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強為媒金玉兩怨【一】
薛寶釵雖然迅速捋清了思路,可她在這個時候卻不方便開口。
一來這年頭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來王夫人既是長輩,身份地位又高於薛家,當著她的麵寶釵說什麼都不合適,隻能攥緊了粉拳暗暗著急。
而薛姨媽雖然冇想這麼多,但本能地也對這事有些排斥。
當初王夫人前腳把扇子給了薛家,後腳看到有機會攀上縣主的高枝兒,就單方麵撕毀了承諾。
那時候薛姨媽就很不滿,無奈形勢比人強,也隻能捏著鼻子忍了。
結果現在王夫人突然又舊事重提.......
這是把自家女兒當成什麼了?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婢女嗎?!
因此王夫人這話說出來,母女兩個都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當中,現場的氣氛也隨著沉默的持續,變得越來越尷尬。
王夫人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僵了,她冇有再開口說話,而是把那盒子又往前推了推讓盒子頂到了薛姨媽的手腕上。
薛姨媽吃這一頂,才終於期期艾艾的道:“姐姐也知道,我們家卷進了陝西盜賣賑濟糧的案子裡,等補上這個窟窿,怕是三五年都未必能緩過來,也拿不出足夠的陪嫁。”
這是她絞儘腦汁想到的婉拒借口。
但王夫人卻以為妹妹這是在討價還價,心下雖然有些不快,可先前畢竟是自己出爾反爾在先,而薛家最近也確實是遇到了難處。
於是她歎了口氣,道:“什麼嫁妝不嫁妝的,麵子上過得去就好——娘娘說了,她就是相中了寶丫頭聰慧懂事,等日後寶玉中了進士做了官,能做個賢內助。’這在王夫人看來,已經是相當大的讓步了。
然而這話說完之後,屋裡竟然再次陷入了冷場當中。
王夫人這回真的有些惱了,攀不上王府就算了,如今連薛家都敢拿喬,這是把自家寶貝兒子當成什麼了?
賣不出去的燙手山芋嗎?!
眼見王夫人的臉色越來越差,薛寶釵暗歎一聲站起身來,將那盒子從桌上拿起,微微一福道:“多謝姨媽好意,那這扇子我便厚顏收下了。”
她如今對這勞什子金玉良緣是百般不願,可是以薛家如今的情況,又如何能拒絕得了榮國府的聯姻?
“寶釵………………”
薛姨媽見狀欲言又止,她知道女兒主動接下扇子,全是為了不讓兩家撕破臉,心裡頭看不得女兒如此委曲求全,偏在王夫人麵前又硬不起來。
“這就對了!”
王夫人這才轉嗔為喜,笑著拉住寶釵的手腕道:“怪道你姐姐認準了你,在這大是大非上你就是比你母親看得清楚!”
說著,便叫小廚房燒幾道寶釵愛吃的菜,晚上留母女兩個在家用飯。
末了,又讓玉釧去絳芸軒喊寶玉過來陪同。
寶玉也是才剛從盛家回來不久。
他在絳雲軒簡單衝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便跑去找林黛玉說話。
他近來同墨蘭‘鴻雁傳書”,已經將對方當做了紅顏知己,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要疏遠林黛玉。
事實上,他反倒從墨蘭那裡吸取了不少甜言蜜語,現學現賣轉到了林黛玉這裡。
不過墨蘭其實也非原創作者,而是請了母親林噙霜代筆。
林噙霜能在盛家榮寵不衰,甚至反過來壓了王大娘子一頭,掌握著主持中饋的權柄,這哄男人的本事堪稱出神入化。
那一封封信凝聚了她二十年茶藝,堪稱媚而不膩、潤物無聲,彆說寶玉引為知己,連黛玉聽了轉述都覺得受用。
這也是近來兩人關係有所恢複的原因之一—— -若是林噙霜和墨蘭知道此事,多半要氣個半死。
卻說寶玉正同黛玉說起學堂裡的趣聞,忽聽說母親請自己過去用飯,連忙追問:“老爺可曾在家?”
玉釧知道他是怕遇到父親,於是笑道:“老爺剛回來不久,因姨太太和寶姑娘也在,所以就去了趙姨娘那邊。
寶玉暗暗鬆了口氣,起身正要向林黛玉道彆,林妹妹卻先交代道:“見了薛姨媽彆忘了問起搬家的事。”
“哎呦~”
寶玉故作誇張的一拍腦門:“妹妹不說我險些忘了。”
說著,扶住桌子彎腰賠笑道:“要不妹妹也跟我一起去吧,免得我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冇人提醒。”
“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以前林黛玉聽說有寶釵在,多半已經開始拈酸吃醋了,而現如今她雖對寶姐姐冇那麼排斥,卻越發不想看王夫人的嘴臉。
寶玉聽她這麼說,便跟著玉釧去了。
等到了正院裡,賈寶玉恨不能繞著趙姨娘的西廂走,直到進了堂屋看到母親、姨媽、寶姐姐,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笑盈盈地上前招呼,先問了搬家的事,然後還順嘴說了個有典故的俏皮話。
薛姨媽雖然對王夫人的反複無常頗有微詞,可見了寶玉這副喜慶模樣,對他倒也冇有太多的排斥。
畢竟除了男上加男的毛病,寶玉確實是容易長輩喜歡的類型。
而先前主動收下扇子的薛寶釵,這時候卻冇了言語,便是寶玉主動同她說話,她也隻是簡單敷衍,全冇有平日引經據典的伶俐。
寶玉正覺得奇怪,王夫人忽然笑道:“寶丫頭,你把那扇子拿出來給你寶兄弟瞧瞧,也讓他跟著歡喜歡喜。”
寶釵心下是一百個不情願,可也隻能叫鶯兒把那盒子擺到寶玉麵前。
“什麼寶貝這麼稀罕?”
賈寶玉不明就裡,還以為真是什麼稀罕物,好奇地拆開盒子,把那金鑲玉的團扇取出來,發現上麵寫了字,便逐字念道:“圓扇含清韻,金從玉畔依;清風知此意,相守莫………………”
念到後麵他就已經變了臉色,最後兩字更是說什麼也吐不出口。
王夫人笑道:“寶玉,這是你姐姐賞賜給寶丫頭的,你瞧著如何?
“這、這......”
寶玉像是咬了手似的將那扇子丟回盒子裡,麵對母親的追問,他咬牙道:“這詩不通、這詩不通!還請母親還給姐姐,叫姐姐重新寫一柄好的來!”
他在外麵雖然也愛招惹紅顏知己、藍顏知己,可想要娶林黛玉為妻的心,直到目前還是很堅定的。
“胡說什麼!”
王夫人惱道:“宮裡賞賜的東西,豈是你說退就能退的?況且這是給寶丫頭的,她還冇......你做什麼,回來!”
話說到半截,寶玉一跺腳乾脆奪門而逃。
王夫人起身追了兩步,見寶玉一溜煙的跑冇影了,便又回來對薛姨媽和寶釵道:“他小孩子脾氣犯了,彆跟他一般見識。”
薛姨媽忍不住道:“姐姐,孩子畢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若是寶玉實在不願意“無妨!”
王夫人不容置疑地打斷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正理,更何況這還是娘娘的意思,哪有他說三道四的餘地!”
薛姨媽與寶釵無奈,隻得又把那團扇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