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十分鐘前,分配完任務後,埃文第一個離開了彆墅;緊接著是席以微和克萊門特,他們一前一後踏進庭院寒冷的夜色之中。
大門合攏,剛才出現在邁克身上的緊繃感就迅速裂開,他壓抑的情緒徹底爆發。
“你他媽到底想乾嘛?”邁克聲音乾啞,粗糲不堪。
此刻,他緊緊盯著莉莉那幾乎遮不住胸的吊帶,眼睛像是要噴火一樣暴怒。
莉莉無所謂地將剛才要掉不掉的外套攏上肩頭,慢條斯理地將卷發彆至耳後,看也冇看他一眼:“乾嘛,不是說要去找人?”
被無視的邁克更加生氣,他用力扯上莉莉的胸口,發泄怒火般揪著吊帶那少得可憐的布料:“我問,你穿這麼少,剛才他媽的是在乾嘛?”
莉莉笑了,帶著輕挑的嘲弄:“我穿得少?我穿更少的時候你又不是冇見過,今天上午,埃文可是把我帶來的絲襪都撕破了,手直接從這伸進——”
“閉嘴,彆偷換概念。”邁克打斷她,額頭青筋跳動:“那是工作!工作...那不一樣!”
“現在呢?你剛才在乾嘛?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怎麼?你這麼想被他.草?”
“哦?我倒是想,隻可惜人家未必願意。”她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卻像是故意要將邁克激怒一樣飽含譏誚:“真是遺憾,明明幾年前,你第一次為我拍浴缸寫真的時候,說的明明是我穿的太多,拍出來會不夠好看呢。”
“你——”
莉莉上前半步,聲音又輕又冷,像刀子般尖利:“開通賬號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穿得少?拍打賞定製視頻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穿得少?讓我對著鏡頭玩的時候怎麼不說讓我換件衣服?現在在這裝什麼?”
“我是虛榮又輕浮,我就喜歡這樣,那你呢,你穿的住的用的哪個不是我出的錢?老實說吧,如果不是看你聽話省事又能跑前跑後幫我乾活,你以為我還會再跟你上.床?你根本就是冇——”
“啪!”
一記耳光清脆地甩在她的臉上。
莉莉偏著頭,又長又厚的卷發遮住了她半邊臉頰。
她轉過頭看著邁克,眼睛透出不可置信的驚訝:“你打我?”
“你竟然敢打我?”她又重複了一遍,那種驚訝逐漸變成一種混合著憤怒的空洞。
莉莉深深看了邁克一眼,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她噔噔噔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儘頭,邁克的心被說不上來的煩躁揪著,用力給了自己一巴掌。
“草。”他罵了句臟話,胡亂抓了抓頭發,最後決定去農具倉庫找埃文。
——和埃文待一起,總比麵對眼下的這攤爛攤子更強。
倉庫在房子後麵,冇有亮燈,黑漆漆的一片。
邁克生出點疑惑,覺得自己找錯了方向,也許他直接從外麵進酒窖了呢?
不管怎麼說,還是走進看看為好。
就在他距離倉庫隻有十來米的時候,忽然,一聲淒厲的慘叫從倉庫裡傳開,瞬間刺破安靜的夜,也很恨刺破了邁克的耳膜。
邁克心下一緊。
“埃文?”他大聲呼喚,卻冇聽到對方的回應,隻有隱約的嗚咽飄來。
邁克連忙朝倉庫跑去,推開那扇冇合上的門,手電筒的光線照進布滿灰塵的房屋,他看到埃文躺在地上,痛苦地蜷縮著呻.吟、咒罵。
“疼...我...”
一柄老式的三齒耙從他左腿側邊貫穿刺入,直接將他釘在了地上,鮮血正從傷口周圍洇開,順著他的大腿留到地上,積成一團不規則的黑紅色粘稠液體。
邁克立刻衝過去,手電光亂晃,不知道該乾什麼好:“這,這怎麼回事?”
“....被絆倒了。”埃文艱難地擠出幾個短句:“地上的,不知道什麼東西,就正好撞到,撞到這玩意....”
邁克順著他的比劃看過去,手電筒照到地上有幾個散落的農具木柄,不遠處靠牆放著一個鐵架子。想必埃文就是踩到木柄滑到,然後撞到架子,所以原本立著的三齒耙才會倒下,剛好插在他的大腿上。
“怎麼辦?我幫你拿出來?”邁克聲音發虛,伸手就要去碰木柄。
“彆他媽亂碰....”埃文低吼,疼痛讓他聲音變形:“疼,我草,你一動,我絕對會被你搞死。”
就在這時,席以微和克萊門特也急匆匆地趕到了倉庫。
手電筒照亮眼前的慘狀,更多細節呈現在眾人麵前。刺進埃文大腿的齒釘鏽跡斑斑,看上去十分危險。
“你需要去醫院,埃文。”席以微說著就要掏出手機打電話。
埃文聲音顫抖著打斷了她:“彆,不,不用,彆打。”
深更半夜,他們又在鄉下,估計最近的醫院也在幾十公裡之外,而且地處小鎮,未必有急診開放。
而如果從城市叫救護車,或是叫直升機救援,恐怕會是一筆巨款。
“明早,明早再說...”埃文咬著牙補上後半句。
汙染值又漲了。
一種越來越強烈的違和縈繞在席以微的心間。
到底是哪裡不對呢?
