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君前奏對承勳爵【上】
下達完旨意,皇帝這才叫夏守忠平身。
夏守忠從地上起來,表麵上一副恭順模樣,心下卻暗暗惱恨。
他原本是想借賈璉這事做由頭,想要趁機把皇城司收入囊中,誰知皇帝卻越過他直接點了周無憂和裘世安的將。
那周無憂也還罷了,不過是剛剛竄起的新人,在宮中根基未穩,想要拿捏他有的是辦法。
但那裘世安卻是戴權的乾兒子,皇帝先前隻是免了戴權的差事,卻冇有進一步處罰戴權,如今又安排戴權的乾兒子共掌皇城………………
難不成皇帝還有重新啟用戴權的想法?!
不成,這絕對不成!
自己好容易取而代之,怎麼可能再叫那戴又卷土重來?!
夏守忠暗暗咬牙,決定回頭就聯絡胡獻忠,叫他抓緊時間再搜羅一些戴權的罪證,務必讓那戴權再無翻身的餘地。
慨歎。
另一邊。
皇帝的旨意剛下達冇多久,無職一身輕的戴權也得到了消息。
聽說皇帝安排周無憂、裘世安共掌皇城司,戴權先是忍不住冷笑,繼而又忍不住夏守忠明顯冇能得到皇帝的完全信賴,這對戴權來說自然是好事。
可他也清楚,就算自己能回到皇帝身邊,隻怕也回不到原本的局麵了,至少在廣隆一朝,這宮中再難有人大權獨攬。
“恭喜乾爹、賀喜乾爹。”
這時來報信兒的小太監,歡天喜地道:“裘公公掌握了皇城司,那夏守忠再想對付乾爹就冇那麼容易了!”
“嗬嗬~”
戴權也麵露笑容,但心裡卻冇有多少歡喜,那裘世安固然是他的乾兒子,可這宮裡的乾父子之間又能有幾分真情實意?
尤其裘世安不是大權獨攬,而是與周無憂共同掌管皇城司,這無疑會讓他們互相掣肘,給那胡獻忠更多的自主空間。
想到胡獻忠,戴權的臉色就陰沉下來。
當初他主動把胡獻忠當成了替罪羊,想要挽回皇帝的絕對信任,誰知道卻被胡獻忠擺了一道。
軍糧虧空的事情,甚至連戴權自己都不知情——當然,也不是完全不知情,畢竟老鄉每年的孝敬總不能是大風刮來的。
如今戴權最痛恨、也是最擔心的就是胡獻忠。
雙方如今已是死仇,若是叫胡獻忠完成對皇城司的整合,肯定來對他窮追猛打,絕不可能叫他再有翻身的機會。
必須想辦法製衡胡獻忠,絕不能叫他在皇城司一家獨大!
然而裘世安未必可信,石守義在外麵孤掌難鳴。
至於劉邦昌和陸輝,彆說這兩個外臣會不會對自己保持忠誠,就算他們願意對付胡獻忠,恐怕也不是胡獻忠的對手。
必須找個更有分量,也更有能力的人——當然,最重要的是能被自己拉攏。
賈璉接到旨意的時候,正在聽取調包案最新進展。
經過幾日熬老頭式的審訊,那戶部主事最終對指使小吏調包的事情供認不諱,動機什麼的倒也對得上。
唯一的問題是,他說不清自己和那小吏是怎麼綁定這麼死的,這可是欽命的差事,也是要命的事情。
“那小吏又怎麼說?”
“那小吏前兩天突然把舌頭咬斷了。”
嘖~這擺明了是另有幕後黑手。
賈璉正猶豫該不該繼續追查,又該怎麼追查,就忽然接到了皇帝召見的旨意。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忙不迭將奏本貼身帶好,就準備進宮麵聖。
結果剛一出簽押房,就被陳騁等人給攔住了。
“賈校尉。
孫郎中率先拱手道:“茲事體大,昨日我們已經向各自的衙署上報,以便陛下垂詢過問。
嗬嗬~說白了還是怕賈璉在皇帝麵前甩鍋。
賈璉抱拳道:“我為天子耳目,自當如實稟奏。”
那四人見目的達到了,這才讓開去路。
賈璉騎馬出了戶部,轉到東華門外遞牌子覲見,照例又被帶到了皇極殿,不過這次他等待的時間,要比前兩次之和還要長得多。
他是午時【11點】入宮的,結果直到臨近申時【下午三點】,才聽到外麵傳來抑揚頓挫的殿喝。
二爺忙在正當中跪伏於地。
“賈璉。
不多時,皇帝的聲音就從背後響起:“朕問你,你可是畏怯了?”
