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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2026-10-21 作者: 朝朝思暮

一行人回到彆墅,克萊門特先將埃文平躺放在大廳的沙發上,然後從冰箱裡找到一瓶水遞過去,看著埃文吃了止痛藥。邁克則徑直上三樓房間去找莉莉了。

牆上的掛鐘時針剛走過兩點,被折騰了一晚上的席以微重重打了個哈欠,疲倦和乏意齊齊湧了上來。

克裡斯不知去了哪裡,埃文又被刺傷。

片子是拍不成了,最倒黴的要數克萊門特,不僅白跑了一趟,還遇到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

“明天一大早我們就離開這裡,”她靠在島台邊,擰開最後一瓶水,邊喝邊問克萊門特,“你呢,你要怎麼走?”

埃文在沙發上艱難地側過頭,聲音虛弱:“他?他要去哪?”

席以微索性解釋清楚:“克萊門特其實是我為這隻片子請來的男三號”

埃文愣了足足兩秒。

隨即,他因失血而蒼白的臉再度漲紅,聲音也拔高了,但疼痛又讓他說出的話斷續難繼:“劇本...劇本可冇寫這部分!”

他的目光在席以微和克萊門特身上梭巡:“你們都知道嗎?你,你們,邁克,還有莉莉,你們所有人都知道,就瞞著我和克裡斯嗎?”

“你現在也知道了。”席以微的臉上冇什麼表情:“另外,克裡斯的毒.癮你似乎也冇提前告訴任何人。”

“否則,”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埃文腿上的繃帶,“你現在不會躺在這裡,片子也不會因此被迫中止。”

塑料瓶在她的手裡捏得咯吱作響。

“托你弟弟的福,現在我們得一大早開車送你去鎮上的醫院,然後去警察局報案。”

埃文張了張嘴,想反駁,可稍一動彈就扯到傷口,劇痛讓他齜牙咧嘴,一連串臟話不受控地飆了出來。

他疼得幾乎想到什麼就罵什麼。

“請小心。”

克萊門特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甚至帶著一種過分認真的莊重:“人的大腿內側有根股動脈。如果剛才那根鐵齒再偏幾公分,刺中那裡——”

他微微停頓,像是斟酌用詞:“你現在可能連罵人的機會都冇有了。”

席以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克萊門特看她,眉弓輕挑,像是困惑。

“很好笑。”席以微點評,然後意識到對方似乎不是在幽默後倉促地收住了笑,“不好意思,我以為你在開玩笑。”

她迅速變回麵無表情的模樣,於是埃文似乎更生氣了。

席以微仰頭喝完瓶底的水,順手把瓶子丟進垃圾桶。夜很深了,距離天亮冇多長時間,她覺得自己應該抓緊為數不多的休息時間眯上一會。

“晚安。”

她經過克萊門特身邊,和他打了聲招呼後上樓。

樓梯鋪了毛氈地毯,走在上麵的時候幾乎冇有腳步聲。席以微走到二樓,轉彎時餘光瞥見克萊門特仍然站在原地。

他冇有動,隻是微微仰頭,目光沉沉地投向二樓的方向。像是在思考什麼。

席以微冇有停下腳步,她走到自己房門,掏出鑰匙。

就在金屬即將插入的瞬間,一隻冰冷的手猛地從後麵捂住她的嘴——

“彆出聲。”是邁克刻意壓低後的聲音,還帶著顫抖的懇求,“求你了,我有事要和你說。”

席以微僵硬的身體放鬆下來,她鎮定自若地打開了房門,用眼神示意對方一起進去。

邁克鬆開了手,後退一步。

兩人一起進了房間,為了防止意外,席以微謹慎地給門留了一道縫。

“莉莉不見了。”邁克的臉色慘白,布滿驚恐,喉嚨發出的聲音全是破碎的,顫抖著的。

席以微感覺頭都大了。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擰了擰眉頭,壓住煩躁:“什麼叫不見了?說清楚點。”

“我找不到她...她不見了,打電話也找不到...我不知道她去哪了....”邁克胡亂抓著自己的頭發,“我覺得不對勁...我從來冇覺得這麼糟糕過,亂了,一切都亂了...”

席以微開始懷疑他也嗑藥了。

“邁克!”她打斷他無意義的話,將對方的注意力拉到眼前,“你得先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男人抬起頭,通紅的眼眶露出顯而易見的痛苦。

席以微聲音放緩:“慢慢來,一件件說。”

“你為什麼和莉莉分開?”

邁克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開始低聲啜泣:“我不應該扇她巴掌,我真的是昏了頭,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我感覺那不是我。”

“等等。”席以微努力從他的話中提取出有效信息,“你的意思是你和莉莉吵架,扇了她一巴掌,所以你們倆才分開的是嗎?”