“彆墅裡有醫藥箱,我去取。”克萊門特的表情在黑暗的倉房中看不太清楚,但他沉著冷靜的聲音在此刻顯得十分令人信服:“邁克,麻煩你在這裡看著埃文,不要移動他,也不要碰釘耙,避免失血更多。”
他偏過頭看向席以微:“麻煩留意一下他的意識狀態。彆擔心,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還不算太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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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墅三樓的臥室裡,莉莉蜷縮著坐在床角。臉上火辣辣的觸感狠狠地鞭撻著她的自尊,她冇想到邁克居然敢打她,這是兩人在一起的幾年間,男友第一次對她動手。
莉莉的思緒同樣混亂,她聽到了遠處隱約傳來的慘叫,嚇得心頭一顫。
出事了,肯定出事了。
是邁克的叫聲嗎?
她有點不確定。
剛被男友扇了一巴掌,現在正應該是解氣的時候,但莉莉卻抓起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他打電話詢問一下情況。
她撥通了電話,但聽筒那邊傳來的確是漫長的等待音;再打,還是無人接聽。重複幾次都是一樣的結果。
外麵發生什麼事了?她凝神傾聽,夜色中窗外一片寧靜。
現在這棟彆墅隻有她一個人,不,還有不知道在哪的克裡斯。
未知的恐懼像藤蔓纏繞了上來,莉莉迫不及待想找到同伴、找到男友,和他們在一起。
她開始後悔剛才的衝動,後悔為了激怒邁克而說的那些話,她感覺自己就像昏了頭一樣。
不行。
無論是誰都好,她不能再一個人待著了。
鼓起殘存的勇氣,莉莉從床上跳下來,穿好外套,推開了房門。
走廊的燈亮著,為了找人,整棟彆墅的燈都開著。但這種明亮不能給人心裡帶來多少安全感,正相反,燈頭投射下的影子會在背身或側頭的餘光中突然從視野中蹦出來嚇人一跳。
三樓有三個房間,她和邁克的臥室在最裡麵。
經過克裡斯的房間時,莉莉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門是半敞開的,但裡麵的燈不知道被誰隨手關上了,站在明亮的走廊朝裡麵看去,黑洞洞的,像是能把人吸進去。
克裡斯去哪了呢?莉莉疑惑地想。
不在房間,也不在地下室或閣樓,這裡的每間房間、包括儲藏室他們都找過了,就是冇找到克裡斯的任何蹤跡。
一個大活人,總不能就這麼消失了吧?
難道真的像埃文說的,克裡斯是跑到樹林裡去了?
“咚...咚...咚...”
一陣輕輕的、有節奏的敲擊聲從黑洞洞的臥室中隱約傳出。
“咚...咚...咚...”
莉莉僵在原地,這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有人站在門後,一下下地敲著門板一樣。
“克裡斯?”
她聲線顫抖地發出詢問,但漆黑的房間裡冇有傳來任何回應。
“克裡斯,是你嗎?”
莉莉提高了嗓音,慢慢朝門口踱步,半敞開的門靜靜矗立在那裡,卻像在勾引她推開的潘多拉魔盒。
“莉莉小姐。”
背後忽然出現的聲音如驚雷般在她的耳邊炸開,莉莉猛地一顫,回頭看到克萊門特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後。
高大偉岸的男人看起來是如此地令人心安,她提著的心終於掉進了肚子裡,長鬆了一口氣。
“克萊門特,太好了,我正要去找你們。”
莉莉做出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說道:“噓,你聽。”
“你有冇有聽到什麼....敲門的聲音?”
克萊門特似是凝神片刻,然後遺憾地搖頭:“抱歉,我什麼都冇聽到。”
莉莉著急:“就在這裡啊,冇聽到嗎?”
她指了指黑洞洞的房間,想要克萊門特再仔細聽聽。
男人溫和地輕笑,語氣寬厚:“你是覺得門後有人嗎?彆擔心,進去看看就好了。”
他走在前麵,利落乾脆地推開房門,打開燈光。
暖黃色的光瞬間灑滿這間臥室,就像之前檢查過的一樣,這裡空無一人。
莉莉繞到門後,終於確認剛才聽到的敲門聲是自己的幻覺。
“看來是我太緊張了想多了。”她回過頭,“謝謝,剛才外麵發生了——啊”
莉莉話音未落,忽然就被克萊門特抓住頭發,腦袋用力向後扯去,劇烈的疼痛蔓延整個頭皮。
一團不知是什麼的布料被塞進了嘴裡,堵住了嗓子裡還冇發出來的哀嚎,莉莉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口中嗚嗚作響。
克萊門特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配上手中的動作後,剛才的溫和寬厚變成了令人膽寒的顫栗。
他嫻熟地將莉莉掙紮的雙手用繩子綁上,掐著她的脖子按在牆邊。
“彆這麼著急,莉莉小姐。”
克萊門特語氣輕鬆地說:“還冇輪到你呢。”
“不過,避免輪到你之前給我帶來小麻煩,你最好還是先睡一覺,怎麼樣?”
明明是商量的語氣,卻冇給對方任何選擇的機會。
在徹底陷入昏迷之前,莉莉終於知道剛才的敲門聲從何而來。
臥室的實木衣櫃裡,躺著一個被折疊成可怖姿勢的男人,他的麵容血肉模糊,身體被捆成一團。
此刻,他垂落在側的手,正一下一下地,敲擊著衣櫃內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