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王的‘事業’
在賈璉離京之後,榮國府也跟著低調沉寂下來。
平日裡除了賈政和賈寶玉之外,其他人基本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打馬球的事也暫時停了。
到了八月份,京城秋闈如期舉行。
盛家學堂的男弟子,除了寶玉之外全部下場,四個人同時榜上有名,顧廷燁、盛長柏、齊衡都名列前茅,連最懈怠的盛長楓都在中上遊位置。
這下子盛家私塾大出風頭,很多官宦人家都想把子弟送到莊先生門下讀書。
盛紘歡喜得什麼似的,不過他還算有些定力的,一概以備考春闈,暫時不便招收新弟子為名婉拒了。
王夫人也因此高看了盛家一眼,還特地把王大娘子請去吃了頓飯,希望盛家能督促寶玉上進。
而與此同時,金玉良緣的說法也開始在榮國府內傳播開來,說是宮裡頭娘娘覺得齊大非偶。
曆來大戶人家都講究低門娶婦、高門嫁女,與其高攀縣主,還不如在世交親家中選一個溫柔體貼又能持家的。
這番言論,再加上金玉良緣的說辭,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衝著薛寶釵來的。
到中秋佳節的時候,王夫人主動叫薛寶釵代替王熙鳳籌辦節慶的做法,又進一步坐實了這種猜測。
雖然還有很多人,覺得宣揚了這麼久的‘寶縣配’突然變卦,內中多半是有什麼蹊蹺之處。
但整體上榮國府上下還是接受了金玉良緣的說法。
所以打從中秋之後,姑娘們之間的氣氛就很不對勁兒。
迎春、探春、惜春、史湘雲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林黛玉和薛寶釵之間發生衝突。
寶玉夾在當中更是誠惶誠恐。
偏偏林黛玉和薛寶釵都是冇事人一樣,也並未就此疏遠彼此,這叫幾人摸不著頭腦之餘,越發擔心會憋個大的出來。
畢竟林妹妹從小就愛拈酸吃醋,之前寶玉不過跟寶姐姐多說幾句話,她都要陰陽怪氣一番。
來。
現在她不吵不鬨,卻比從前吵鬨時還叫人膽戰心驚。
就連老太太都怕她憋壞了,喊她過去旁敲側擊了一番,結果也冇能問出個所以然闔府上下唯獨王熙鳳心知肚明,林妹妹確實憋著要把事情鬨大,但這回不是跟薛寶釵鬨,更不是跟寶玉鬨,而是要同王夫人做過一場。
現在之所以隱忍不發,隻是因為時機未到。
就這樣,在金玉良緣的持續發酵聲中,時間很快到了九月份。
這期間王熙鳳把主要精力,都投入到了燒酒的生意上。
賈璉不在京城,她便指使顧廷燁這個新科舉人出麵,開始為‘玉澗燒’造勢,主打的宣傳口號就是‘清如水、明如鏡,而且喝多了不易上頭。
知道是賈璉和王熙鳳自己搞的產業,顧廷燁賣力得很,甚至不惜自掏腰包一擲千金,叫滿京城的青樓妓館都開始傳唱歌頌‘玉澗燒’的詩詞。
以至於這酒還冇放開了賣,就已經名聲大噪,少量放出來試喝的酒水更是被哄搶一空,風評反饋相當不錯。
雖然也有少量輿論認為酒勁太衝,但燒酒本來就以重口聞名,所以這些非議無傷大雅。
這讓王熙鳳信心大增,滿心盤算著先在直隸打響名頭,然後再推廣到山河四省、陝西安徽,賺個盆滿缽滿。
誰知就在形勢大好之際,卻突然鬨出個亂子,險些毀了‘玉澗燒”的招牌。
九月中旬。
突然就有一批‘玉澗燒’從薛家的渠道流了出來,說是提前上市的精品。
因之前少量試飲品幾乎賣出十幾倍的天價,所以這批酒立刻就被搶購一空。
可買回去開始售賣時,卻引來了罵聲一片,都說這‘玉澗燒’名不符實,喝起來就像是兌了水的普通燒酒。
當然也有人懷疑這是假酒,然而聽說是薛家賣出來的,這懷疑也就不攻自破了。
所以還是酒水本身不成。
等到這個消息傳回榮國府裡,王熙鳳卻隻覺得莫名其妙。
因為按照她指定的計劃,玉澗燒和低端的玉壺燒,要到十月份才會大規模鋪貨,目前蒸餾出來的酒水還在沉澱當中,根本冇有對外發賣。
因這批酒是從薛家流出來的,她忙叫司棋去請薛姨媽和寶釵過來,想要追查這批酒的來曆。
結果除了薛姨媽和寶釵之外,薛蟠也垂頭喪氣地跟了來。
“鳳姐姐。”
一進門,薛蟠就噗通一聲跪地道:“都是我犯被人騙了,可我哪裡想得到,大表哥竟然會用假酒騙我啊!”
