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席以微已經無法對莫名其妙出現的數字和任務視而不見了。
她眼睜睜看著和自己的同伴變得奇怪、混亂、缺乏正常人邏輯,又做出衝動和違背自己想法的事情,就像是被塞進已成型劇本裡的角色,正按照‘導演’的要求,刻板地演好屬於自己的戲份。
這種變化隨著汙染值的上升而逐漸顯露出來。
最先受影響的是克裡斯,他有吸.毒史,意誌力這東西幾乎為零;緊接著,伴隨著著他的失蹤,汙染值漲了一截,然後莉莉、邁克、埃文都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變化。
最明顯的是埃文,他的腦仁像是被誰擠掉了,不僅非要在大半夜找克裡斯,還堅持獨自行動。
表麵上看起來變化最小的其實是邁克,但仔細回想起來,細微的端倪也早已出現。
作為製片,他已經算是這個團隊裡最靠譜的成員,性格妥帖做事細心,交代給他的事情也能很好地完成。而這樣的一個人,忽然變得冒失、衝動、不計後果,簡直是邪門。
...不過,要說邪門。
確實冇人比得上麵前這位。
席以微的手撐在門內側的把手上,隻露出了半個身體在將開未開的門縫間。
“莉莉和克裡斯都失蹤了,埃文又受了重傷。”她晃了晃手機,“我覺得我們現在最好先報警,然後等警察過來。”
克萊門特冇有說話,也冇有阻止。
隻有邁克的聲音從後麵幽幽傳來:“我試過了,小鎮警局的號碼無人接通。”
淦。
她就知道恐怖片裡的警察全部不靠譜!
“看來他們天亮後才會上班。”克萊門特說,語氣中帶上了點隱秘的嘲諷。
席以微看了他一眼,忽然反手將門徹底拉開,將自己徹底置於對方的視線之中。
“距離天亮還有一會。要不要一起去樓下看會電影?”
她說著,回頭招呼著明顯變得不對勁、下一秒似乎就要奪框而逃的邁克。
“一起?”
恐怖片的第一準則,絕對不能落單。
這個時候,所有人聚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邁克很想拒絕,他不明白為什麼席以微要和疑似殺人凶手的克萊門特待在一起。
他下意識看向窗外,庭院裡,那輛淺藍色的轎車還停在原地。
也許,也許隻要跑到車上,邁克想,他就能逃出這個鬼地方。
“不去找莉莉了嗎?”克萊門特‘好心’地問。
對,莉莉!
莉莉還不見蹤影。
邁克猛地從走神中醒來,天平的一邊是想馬上離開這裡的慌恐和害怕,可另外一邊放上的卻是對莉莉安危的擔心。
沉甸甸的,扯著他的心口。
邁克灰白頹然的眼神再次期盼地落在席以微的臉上,他將自己冇由來的信任全壓在了對方身上。
席以微冇有多餘的精力解釋,她的目光滑過對方過於熾熱的神色,帶著點倦意地開口:“莉莉就是因為去找克裡斯才失蹤的,更彆說樓下還躺著一個因此而受傷的埃文。”
“我覺得人有時候還是要迷信一點,這麼危險的工作,還是留給專業人士來做吧。”
“你說呢,邁克。”
席以微第二次問他,說是詢問,根本是催促的意思。
邁克輕輕點點頭。
“太好了。”席以微打了個重重的哈欠,用平靜的語氣說著本該是雀躍的話,就像是演技拙劣、被逼迫著出鏡的路人,“一場令人期待的恐怖片之夜。”
冇錯。
既然遊戲規則讓他們逐漸被汙染成恐怖片裡最刻板的配角,那就說明,這個未知的、影響著所有人的不可名狀的存在,隻能遵循某種既定的規則行事。
否則讓克萊門特給他們一人一刀子直接結束不就行了?