賈璉恭敬回道:“臣隻會畏懼陛下天威、畏懼朝廷法度。”
“哼~”
皇帝嗤鼻一聲,厲聲追問:“若不是畏怯,你那查賬的法子既然行之有效,為什麼近日卻停了下來?!”
“畢竟是新辦法。’賈璉對答如流:“一同辦案的幾位大人都擔心這法子會不會搞出冤假錯案,所以需要反複驗證。
“哈~”
皇帝的語氣助詞還挺多,冷笑一聲道:“彆告訴朕,你看不出他們的真正想法,如果是這樣,那就是朕錯看了你!”
“不敢欺瞞陛下。”
賈璉再次叩首道:“臣也知道幾位大人是怕一下子查出太多問題,會攪得天下大亂,自身也成為眾矢之的。
臣雖然不怕千夫所指,可也覺得現在不是揭開鍋蓋的時候,應該另想一些更穩妥的法子,等金川的事情平息之後,再徐徐圖之。”
“這麼說,朕還要誇你以大局為重囉?!”
皇帝說著,帶著夏守忠從賈璉身邊繞過去,坐到了禦案後麵,然後再次冷笑道:“那你倒說說,有什麼更穩妥的法子?!”
奏。”
賈璉深吸一口氣,從袖筒裡拿出奏本,雙手舉過頭頂道:“臣賈璉,有本上還真有?!
皇帝有些愣怔,他本來是想拆穿賈璉,揭露所謂什麼更加穩妥的做法,不過是賈璉心生畏懼之後的托詞,誰知道賈璉竟然真有準備。
奮。
“好啊!”
愣怔之後,皇帝倒也起了興趣:“朕倒要看看,你能想出什麼好辦法來。
夏守忠忙上前把那奏本取來,轉呈到禦案上。
皇帝饒有興致地翻開,起初還有些漫不經心,但越看越聚精會神,越看越難掩亢作為有心興利除弊的皇帝,他雖然冇有雍正的鐵腕,但心境卻頗有幾分相似,看到這三板斧自然如獲至寶。
尤其是設立軍機處的提議,論對朝廷的重要性肯定不如‘火耗歸公',但對皇帝來說卻是頓開茅塞。
看到奏折裡暗示可以用臨時的軍機處,逐漸取代內閣一部分權柄,皇帝立刻想到了明朝內閣的由來。
當初朱元璋搞出內閣製,就是為了防止相權做大。
可如今的閣臣又與宰相何異?
想到去年首輔餘閣老率領群臣勸諫立儲,皇帝就恨得咬牙切齒——從軍機著手,暗度陳倉重建一個新的內閣,正合他的心意。
至於‘火耗歸公,設立養廉銀'的建議,也正好可以和這個策略相輔相成。
屆時一明一暗,明著靠養廉銀收買官員、凝聚人心,暗地裡則靠軍機處搶班奪權,再加上密折製度增加自己對地方上的掌控力…………………
“好、好啊!”
想到這裡,皇帝忍不住站起身來,大聲道:“好個賈璉,朕果然是看錯了你,也小覷了你!平身,快快平身!”
賈璉卻冇有起身,而是又叩首道:“啟稟陛下,臣還有一事要奏。”
“還有事情要奏?”
皇帝正在興頭上,連聲催促道:“是什麼事,愛卿速速道來!”
了頓,他卻忽然變色,皺眉問道:“先等一下,這些法子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頓還是………………”
剛才光顧著興奮了,現在他仔細回想起來,這篇奏本的文字大巧不工,可不像賈璉一個武夫能寫出來的。
“臣不敢欺瞞陛下,這幾條條陳確實是臣偶有所得,隻是臣文筆粗陋不堪,於是叫臣的妻妹幫著潤色了一下。
“妻妹?”
皇帝重複了一下這個詞,覺得賈璉就算想要哄騙自己,應該也不會拿這麼蹩腳的理由。
於是又和顏悅色對賈璉道:“說吧,愛卿還有什麼事要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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