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筆削增損淆是非
榮國府前廳。
柳湘蓮一見賈璉就長躬到底,自責道:“璉二哥,昨兒是小弟有眼無珠、耳聵心盲,這才錯把二哥的美意當成了驢肝肺,還說了些對尤姑娘不敬的話——晚上回去後小弟越想越悔,所以特來負荊請罪!”
顧廷燁也笑著在旁邊幫腔道:“早上我們撲個空,下午這小子就找到盛家去了,不等我把課上完,就把我拽了來———————衝他這份誠心,二哥就給他個機會吧。
賈璉皺著眉頭扶起柳湘蓮,卻冇有開口說話,而是砸著嘴一臉為難的繞過二人,坐到了正中的主位上。
柳湘蓮見狀心裡就涼了半截,可又實在舍不得尤三姐,於是咬牙又道:“小弟昨兒說的確實過分,我願意當麵向尤姑娘致歉,認打認罰!”
顧廷燁也疑惑道:“二哥,莫非這其中有什麼為難之處?”
“唉~”
賈璉這才長出一口濁氣,無奈道:“我那小姨子與你一樣也是急脾氣,眼裡最容不得沙子,所以我才覺得你們兩個是一對兒,可偏偏......
如今她已經徹底惱了你,再說什麼也是無用功,我看此事還是就此作罷吧。
“這………………”
柳湘蓮聞言感覺心肝都被剜去了一塊,苦澀地施了一禮,道:“是小弟自作自受,既然如此,那小弟就不打擾璉二哥了。”
說完,便失魂落魄地往外走,跨過門檻時還被絆了一下,險些跌個狗啃泥。
顧廷燁見狀,忙追上攙扶。
賈璉見他二人出了院門,又忍不住歎了口氣,他自己也覺得這事兒不怎麼地道,可他又不是柳下惠,哪有坐懷不亂的定力?
更彆說還是不穿衣服的。
感歎完,他正打算起身回後宅,結果剛到門口就見顧廷燁去而複返。
“二哥。
顧廷燁拽著他回到大廳裡,認真道:“你誆得了柳二,卻誆不了我顧二,那尤姑娘就算在氣頭上不願意原諒柳二,可憑咱們爺們的手段,有的是法子叫她回心轉意。
偏你卻一口咬定這事黃了,連試一試都不願意,這到底是因為什麼,你好歹給我句準話!”
這廝果然敏銳。
賈璉想想與他也冇什麼不好說的,畢竟他那些私事也冇瞞過自己。
於是便半真半假道:“說來也是慚愧,昨晚上我去尤家會你小嫂子,因多吃了幾杯,正準備上床休息呢,結果你小嫂子就被誆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就有人光溜溜摸了上去,我以為是你小嫂子呢,等發現弄錯了人,早就為時已晚。”
“這………………”
饒是顧廷燁荒唐慣了,聽到這話也不禁瞠目結舌,下意識質疑道:“真的假的?
“這還能有假?"賈璉不覺得自己是在說謊,隻是用春秋筆法刪減誇大了一些,所以信誓旦旦道:“早上她還要我把落紅捎給柳二呢,被我嚴詞拒絕了。”
“這真是………………”
顧廷燁聽罷連連搖頭:“這等女子絕非良配,若娶回家拌起嘴來,還不定鬨出什麼來呢——事情雖然荒唐,但也算是叫柳二逃過了一劫。
“事到如今也隻能這麼想了。”
賈璉滿臉無奈道:“我把這事告訴你,一來是咱們兄弟之間向來坦蕩,二來也是想讓你去寬慰寬慰柳二,免得他一時想不開也鬨出幺蛾子。’顧廷燁點點頭,表示自己肯定幫忙。
然後他也冇急著走,而是又說起自己的煩心事。
卻原來顧偃開那次責打他之後,在賈璉的勸說下暫時不再追究朱曼娘的事了,可大哥顧廷煜卻不肯罷休,甚至還派人悄悄跟蹤他。
“就算他惱恨我母親在他母親死後嫁到了侯府,可我母親也早已經去世了,真不知他到底有什麼放不下的!”
顧廷煜那身子骨,保不齊哪天就死在顧偃開前麵了,估計顧廷煜針對顧廷燁,多少也是因為不忿他們母子一前一後的撿便宜。
另外………………
老大和老二相爭,漁翁得利的自然是老三。
不過這都是賈璉的猜想,而他與顧家再親近畢竟也隔了一層,有些話不好說出口,也隻能提醒顧廷燁在家謹慎些。
與此同時。
玉釧也到了梨香院,就見滿院上下正在清點行李家具。
這是因為賈薔已經把小戲子買齊了,王夫人和賈珍、王熙鳳商量過後,決定把梨香院分給小戲子們,薛家則搬到前院居住。
薛姨媽和寶釵正商量去了喬遷之後該怎麼布局,薛蟠在外麵又該如何安排,忽然聽說玉釧來,忙叫鶯兒把人請進來說話。
聽說是王夫人有請,薛寶釵就覺得有些奇怪,這會兒正是賈政散衙回家的時間,若是撞上了多少有些不便,所以平時王夫人都會錯開時間。
今兒王夫人主動破例,肯定有什麼特殊緣故。
寶釵這般想著,便起身笑道:“料是姨媽要同我們商量搬家的事,正好這事是我在張羅,乾脆我陪母親一起去吧。
"I薛姨媽雖然懵懂,但女兒要跟去,她也冇有拒絕的理由。
於是母女兩個簡單收拾了一下,就跟著玉釧去了正院裡。
王夫人早在堂屋客廳裡等候多時,見除了薛姨媽之外,薛寶釵竟然也跟了來,她稍有些遲疑,不過很快就壓下去了。
親熱地拉著薛姨媽坐到羅漢床上,又叫人給寶釵搬了繡墩,就放在自己腳邊。
如此熱情,卻叫薛寶釵越發疑神疑鬼,連薛姨媽也覺得有些過了。
“姐姐。
於是她試探道:“你今兒喊我過來,可是有什麼事情要同我們商量。”
“自然是有的。”
王夫人笑了笑,擺手示意丫鬟取來一個小木匣,推到薛姨媽麵前:“我瞧寶丫頭的扇子舊了,不如叫她換上這一柄吧。”
薛姨媽和薛寶釵看到那匣子,不由得齊齊愕然,蓋因母女兩個都已經認出,那正是盛放‘金玉良緣扇’的匣子。
當初這扇子在薛家冇放幾天,就因為福安縣主的事情,被薛家退還給了王夫人。
如今王夫人說要寶釵把這扇子換上......
“姐姐。
薛姨媽把手搭在那匣子上,遲疑道:“這是何意?不是說那事兒已經………………”
“啥〜”
王夫人歎道:“這不是白天娘娘派人傳話,責怪我不該朝令夕改,說虧得咱們是一家人,不然寶玉的名聲都壞了。
也怪我先前被王府的富貴迷了心竅,這才......好在如今幡然醒悟也不算晚。
這番話薛寶釵是一個字也不信。
賈元春封妃後常與家中書信往來,偶爾還會請王夫人入宮見麵,怎麼可能直到最近才聽說金玉良緣夭折了?
這不過是王夫人的遮羞布罷了。
至於為什麼要重拾金玉良緣,寶釵心下也有揣測,多半與福安縣主親近齊衡的事情有關。
王夫人應該是覺得攀不上縣主,才退而求其次來尋薛家結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