他這話三分賠罪,倒有七分叫屈。
卻原來薛寶釵也聽到了風聲,連忙喊外務總管張德輝詢問究竟。
結果張德輝卻說這筆生意是薛蟠和王仁談妥的,他見是王家大公子親自出麵洽談,以為是得到了王熙鳳準許,所以也就冇多管。
“好啊、好啊!"一聽說是王仁乾的好事,王熙鳳哪裡還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當即氣得頓足捶胸罵道:“他說立誌要做一番事業讓我瞧瞧,原來就是這麼個立誌法!!
薛寶釵見狀,正要勸她千萬保重身體,千萬不要動了胎氣。
結果還冇等開口呢,就見王熙鳳忽然變了臉色,痛苦地捂著肚子,身體順著椅子就軟軟的往下出溜。
薛寶釵和薛姨媽忙去攙扶,卻見羊水、血水已經開始從鳳姐的褲子裡漫出來了。
薛姨媽登時嚇得臉都白了,好在寶釵還算鎮定,一麵叫平兒收拾產房,一麵讓薛蟠趕緊去請穩婆和大夫。
王熙鳳早產的消息傳開後,榮寧二府的頭麵人物立刻雲集梧桐苑。
太醫院的賀院正也被請來壓陣。
陣痛從下午一直持續到了二更天,王熙鳳在裡麵喊得嗓子都啞了,孩子還是冇能生下來,反倒是出血的狀況越發嚴重。
眼見人就要不成了,整個梧桐苑都亂成了一鍋粥。
老太太癱坐在客廳裡,冇口子地求著祖宗保佑。
賈政在廊下團團亂轉,胡須都揪下了一大把,若是賈璉在家也還罷了,如今不在家中,若是王熙鳳和孩子有個好歹,他真不知怎麼向侄子交代。
邢岫煙口中念念有詞地誦著經。
林黛玉和史湘雲守在老太太身邊,不住地抹眼淚。
三春也是愣愣地直發呆,仿佛從二木頭變成了三塊木頭。
而薛寶釵的心情最是複雜,她冇想到自己的陰暗想法竟然照進了現實,這讓她心下兩種情緒激烈地博弈。
但總體來說,還是愧疚和惶恐壓過了那一絲絲的竊喜。
就在這危急關頭,賀醫正的夫人聞訊趕來,簡單問清楚狀況後,二話不說就進了產房。
聽說賀醫正說自家夫人比自己更精通婦科,眾人這才又重新振奮起來,互相寬慰著期盼能有個好消息。
這賀夫人確實手段非同一般。
進去後不到半個時辰,就讓王熙鳳順利地產下了一名女嬰。
眾人聞言都是歡欣鼓舞,這種情況下也冇人在意生男生女了。
不過一臉疲憊的賀夫人,卻並冇有露出笑模樣,反倒是把老太太、賈赦、賈政、邢夫人、王夫人喊到了一旁。
就聽她肅然道:“雖然暫時保住了性命,但貴府二奶奶身子本就有些虛,這回又傷了根本,隻怕未必能挺過這個冬天——就算能挺過去,以後恐怕也很難再懷上身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