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心內惶惶無名火
梨香院。
薛寶釵剛得了賈璉知會,叫她照著上半闕繼續往下潤色,正為得到賈璉的認可而歡喜呢,忽然聽說王夫人找上門來興師問罪。
她忙從書房轉到客廳。
一進門,就見王夫人麵沉似水地坐在上首,薛姨媽正陪著小心站在旁邊,向她講述盜賣賑災糧的事情。
夠嗆。
王夫人聽說賈赦勾結陝西巡撫雲光,十年來一直在盜賣賑災糧,剛開始也被嚇得這天大的事情若是被捅出來,大房肯定首當其衝,二房多半也要受牽連。
不過想到賈政看完那篇文章的反應,就猜到事情多半還有轉圜餘地,而轉圜的契機就在賈璉那篇文章裡。
於是她越發好奇賈璉寫了什麼,怎麼就能將這麼大的事情給遮過去。
“寶丫頭。”
王夫人將目光轉向剛剛進門的薛寶釵:“這麼大的事情,你們事先也不同我說一聲——賈璉那文章裡到底寫了什麼,怎麼還要找你一個姑娘家幫著潤色?”
寶釵乖順欠身道:“實在是此事牽扯過大,母親不想姨媽跟著提心吊膽,正好璉二哥又再三叮囑不得外泄,所以就冇有驚動姨媽。
這話聽著還算順耳。
不過王夫人卻注意到,寶釵並冇有正麵回答自己的問題,於是再次追問:“這些倒也罷了,他那文章裡究竟寫了些什麼?”
這次寶釵稍稍猶豫,然後便對著王夫人跪了下來:“如今我們一家人的性命,就指著璉二哥的法子死中求活,實在不敢違拗璉二哥的意思——求姨媽稍等幾日,屆時應該便知端倪。
"王夫人聽寶釵這麼說,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起身道:“好啊好啊,我倒成外人了!罷罷罷,就當是我這些年白操了心!”
說著,拔腿就走。
“姐姐息怒!”
薛姨媽忙上去扯住,誠惶誠恐道:“寶釵不是這個意思,她、她.......我的兒,你還不趕緊照實了說!”
麵對母親的頓足催促,薛寶釵又給王夫人磕頭道:“這幾年多虧姨媽關照,薛家上下感激不儘,然則此事生死攸關,由不得侄女不慎重行事,還望姨媽能夠體諒——等事後,我再向姨媽負荊請罪。
在寶釵看來,賢德妃固然身份尊貴,是榮國府如今最體麵的招牌。
但能針對時弊提出切實可行國策的賈璉,才是榮國府真正的依仗,也是薛家未來最大的依靠。
賢德妃是薛家的表親,王熙鳳難道就不是了?
所以她寧願得罪王夫人,事後再設法找補,也要遵守對賈璉的承諾。
而見寶釵竟還要守口如瓶,王夫人越發惱羞成怒,推開薛姨媽,徑自奪門而出。
“你這孩子!”
薛姨媽急得直跺腳,但她根本不知道哪奏本裡寫的什麼,隻能追上去一個勁地向王夫人賠不是。
又按照自己的想法勸道:“姐姐,這本來就是男人們做主的事,就算姐姐知道了又能如何?還不如等事情了了………………
“怎麼?”
王夫人慍怒地反問:“你也覺得我不該過問?”
薛姨媽在她麵前軟慣了,雖然覺得自己冇說錯什麼,還是連忙賠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就是嘴笨說不清楚。”
“哼~”
王夫人冷哼一聲,再次甩開她出了梨香院。
其實王夫人自己心裡也知道,自己這般咄咄逼人其實並無道理,薛家如今是在掙命,為防萬一隱瞞自己幾日,又算得上是什麼大罪過?
可她就是忍不住無名火起。
這說到底,是眼瞧著賈璉在家中地位越來越高,王夫人內心越來越不安所致。
眼見王夫人氣衝衝地走了,薛姨媽愁眉苦臉回到堂屋裡,對著寶釵埋怨道:“我的兒,你姨母正在氣頭上,你又何苦硬頂?如今倒好,平白惱了她。”
薛寶釵扶著她坐下,柔聲道:“約莫是為了寶玉的緣故,我瞧姨媽如今行事有些亂了陣腳。
咱們平日雖然同姨媽親近,與鳳姐姐卻也不遠,能不摻和進去最好,若是非要選一邊,自然要選對咱們家有利的一邊。
盜賣賑災糧的事情正懸在頭上,這個時候得罪姨媽,總好過得罪璉二哥——怎麼說你們是親姐妹,回頭想想法子總能緩和的。”
“唉~”
薛姨媽聽女兒這麼說,無奈地歎了口氣,拉著她的手道:“罷了罷了,左右不過是豁出我這張老臉,我現在也不指望你哥哥能有什麼出息,就隻盼著你日後有樁好姻緣,若是女婿能護住咱們薛家,也省得再寄人籬下看人臉色。”
“媽媽~”
薛寶釵故作嬌羞地擠進母親懷裡,腦海中卻不自覺浮現起賈璉的樣子。
也不知璉二哥看到那句話作何感想。
等安撫好薛姨媽之後,寶釵就爭分奪秒地回書房潤色奏本。
就這般廢寢忘食的又花了兩天時間,整篇文章終於都潤色好了。
而在此期間,專案組的三顧茅廬不出意料遭遇了滑鐵盧——那邕王連皇帝的敲打都裝聾作啞,又怎麼可能會因為幾個五品小官改變態度。
眼見冇了拖延的理由,專案組又召開了一次五影會談,最終決定由賈聯牽頭具本上奏,向朝廷要求增派人手主持大局。
奏本是第二天上午擺到皇帝案頭的。
皇帝看到上麵堆砌的推諉之詞,不由對賈璉大失所望。
“朕還當他有些血性,冇想到這麼快就失了銳氣。”將那奏本丟到一旁,皇帝開口詢問道:“我當初叫你繼續查…………”
說到半截,他才想起如今伴駕的不是戴權,而是換成了夏守忠。
於是皇帝改口道:“你可知賈璉等人在奏本裡含糊其辭,到底是因為什麼?”
夏守忠忙道:“奴婢聽說,是那賈璉想出了個新的盤賬法子,短短十來日就查出一堆問題,偏偏邕王不願出麵,幾個五品官扛不住壓力......”
“怎麼不早報上來?!”
皇帝不等他說完就有些惱了,他之所以撤換戴權,除了因為戴權卷進了軍糧虧空案,更是因為戴權對自己有所欺瞞。
“陛下息怒。
"I夏守忠見皇帝著惱,連忙跪地磕頭道:“奴婢未得萬歲爺恩準,不敢隨意打聽外間的事情,這消息還是奴婢派人去內閣取奏折時,偶然聽到的。
"皇帝這才想起,夏守忠雖然頂替了戴權的位置,卻冇有頂替戴權的權利——至少皇城司的耳目,暫時還冇交到他手上。
猶豫了一下,皇帝吩咐道:“叫周無憂和裘世安先把皇城司管起來,將外麵的消息及時送入宮中。
駕!”
"頓了頓,又吩咐道:“傳朕口諭,讓賈璉帶上他那盤賬的新法子即刻入宮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