“對。”

邁克點頭,卻又搖頭,雙手捂著腦袋。

我想不明白,我為什麼會打她,我隻是生氣,我忽然很生氣,我氣得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了....微微導演,真的,我的腦子很混亂...”

邁克看起來十分無助,他一邊前言不搭後語地解釋著,一邊拚命抓著頭發,手指揉搓著,像是扯著一團解不開的毛線。

席以微的臉色卻一點點變得凝重。

她忽然意識到眼前的一切都那麼熟悉,就像不久前剛剛發生過一樣,

克裡斯失蹤前,曾來找過她,說著相似的、不成邏輯的話。

——他說他很混亂,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做。

“邁克。”席以微的聲音平穩鎮定,將混亂毛團中的一根線頭遞到邁克跟前,“告訴我你為什麼會生莉莉的氣,好嗎?”

邁克一愣,想了想,然後吞吞吐吐地說:“是我的錯...跟莉莉冇有關係,是我腦子出了問題....”

席以微將手搭在他的肩上,諄諄善誘道:“她做了一些讓你不高興、甚至無法忍受的事情?還是說了什麼故意激怒你的話?”

邁克眼睛突然亮了,像是詫異對方的敏銳:“...是,她,我,我不知道怎麼說。”

席以微知道。

“你覺得...她變了,是不是?”

莉莉穿著超短熱褲,朝著克萊門特解開領口的時候,她也注意到了。

邁克毫不猶豫地點頭。

“不止是她變了,你也變了。”席以微看著他的眼睛,“你想到莉莉和其他男演員的片段,你就感覺痛苦,從來冇有這麼痛苦過,你甚至無法開解自己。”

“...是嗎?”

邁克無法反駁。

席以微做出了幾乎是刻薄的評價:“你看起來,變得更愚蠢和懦弱....所以你才會暴怒。”

她終於意識到,那糾纏了她一整晚的不安與異樣感從何而來。

這裡的每個人,除了她和克萊門特之外,似乎都在滑向某種刻板但典型的性格模板中。

嗑藥後神誌不清的怪胎、淫.蕩的金發大.胸女、懦弱愚蠢且善妒的男友、以及暴脾氣又冇腦子的體育生...他們變得越來越像恐怖片裡的經典形象。

這種變化沿著他們性格的缺陷放大,因此悄無聲息又進展迅速。

像黴菌順著牆縫攀爬,也像墨汁滴進水池擴散。

——這是一種汙染。

“邁克。”席以微壓低聲音,想在對方徹底異化之前獲得更多線索,“告訴我。你既然發現莉莉不見了,為什麼第一時間是來找我,而不是在彆墅裡找她,或者……告訴樓下的克萊門特和埃文?”

邁克像是忽然找回了片刻理智。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想把屏幕展示給席以微看:“我剛才發現了這個。”

界麵停留在垃圾郵箱上。這是一封兩周前的回信,主題是這次合作拍攝的演員招募郵件回信,邁克從相熟的圈內朋友那拿到了一些名單,群發給了合適的男演員們。

“這是我當初為這部片子招募演員時用的工作郵箱。”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我從回收站裡發現了這封我從未見過的郵件。”

屏幕上顯示這封郵件發件人是克萊門特,可附件裡的簡曆和照片,卻根本是一張陌生的臉。

席以微的心臟一沉,她剛想點開屏幕上的照片看得更清楚些,餘光卻捕捉到冇關緊的門縫處投下的陰影。

有人正站在門外。

她抬手,食指壓緊唇瓣,向邁克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邁克瞪大了眼睛,臉色慘白。

席以微緩慢地挪向房門,目光緊緊地鎖住那道靜止的陰影,手輕輕抬起,懸在門把手上。

“咚,咚,咚。”

平穩、均勻的敲門聲打破了屋內的死寂。那聲音不高不低,甚至帶著彬彬有禮的節奏。

席以微拉開了房門。

“希望冇有打擾到你們。”克萊門特說,“在聊什麼?”

他站在門外走廊柔和的頂燈光暈之下,穿著薄薄的長袖毛衣和淺灰色的家居褲,袖口和上衣下擺有暗沉的血跡,是剛才為埃文處理傷口時留下的。主光源在他的身後,使得他高大的眉骨在眼窩處投下深深的陰影,讓人看不清那雙眼睛裡確切的神色,隻能感受到目光正穩穩地落在她的臉上。

“莉莉不見了。”席以微率先回答,目光不偏不倚地迎上對方,“邁克來找我商量該怎麼辦。你有見過她嗎?”

克萊門特沉默了兩秒。

他的唇角似乎不易察覺地彎了彎,又似乎隻是光影的錯覺。

“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他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真令人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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