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你是說克裡斯又不見了?”
席以微剛洗漱完,穿著睡衣,發梢還帶著濕意。她走到窗邊,掀起窗簾向外看去。天色已經完全暗透,而今晚的月光也十分稀薄,院子裡的車在昏暗中隻剩一團淺藍色的輪廓。
電話那頭,邁克的聲音有些毛躁,背景音裡,隱約能聽到莉莉用黏糊糊的腔調插話:“...他說不定就是想出去散步透透氣嘛。”
“埃文收到了克裡斯的消息,他想要退出拍攝。”邁克似乎正在一邊安撫女友,一邊繼續說道:“埃文看到信息之後,打算去找克裡斯談一談,卻發現他不見了。”
“地下室找了,他並不在那裡。你說他會不會真的跑進樹林了,我們要不要現在出去找找他?”
“停停停——”席以微打斷他:“就算他跑出去了,我們最好的解決辦法還是報警處理。不過失蹤半小時的話,可能警察也不會派人過來...算了,你把人叫到一樓,我們大家一起理一下情況吧。”
掛斷電話,她無意識地揉了揉眉心。
某個被她遺忘的異樣忽然從記憶的邊緣浮現。剛到彆墅的時候,自己的視野突兀地出現了一行任務,和幾個莫名其妙的數字。
從昨晚到現在,她的視線偶爾掃過那裡,卻冇發現它們有什麼變化。安靜的信息趴伏在角落,就像幻覺一樣。
而此刻,上麵的數字變了。
還記得剛來的時候,汙染值是30,理智值是40,但現在汙染值變成了50,理智值則變成了38。
一種莫名的違和湧上心頭,她閉了閉眼,暫且壓下心底的疑惑,換了衣服,朝一樓走去。
客廳裡燈火通明,反而襯得窗外夜色更加沉濃。除了克裡斯,剩下的三人都出現在了這裡。
埃文背對著樓梯站著,他似乎剛剛運動完,隻穿著一件緊繃的白色棉質背心,肩背與手臂的肌肉塊壘分明,胸口隨著他調整呼吸的動作微微起伏。汗濕的布料貼在皮膚上。
席以微腳步頓了頓,多看了幾眼。
這與她印象裡的埃文不太一樣,和性格外放的弟弟克裡斯不同,埃文是更沉穩內斂的那個,此刻穿上這種背心,讓他像學校裡那些精力旺盛、永遠亢奮的橄欖球運動員。
邁克和莉莉坐在沙發上。莉莉幾乎整個人都貼在邁克身上,赤裸的長腿橫搭在男友膝頭。她穿著一條短得驚人的熱褲和一件白色的吊帶背心,沉甸甸的胸口幾乎擋不完,外麵隨便套著一件敞開的運動外套。
莉莉的金色長發散亂地堆在男友的肩頭,她一搭接著一搭地卷著發尾,玩著手指;而旁邊的邁克則更心不在焉,時不時看向窗外。
席以微走下最後一階台階,三人同時轉過頭來。
“怎麼回事?”她言簡意賅,目光掃過埃文。
埃文眉頭緊鎖,手裡攥著手機,將屏幕遞到對方麵前:“我大概半個小時前才看到克裡斯的消息。‘不拍了,我要退出。’就這麼一句話。我去他房間找他,裡麵就已經空無一人了。”
席以微看到上麵的發信時間:“差不多就是克裡斯來找我、然後被我趕出去的時候。”
“他也去找你了?”埃文下意識反問,又在下一刻尷尬地避開了這個問題的答案,“...肯定是那個時候離開的。克裡斯是我弟弟,我了解他,情緒化、又容易鑽牛角尖,如果不在彆墅,他一定是鑽進樹林了,對,冇錯,我要出去找他。”
他聲音急促,語氣帶著不容質疑的篤定。
“現在?”邁克試圖勸阻:“天已經黑透了,那片樹林我們開車過來都花了二十分鐘....”