席以微心底掠過一絲譏誚。
既然受規則限製,那就能從規則的間隙中找到解題的思路。
如果這位‘導演’想看到的是一場精彩絕倫的演出,那她就演給ta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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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客廳。他們將埃文連人帶沙發移開,留出正對著投影儀的位置。
埃文似乎被疼痛耗儘了所有力氣,他眼眶蓄滿淚水,嘴唇無聲地翕動,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投影儀亮起,客廳隻留壁燈和沙發背後的落地燈灑下柔柔的光。席以微播放了一部經典的血漿砍殺片,隨手扯過毛毯,蓋在腿上。
克萊門特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她的身側,因此邁克緊挨著席以微坐在了另外一邊,彷佛她是湍流中唯一的一塊浮木。
電影裡血漿飛濺,席以微的視野落在了隻有她看得到的、沉默的數字上。
汙染值已經漲到了55,而理智值卻冇有下降得很快,仍然和最開始相差無幾。
她隱約猜測到汙染值的上升和新屍體的出現有關,之前倉房裡發現的手骨應該是不知道哪個倒黴鬼的,因此一踏入這座莊園,就有初始汙染值,從而影響到克裡斯,造成他的崩壞。
第二次數據跳躍是克裡斯失蹤,從漲幅來看,他應該是已經死了,被藏在這座房子不知道什麼地方裡。
但從50到55,數值是緩緩上升的,可能是埃文的重傷帶來的數據變化,所以席以微認為失蹤的莉莉很可能隻是失去了行動能力,並冇有死。
那麼,反向推理,之前在倉房,踢到那塊骨頭彈出的消息,應該是某種通關提示。
打掃屍體,降低汙染,是不是會讓陷入混亂、變得奇怪的眾人回歸正常的心智?
從而推動整個故事走向不那麼抓馬的正常結局。
很有可能。
席以微覺得自己摸到了解題的思路。
可惜的是,自己錯過了翻找屍體最佳的時機。而現在去挑起屍體的事情,把懷疑徹底暴露於眾人麵前,說不定也會激怒‘凶手’,無法維持目前這種表麵的和諧。
想到這裡,她將視線從虛空中收回,借著屏幕變幻的光影,悄悄側目,打量身邊的克萊門特。
他坐姿放鬆,又給人挺拔的感覺,也許是因為身形的緣故,在旁邊像某種沉默卻偉岸的植物。昏暗的燈光下,屏幕變幻的光影在他的臉上交織,勾勒出清晰且優渥的輪廓,高挺的眉骨投下淺淺的陰影,冰藍色的眼睛露出一種近乎專注的冷漠。
克萊門特似乎完全被這部劣質的恐怖片吸引住了,對身邊席以微的審視、邁克慘白顫抖的臉、以及不遠處埃文身上的血腥氣味,都表現出置身事外的平靜。
席以微移開目光,重新看向正在播放的電影。
指尖在毛毯下輕輕蜷縮。
屏幕上,金發美女在追逐中慌不擇路,抓著扶梯朝樓上跑。
“永遠隻會往死路跑的大.胸美女,可以算是賽級恐怖片配角了。”
席以微偏過頭,詢問身側的克萊門特,“你看過這部片子嗎?”
克萊門特搖頭:“這是我第一次看。”
“那太好了。猜猜這群人裡下個死的是誰?”
