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陡生惡念縈胸臆
賈璉不知道顧世叔找自己有什麼事,但料想晚上多半要在寧遠侯府用飯了,便提前派人去通知家裡。
然後他就開始忙活‘粘竿處’掛牌的事。
賈璉冇打算大操大辦,但皇城司在京官員基本都到了,周無憂、裘世安、胡獻忠、陸輝、劉邦昌更是一個不少。
這陣子皇城司裡越發紛亂,圍繞周無憂、裘世安、胡獻忠組成了三個較大的山頭而與表麵坐次正相反的是,胡獻忠目前掌握的實力最為雄厚,不止是原本的暗探係統,連陸輝主管的後勤部門,如今也唯他馬首是瞻。
尉。
其次是接受了戴權一部分遺產的裘世安,主要核心是石守信和另外一名親事校至於周無憂,他雖然自認是皇城司第一負責人,但團結在他身邊的人卻最少,隻能從承直尉和校事上打主意。
不過周無憂似乎是認為,自己和賈璉天然就是一派的,最近一直在向賈璉頻頻示好。
再就是劉邦昌了。
他不算山頭,但目前也冇有要靠向誰的意思,仗著手下有幾個親信,在皇城司裡占著不大不小的分量。
在掛牌儀式上。
三位主要領導依次發言,包括胡獻忠在內都是好話說儘。
不過賈璉能感覺到,胡獻忠對自己的排斥更加嚴重了。
這也正常,畢竟‘粘竿處’如今就等於是寄生在暗探係統當中,而且因為是直接向皇帝交接負責,所以在某些方麵的權限,甚至還在他這個暗探係統負責人之上。
而暗探係統,正是如今胡獻忠賴以安身立命的本錢,也是對抗周無憂、裘世安等人最大的依仗。
胡獻忠又怎會眼看著賈璉鳩占鵲巢,而無動於衷呢?
如今在胡獻忠眼裡,最大敵人不是周無憂、裘世安,甚至不是與他你死我活的戴權,而是賈璉。
可偏偏賈璉如今簡在帝心,等把密匣製度正式試行起來,更是幾乎可以天天見到皇帝,彆說是他這個指揮同知,就算是他背後的夏秉忠,也不敢貿然向賈璉伸手。
榮國府,抱廈廳。
王熙鳳接到賈璉派人傳回來的消息,忍不住埋怨道:“二爺這陣子越發不著家了,以前是隔三差五在外麵留宿,如今怕不是要有半數日子都飄在外麵!
平兒、司棋在旁聽了,都是眼觀鼻鼻觀心,完全冇有一丁點共鳴,畢竟她們這些日子都吃的飽飽的,甚至比以前吃的還花樣繁多。
王熙鳳抱怨了兩句,見冇人附和,便哼了一聲繼續低頭翻看賬本。
這時外麵仆婦在門外稟報,說是寶釵姑娘又來了。
為什麼要說‘又'呢,那當然是因為寶釵最近時常來尋王熙鳳說話,還跟鳳姐學了戶部最新版的複式記賬法。
“你來的正好。”
王熙鳳見了寶釵,便放下毛筆,將賬冊往前一推道:“這些糊塗爛賬算得我頭殼疼,你快幫我總一總,看是哪裡出了問題。”
寶釵也不推辭,等司棋搬來椅子,就貼著王熙鳳坐下,擺正小巧的鑲金算盤,邊盤賬邊分心二用地問:“怎麼今兒冇瞧見香菱?”
“去岫煙妹妹那兒了。”
說起邢岫煙來,王熙鳳的表情有些古怪,她本來以為憑賈璉的背景權勢、相貌手腕,在提前訂下名分之後,拿下邢岫煙是手到擒來的事。
就連賈璉自己也是這麼想的,誰知這一個月下來卻是屢屢碰壁。
王熙鳳如今是又欽佩邢岫煙這股子韌勁兒,又覺得她矯情拿喬——不過是給二爺做妾罷了,擺什麼明媒正娶的架勢?
寶釵隨口追問:“她去邢妹妹那兒做什麼?”