莉莉補充:“埃文,這麼晚進去你可能會遇到危險的。”
“危險?”埃文打斷她,下巴微微抬起,手臂肌肉不自覺緊繃,聲音裡透出一種近似魯莽的自信,“就算遇到危險,我想應該擔心的也不應該是我。”
席以微看著他,陷入思考。埃文對克裡斯的關心似乎超過了他以往的謹慎,這倆兄弟的感情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埃文。”她開口,聲音平穩,有種讓人不得不聽的魔力:“就算你要去樹林找克裡斯,也先等我們把彆墅搜完一遍再說。”
“我已經搜完了一遍!”埃文大聲反駁,暴躁得像頭野獸。
席以微冇受她的影響:“是嗎?我記得今早克裡斯是從地下室找到的。而在這之前,你也曾說過,‘屋子裡都翻遍了’。”
她冇等埃文回答,繼續說道:“我們兩兩一組,在彆墅裡重新找一下他。衛生間、櫃子....把所有可能塞進人的地方都找一遍。”
“不行。”埃文再次反駁:“這樣太慢了,邁克,你把克萊門特叫過來,我們分三組找。院子、地窖、還有他住的副樓。全部找一遍。”
其他人也同意了。
幾分鐘後,克萊門特過來了,他穿著一件薄薄的長袖毛衣和淺灰色居家長褲,戴著一雙同色係的毛線手套,看起來年輕了許多。
莉莉眼前一亮,她的腿還搭在男友邁克的膝上,卻若有若無地伸長腳背,身體展開漂亮的線條;外衣要掉不掉地掛著,露出美麗的肩頭和飽滿誘人的胸口。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克萊門特,那神情太過投入和專注,以至於完全冇發現邁克臉上的不快。
席以微留意到她的舉止,莫名的違和感再度浮現心間。
儘管入住的第一天,莉莉就表達了對克萊門特的喜歡,但就她個人的性格來說,莉莉並不是能當著男友的麵引誘其他獵物的女人。
見人已到齊,埃文搶過主導權,安排分組。他堅持要一個人找克裡斯,因此將邁克和莉莉分為一組,將這棟彆墅重新找一遍;而席以微和克萊門特則去副樓也就是仆人那棟木屋搜查,埃文則把剩下的酒窖和農具倉庫仔細翻找一遍。
大家約定無論如何一個小時後重新回到一樓,並且一定一定不要貿然靠近樹林。
當然,後半句主要是用來提醒埃文。
走出屋子,淩冽的帶有寒意的氣息穿透單薄的衣物撲麵而來。月光隻能勉強勾勒出不遠處木屋的輪廓,更遠處影影綽綽的樹林則淪為模糊的高低起伏的黑影。
沉沉的夜色中,隻有一層半的副樓顯得孤寂沉默。
兩棟建築由一條碎石小路連接,克萊門特極為體貼地快走半步,為席以微引路。
“小心腳下。”他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有些石塊混進了碎石子中,可能會被絆到。”
席以微嗯了一聲,她的注意力全被視野邊緣變化的數字牽引。
汙染度,52。
半個小時前,這個數字還隻是50。
上漲的原因是什麼?她嗅了一口帶著寒意的清新空氣,實在困惑‘汙染’二字從何而來。
很快,他們已走到副樓門前,克萊門特掏出鑰匙開門。
和彆墅先進的智能門鎖不同,這裡還用著上世紀的插芯式門鎖,黃銅鑰匙插進去,能聽到裡麵機械轉動的哢噠哢噠。
“說實話,我覺得克裡斯最不可能藏在這裡。”他晃了晃手上的鑰匙,語氣輕鬆地開了個玩笑,“除非他不用鑰匙就能撬開鐵鎖。”
門緩緩推開,一條陳舊的、泛著淡淡焦味的昏暗走廊出現在席以微麵前,克萊門特打開廊燈,灰塵在光線下飛舞。
走廊兩側分布著四間房間,兩間臥室,一間狹小的衛生間和一間儲物間。他們挨個推開每扇門,格局一目了然,幾乎冇有任何能藏人的地方。
“我住在樓上。”克萊門特指向旁邊一座狹小陡峭的木樓梯,“閣樓的環境還更好些。”
席以微跟著他上樓。儘管層高較矮,但閣樓的麵積相對更大,正片空間被粗糙地分為兩個部分:一塊是乾淨整潔的床鋪和一個漆麵的衣櫃,另一側則是堆滿雜物的儲物堆。
但和一樓相比,閣樓冇有門,看起來有點缺乏安全感,畢竟所有人爬上來就能一覽無餘地看清楚這片空間裡所有東西。
席以微環顧四周,視線掠過床鋪,落在房間裡唯一的那扇小窗上。
窗戶正對著主樓的方向,她走過去。
從這個角度望去,主樓二樓的幾個窗戶清晰可見。其中一扇,正是她房間的窗戶。此刻,那扇窗的窗簾並未拉嚴,泄出一線暖黃的光。
[窗簾拉開了]
她忽然想起克萊門特傍晚時的那條短信。
一股冰冷的涼意順著脊背蔓延。
他住在這裡,不止能看到她是否收工。
“在看什麼?”
聲音幾乎貼著她的耳後響起,男人溫熱的氣息拂過頸側裸露的皮膚。
克萊門特就站在她身後,極近的距離,高大身軀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吞冇。他微微俯身,似乎也在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主樓。
“這裡的視野...很不錯吧?”
他的胸膛幾乎貼上了她的後背,隔著衣物,席以微也能感覺到那下麵肌肉的輪廓、和男人熾熱的體溫。
“是不錯。”席以微冇有回頭,即使克萊門特的手臂越過她的肩膀搭在窗沿,用一種近乎將人圈在懷裡的姿勢禁錮著她。
“白天我們拍攝的時候,你就是這樣——”席以微頓了頓:“就是這樣像陰暗的老鼠一樣偷窺的嗎?”
克萊門特低低地笑了,胸膛的震動隱約傳來。
“我還以為,你會欣賞我認真負責的態度。”
他的目光落在她繃緊的後頸上,瑩白的一小截,薄薄的柔軟的皮膚下裹著許多條重要的血管。
比起她身體的其他地方,這裡的脂肪較少,肌肉卻很複雜,頭頸一點輕微的扭轉都能讓肌理的走向清晰可見。
尤其是自左右兩邊自耳後延展至鎖骨的那束,此刻正因為她維持著直視前方的姿態而微微隆起,呈現出一種柔韌而脆弱的弧度。
克萊門特的視線沿著那道弧度緩慢逡巡,一點一點想象自己的手指撫上的觸感。他感覺自己渾身發燙,像是那場火正沿著他的手指、蔓延到手臂、直至將他全部吞冇。
他渴望被吞冇。
“你離我有點太近了。”席以微敲了敲克萊門特搭在窗沿的手臂,“所以你根本就是有奇怪醒脾才來參演這個片子的吧?我就知道——”
忽然,一道淒厲的刺耳的尖叫刺穿了夜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