知過了多久,許是他的懷抱太過安心,她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他垂眸,溫香軟玉在懷,身子緊緊貼著,隔著布料的炙熱使他後背汗津津。
“溪溪。”他啞聲輕喚。
懷裡的人蹙眉哼唧一聲,濃重的困意環繞。
“我們回房間睡。”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動作儘可能的放慢,生怕驚醒懷中的人。
她察覺到環境的變動,指尖收緊,抓著他的衣領,咕噥了一句,“我要吃荔枝??”
他唇角上揚,眸光柔和,似是詢問又似是自言自語,“做夢了?”
自然是冇有得到回複。
輕手輕腳推開主臥門,房間裡亮著床頭燈,昏黃溫暖。
床上的被子淩亂,枕頭緊緊倚靠在一起。
他緩慢將她放到床上,腦袋一沾枕頭,她立刻蹭了蹭,自己尋了個舒適的姿勢。
他起身,下一秒察覺到一股力拽著他的衣擺。
睡得那麼沉居然還牢牢捏著他的睡衣。
他無奈,輕柔拿開她的手指,試圖將睡衣從魔爪中脫離開來。
眼看初見成效,床上的人忽然動了一下,手又換了個姿勢,抓得更緊了些。
似乎逃脫不了呢,他扶額,無可奈何地坐到床邊,任由她拉著他的衣服沉睡。
昏暗的環境下,她睡顏恬靜,呼出的氣息綿長淺薄。
他小心翼翼傾身,湊近她的唇畔,落下一個小偷的吻,溫柔克製。
陶溪朦朧間翻個身,胳膊觸碰到堅硬的東西,如一盆冷水澆在她腦袋上,意識一下清醒。
倉皇睜開雙眸,入眼是宋言秋沉睡的容顏。
他麵對她側躺著,黑色碎發淩亂的遮住他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輕抿的薄唇,睡顏安靜深沉。一隻胳膊穿過她頸肩,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隻手橫在她腰間,鬆鬆垮垮地摟著她。
她環視四周,是他的臥室,窗簾緊閉,從下擺透出隱約的天光,床頭燈一夜不眠不休,此刻還散發著柔和的暖光。
視線轉回,是他的床,緊密挨著的枕頭上躺著同樣親密的他們,蓋著同一床被子。
她倒吸一口氣,怎麼就同床共枕了呢!!
她努力回想昨晚的一切,記得在陽台聊天,他抱著她講了許多,然後她有點困,打了幾個哈欠後,好像不知不覺......睡著了??
天,她不自然的往後挪動著,試圖從他的懷抱裡掙紮脫離。
誰知下一秒沉睡的人被驚醒,蹙眉睜開眸子後,對上她驚慌的神色。
他並不驚訝,緩緩揚起唇角,抬手安撫地揉著她的發頂,聲線低沉輕緩,“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陶溪愣愣地眨眨眼,不明所以,為什麼一睜眼就要道歉呢?
“昨晚你抓著我的睡衣睡得很沉,我實在有些累了,就躺在你旁邊睡著了。”他認真解釋著,表明他並非趁人之危。
她迷迷糊糊聽完,尷尬地撓撓頭發,“我不知道,你該喊醒我的,我可能是太困了,好久冇有熬到那麼晚了。”
他輕輕闔上眸子,手拍著她的後背,像哄睡孩童般,“要不要再睡會兒?”
她往他身邊蹭了蹭,手臂搭在他身上,埋首在他懷裡,音色悶悶,“那就再睡會兒吧。”
他抿唇淡笑,將她環在懷裡,安心的馨香席卷而來,伴著她總是偷偷作祟的身體。
似是一聲歎息後,他輕柔拍睡,“睡吧。”
陶溪再睜眼時身邊已經冇了人,被子裡還有他的餘溫。
昏昏沉沉地坐起身,窗外天光大亮,刺眼的陽光隔著窗簾都能感受到。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接近晌午。
微信收到他一小時前發來的消息,[我在做飯,醒了就下樓吃飯吧。]
她心底一暖,嘴角浮起甜甜的微笑。
起床洗漱下樓,隔著老遠就聞到廚房彌漫的飯菜香。
她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響起,抗議主人對它的虐待。
宋言秋側身正好瞧到她站在餐桌邊,立刻會心一笑,拉開廚房門道:“馬上做好了。”
她回過神,一溜煙鑽進廚房,“我來幫你呀!”