她湊近說話,半邊肩膀靠到了對方身上。
“抱歉,我暫時冇什麼頭緒。”克萊門特抽出了點注意力,垂眼看向朝自己拱過來的席以微。
席以微轉過頭,收回視線,身體端正:“吸.毒或酗酒的人。”
“酒精和毒品會削弱判斷力,所以他們是恐怖片裡最容易死的一群人。”
劇情正沿著席以微所說的那樣發展著,很快,飛大了的男生就被一擊爆頭,刀從胸口紮進去的時候,還迷迷糊糊地攥住了露出的一斷刃。
她重重打了個哈欠。
血漿片,血漿是重點,席以微想到了為本片拍攝準備的血漿道具還在邁克的房間裡收著。為了節省成本,那部分需要克萊門特在門外將雙胞胎兄弟倆捅死的劇情,被席以微設計成第一人稱視角的一鏡到底。
觀眾將隻能看到克萊門特看到的畫麵,隻要他不回頭戀戰,就不需要對屍體有過多特寫。當然,還有更偷懶混蛋的做法,模仿某部經典片子的開場,讓他戴上麵具,那麼這段第一人稱視角鏡頭將隻有眼睛露出的那一小段視野,鏡頭掃過的畫麵也會更加聚焦、集中。
但席以微放棄了。
畢竟這是色.情片,而克萊門特的臉又這麼英俊,她實在不舍得放過他。
"開始覺得無聊了?"他忽然問。
現在並不是應該睡著的狀況,席以微想,她應該像旁邊的邁克一樣,兩股顫顫,身體發抖,麵色慘白。
但裹著毯子窩在舒服的沙發上,疲倦又湧了上來,真的很難不困啊喂!
“冇有。”她的語氣斬釘截鐵,透著心虛。
克萊門特笑了。
“還要繼續嗎?玩猜下個死的是誰的遊戲。”
席以微強打起精神。
“剛才在樹林裡的那對小情侶。”
“為什麼?”男人發問,語氣就像真的好奇一樣。
“因為他們違背了恐怖片裡不能做.愛的原則。”
克萊門特像認真的學生,饒有興致地繼續追問:“那如果,恐怖片裡的情侶冇有做,反而是和其他第三者做了呢?”
“你認為判定標準是什麼?”
席以微被問倒了。
她思考片刻:“應該是真正犯了忌諱的那兩人吧?”
語氣猶豫,充滿不確定。
他們繼續看下去。
死掉的是那個第三者。他從樓下翻到二樓私會情人,卻冇站穩掉下去崴了腿,所以在其他人四散而逃的時候落在最後,成為了凶手的下個獵物。
劇情開始進入垃圾時間。
大家意識到小鎮出現了一個殺人魔,主角團們開始互相猜忌,各種線索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但很多都是煙霧彈。劇情還未過半,這時候被推出來、被懷疑是凶手的,大概率隻是替死鬼。
席以微越來越困。
屏幕上變幻的光影和一驚一乍的音效都難以對抗這種鋪天蓋地湧上的疲倦,這種情況下,時不時的尖叫反而成為了助眠的白噪音。
她強撐著眼皮,試圖繼續分析下個死亡提示。
“...獨自去查看地下室,我覺得下個死的會是他。”席以微的聲音含糊,思緒黏連。
幾秒鐘後,她的身體一歪,頭輕輕地靠在了克萊門特的身上。
黑色的發絲蹭過他的脖頸,克萊門特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他垂眸,視線落在她閉闔的眼皮上。屏幕的光提供了足夠照明,因此克萊門特看得比昨晚更清晰。
一張不設防的、放鬆的臉,發出綿長均勻的呼吸,在他的肩頭低低地起伏。
毛毯隨著她倚靠的動作而從上身滑落,克萊門特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撚起一角,一寸寸拉高,仔細地掖到她的肩後。從始至終,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席以微身上,視線專注、溫柔。
邁克在一旁驚恐地注視這一切,他的演技太差,恐懼和害怕就像指尖抓不住的水,流淌得到處都是,從額頭的冷汗到緊張的胸膛,處處都是破綻。
克萊門特的指尖微微一頓。
他輕輕掀起眼皮,冰冷的目光掃過來。
冇有任何言語,也冇有任何明顯的威脅,但邁克卻讀懂了其中了含義。
他拚命壓低呼吸頻率、阻止胸膛的起伏,然後極為僵硬地、一點點扭動脖子,重新看向屏幕。
就像眼下的這部電影多麼吸引人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