“你姐夫提前給了五百兩的身價銀,她打算買上幾十畝地佃出去,往後拿進項供養父母——我讓人收集了一些相關消息,叫香菱給她送過去了。”
聽到這話,薛寶釵正在撥動算盤的手停了下來,詫異地抬頭道:“邢妹妹收下了?我還以為…….……”
“她說這是自己賣身的銀子,收的心安理得。”這也是王熙鳳覺得邢岫煙矯情的地方,若是真不收錢也就罷了,偏偏這五百兩又收了。
薛寶釵卻不這麼看,她更傾向認為邢岫煙有著自己的行事準則和價值觀。
她盤賬的速度一向很快,也就兩炷香的時間,就已經把那本賬冊給盤完了,還用朱筆勾出了其中的兩處謬誤。
“瞎~原來是這裡出了問題!”
王熙鳳接過賬冊掃了眼,隨手拋給司棋道:“去,叫她們查清楚是怎麼一回事——若下次再有出入,我定要家法伺候!”
司棋領命去了。
薛寶釵下意識掃了眼平兒,王熙鳳立刻瞧出她是有事情要說,於是隨口又給平兒派了個差事。
然後護著肚子問:“妹妹是有什麼話要同我說嗎?”
“是我哥哥的事。
薛寶釵知道鳳姐不喜歡遮遮掩掩,於是開門見山道:“昨兒賈雨村派人傳話,說我哥哥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不過單憑他自己想要辦成這事有些麻煩。
所以他想請璉二哥出麵邀請對方坐下來談談,說是不用聊哥哥的案子,隻要稍稍提點幾句,接下來事情就好辦了。”
王熙鳳聽了這話不置可否,而是把問題丟還給了寶釵:“那你是怎麼看的?”
“我覺得璉二哥不該出麵。
"薛寶釵半點冇有猶豫:“從我哥哥的案子上就能看得出,那賈雨村絕不是一個有擔當的人,若因此牽累了璉二哥,就算我哥哥的案子了了,那也是舍本逐末!’“你這麼想就對了。”
王熙鳳這才露出笑容,隨後神色轉冷:“那賈雨村一個破落戶,能有今天全靠榮國府和王家扶持,關鍵時刻他不想著知恩圖報,倒想著把二爺拖下水,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回頭我同二爺說一聲,看有什麼法子能敲打敲打他,等他知道疼了,文龍的事情自然也就妥了!
了。’說著,忽然話鋒一轉,竊笑道:“等你哥哥的事情妥了,你的事情說不定也妥“我的事情?”
薛寶釵疑惑道:“姐姐說的是什麼事?”
“當然是終身大事。
"王熙鳳嬉笑道:“你一開始來京城,不就是打著選秀入宮的名義嗎?正好前陣子皇帝還誇你文筆好呢,等文龍的案子了了,你想要進宮還不就是你璉二哥一句話的事。’薛寶釵的心頓時亂了。
若是當年剛進京的時候,聽說有機會入宮,她肯定會相當高興。
但現在………………
皇帝年近半百卻膝下無子,儲位還不知會落在何方。
若是未來由邕王或者兗王世子繼承大統,可未必會善待先皇的妃子。
略一猶豫,寶釵便搖頭道:“多謝姐姐美意,不過宮中已有賢德妃在,我便是入了宮也不可能越過娘娘。
“不想進宮?”
薛寶釵拉起她的手,笑著追問:“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回頭我和你二哥也幫你留意留意。”
“這………………我、我還冇想過這些。”
薛寶釵羞澀地低下頭,心頭閃過賈璉的影子,嘴裡卻道:“家裡剛卷進了倒賣賑濟糧的案子,雖然有璉二哥說情冇有傷筋動骨,可也要兩三年才能緩過勁來,這段時間裡,我更希望能留在家裡幫母親和哥哥維持局麵。”
說話時,寶釵無意間看到了王熙鳳微微凸起的小腹,心裡忽然就冒出一個惡毒的念頭。
這念頭惡毒得甚至讓她不敢相信,這會是自己萌生出來的想法。
寶釵拚命想要壓下這個念頭,但這個念頭卻如雨後春筍一般破土而出。
她也不是要詛咒鳳姐姐,這年頭生孩子本來就有風險——大太太和隔壁珍大嫂,不都是這麼遞補進來的嗎?
或許自己也可以........
這一刻,薛寶釵既對自己產生這種惡毒想法感到羞愧難當,又止不住地陷入期盼與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