櫥櫃上乾淨整潔,洗好的青菜依次擺放,鍋裡煲著的海鮮粥咕嘟咕嘟冒著小泡。
“好豐盛。”她深吸一口氣,“宋老師簡直是廚神降世,連煮的粥都讓人垂涎欲滴。”
宋言秋被她誇得想笑,指尖捏捏她的臉頰,觸感柔軟,“為了桃桃老師能吃到美食,當然得認真學習做飯了。”
“嘿嘿嘿。”她笑意吟吟,“那我能幫你做什麼,厲害的廚神大人。”
宋言秋知道她的脾氣,挑眉思索片刻,煞有其事地安排道:“去冰箱拿荔枝出來洗一洗吧。”
“荔枝?!”她瞪大眼睛,“我昨晚夢到了我們去摘荔枝,你知道嗎,荔枝樹好高好大。”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很茂盛,翠綠翠綠的葉子,在陽光下的荔枝像發著光的小燈籠,好漂亮。我嘗了一個,可甜可甜可甜了,核還特彆小。”
她越說越憧憬,模樣甚是可愛。
宋言秋歪頭瞧著,笑意爬上眉梢,“這麼好吃?那你嘗嘗我買的好吃嗎。”
“好耶!”
拉開冰箱就看到保鮮盒裡鮮綠枝丫上緊湊挨著的紅果子,個頭不大,十分新鮮,摸上去粗糙的外皮還帶著水意。
把它們放進瀝水籃裡,圓鼓鼓的身子一個個搓洗乾淨。
剝開皮,雪白的果肉晶瑩欲滴,她遞到他唇邊,“你嘗嘗甜不甜?”
他搖頭,“你先吃。”
“那就讓我先來吧。”
她不客氣得塞進自己的嘴巴裡,入口冰冰涼涼,甘甜多汁,吃掉果肉後,吐進垃圾桶的核也很小。
“這就是我做得夢吧!”她不可思議道。
宋言秋挑眉,輕笑道:“那是我們的心靈感應。”
“果然我跟宋老師是天生一對!”
她笑眯眯地又剝了一顆送到他嘴邊,“默契度100%。”
一連吃了好幾顆後,宋言秋阻止她繼續吃下去,“要吃飯了,而且還很涼,一會兒再吃。”
好嘛,她乖得很。
一道道豐盛的菜端上桌,全都是她愛吃的。
兩人狼吞虎咽地吃起來,風卷殘雲後隻剩碗底的湯汁。
“偷偷告訴你,我覺得你比我爸爸做得飯還好吃。”
宋言秋輕笑,在唇邊比了個“噓”,“叔叔聽見該不開心了。”
“所以是偷偷告訴你嘛。”她眉眼彎彎,笑容清甜,像熟透的荔枝。
吃完飯,所有的鍋碗瓢盆都被請進洗碗機,陶溪心情愉悅,他也開心。
兩人剛坐到沙發上準備找部電影看,宋言秋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拿起一看,屏幕上彈出的名字讓他神色微變。
她悄悄瞄了一眼,名字是一串英文,頭像是海天一色的風景圖,她試探問道:“怎麼啦?”
“我媽。”
他蹙眉,拿著震動的手機不為所動。
“不接嗎?”
沉了片刻,他按下接聽鍵,語氣平淡,“喂。’
陶溪起身,打算去廚房倒杯水,給他騰出空間打電話。
誰知,他抬眸拉住她的手腕,無言搖頭,示意她留下陪他。陶溪微微點頭,坐至他身邊,拉住他的手安撫地拍了拍。
下一秒,宋言秋將手機拿離耳畔,指尖點下免提。
他們之間,不需要有秘密。
聽筒裡傳出一個陌生和善的女聲,輕聲細語,“言秋,你和姐姐真的不來了嗎?”
陶溪看向宋言秋,他垂眸看著地麵,不知在想什麼。
“嗯,不去了。”
聽筒那邊沉默良久,才傳出幽幽歎氣聲,“是因為媽媽再婚了嗎?”
他握著陶溪的手緊了緊,“您生活幸福就好。”
“可是媽媽很想你們。”
她的聲音帶了些許淒涼,“媽媽不是故意丟下你們離開,你知道的,你爸爸他??”
她欲言又止,隻吐出一聲沉重的歎息。
宋言秋不接她的話題,開門見山道:“我們暫時不去了,等以後再說吧,您還有事嗎?”
對麵沉了很久才緩緩道:“冇事了。”
“那我掛了。”他冇有絲毫留戀地按下掛斷。
屋內陷入長久的沉默,烈日穿過樹影撒滿一地。
院子裡那棵桂花樹長勢甚好,濃密的枝葉隨風搖曳,儘可能的接受陽光的照顧,似乎在收集足夠的營養供它秋日開一樹爛漫的桂花。
他種下這棵樹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母親或許某天回來,住在這個家裡,日日欣賞喜歡的桂花,暮色四合時提著水壺澆上一壺清水,珍愛的為它修剪枝丫。
這是他的寄托。
幾日後的某天下午,陶溪忽然收到宋言秋發來的Word文檔,裡麵密密麻麻地寫滿計劃。
不同的目的地,不同的行程規劃。
有應對不同天氣的PlanB。
她細細閱讀後,給他發去一個“佩服”的表情包。
[宋言秋:想去哪兒?]
他消息剛發出,等待陶溪回複的時間,忽然接到宋暮雲打來的電話。
“言秋,媽回國了,我現在去接她,你去我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