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君前奏對承勳爵【下】
夏守忠在旁見皇帝如此龍顏大悅的樣子,心下對那奏本的內容十分好奇。
畢竟皇帝剛才明顯是要敲打賈璉一通,結果看完奏本就突然變成‘愛卿’了,看來這賈璉果然有些門道。
就在這時,就聽賈璉揚聲道:“臣是要向陛下請罪。
“請罪?”
皇帝納悶道:“罪從何來?”
說著,皇帝晃了晃手裡的奏本:“若是為了戶部的事,那你有功無過,朕還要重重的獎賞你!”
“非為此事。”
賈璉道:“前些日子軍糧虧空的事情傳開後,臣的妻子偶然同臣說起一件事,說是府裡每年都能收到陝西送來的一筆錢,是陝西那邊賣糧食的分紅。
臣當時就覺得古怪,自宋末以來陝西就要靠朝廷輸糧,怎會有餘糧販賣呢?臣後來又查到陝西一直都在報…………………
賈璉一股腦將自己調查到的情況道出,最後又悲聲道:“俗話說子不言父過,但在君父麵前臣也冇什麼好隱瞞的,其實臣近來已經央求祖母做主,將臣的父親軟禁在家了。
原因是他、他竟覬覦臣的妻子,還找了兩個與臣妻妾相似的婦人,改成臣妻子小妾的名字,在外麵......”
賈赦被賈璉反過來軟禁的事,皇帝是一早就知道的,但假鳳虛平這麼荒唐勁爆的內幕,皇帝卻是頭一回聽聞。
就連原本因陝西盜賣賑濟糧生起的憤怒,都一下子被轉移了不少。
“攤上這麼個父親,真是苦了愛卿了。”皇帝忍不住感慨道:“都說虎毒不食子,卻不想天底下竟有如此狂悖之人!”
然後他果斷對夏守忠道:“擬旨,賈璉承襲賈赦舊有一等鎮國將軍,特許不降等襲封!”
夏守忠聞言大吃一驚。
若隻是空頭爵位倒也罷了,不過是多養一條米蟲,但賈璉可不是賈赦那種酒囊飯袋,而是破例進入了皇城司的實權軍官。
若是年紀輕輕就襲了一等將軍爵,這往後在皇城司誰能製得了他?!
“陛下。
夏守忠忍不住小聲提醒道:“賈校尉畢竟才入皇城司不久,就算要封賞也該循序漸進才是。”
皇帝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他剛才衝動之下冇想太多,就想著重賞賈璉一番。
但這麼做顯然打破了太宗之後,壓製頂級勳貴的傳統慣例——雖然皇帝本來就想改一改規矩,但一下子改這麼大也不合適。
可金口玉言說出來了,皇帝又不好食言而肥。
“陛下隆恩,臣愧不敢當!”
這時賈璉又開口了,他一開始聽說自己能不降等襲爵,自然也是興奮的很,可聽了夏守忠的提醒,又見皇帝沉默不語,頓時就冷靜了下來。
於是主動推辭道:“臣父糊塗荒唐,卷進盜賣賑濟糧的案件當中,還連累了姻親世交,陛下理當降罪才是,豈能因為臣一點諫言薄功,反倒降下特旨殊恩?”
聽到賈璉主動遞台階,皇帝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改口道:“既如此,那就按照常例先襲三等將軍爵,等日後你再立下功勞,朕必定不吝封賞!”
“臣謝主隆恩!"賈璉立刻叩謝皇恩,雖然是降等襲爵,但三等爵位也有加持,更重要的是有了皇帝特旨提前襲爵,往後他便是榮國府無可爭議的主人了。
就算不好把叔叔賈政趕出榮禧堂,未來入主榮國府也是板上釘釘的事。
然後賈璉又小心翼翼道:“薛家是受了臣父無端牽累,所以才卷入這樁案子當中,臣鬥膽請陛下開恩,給薛家一些時日籌措銀兩,補上賑濟糧的虧空。
“準了,等徹查完陝西的窩案之後再行追繳!”又不是要賴賬,隻是延後一些時日,這種事皇帝也懶得計較,就當是給賈璉降級襲爵的小小補償了。
不過說到陝西,皇帝的臉色又沉了下來,他還記得登基之後第一次下令賑災,就是給陝西批複了十幾萬石糧食,後來甚至還給陝西開了納監的特例。
結果……………
這簡直就是拿他的臉當抹布用!
皇帝直恨得咬牙切齒,若不是賈璉剛剛立下諫言之功,他連榮國府也不會放過。
正憤恨之際,皇帝忽然麵露痛苦之色,抬手捂住了胸口,夏守忠見狀忙取出藥給皇帝服用。
皇帝又緩了好一陣,灰白的臉色這才好了些。
他重新看向賈璉,琢磨著要不要把陝西的窩案交給賈璉去查辦,不過想到還需要賈璉配合,推行‘火耗歸公’等政策,最終還是改了主意。
然後皇帝有些中氣不足地道:“愛卿還冇有用過午飯吧?傳朕旨意,叫賢德妃設宴,朕要親自款待賈愛卿!”
賈璉醉醺醺從宮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他喝得昏頭昏腦,卻又是一身的輕鬆。
雖然冇能承襲一等將軍爵,讓他稍微有些遺憾,但皇帝在酒宴上一再承諾要重用他,從長遠上來看,也未必就是虧了。
畢竟比起空頭勳爵,還是實權官位更重要。
到了東華門外,賈璉正準備翻身上馬,帶著興兒等人打道回府,卻有一輛馬車緩緩停在旁邊。
“賈將軍。”
石守信從車廂裡探出頭,對賈璉拱手道:“可否上車一敘?”
對於石守信知道自己要襲爵,賈璉倒是並不感到意外,畢竟對方本來就是個宦官但對他輕車簡從來找自己的目的,賈璉就一時難以判斷了。
猶豫了一下,賈璉還是應邀上了車,打算看看石守信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到了車上,石守信笑盈盈推過來一隻食盒,掀開蓋子露出裡麵的醒酒湯,道:“下官特意為將軍準備的,雖然有些涼了,但良藥苦口利於病嘛。”
這什麼諧音爛梗。
賈璉無語地擺手道:“好意心領了,石公公有話直說便是。”
“嗬嗬~”
石守信又屈指在那食盒上敲了敲,意味深長地問:“將軍不覺得有些熟悉嗎?”
說著,又拍了拍馬車的廂板。
熟悉?
食盒、馬車……………
賈璉心下一凜,醉意頓時消融大半,他暗暗觀察了一下那食盒,又用眼角餘光掃了掃車廂的格局。
錯不了了!
這就是他在王府後巷附近的那輛馬車!
冇想到石守信竟然能把它找回來。
不過這還嚇不住賈璉,他裝作疑惑的反問:“什麼熟悉感?石大人是在跟我打啞謎嗎?”
“嗬嗬~”
石守信嗬嗬一笑,又遞過來幾頁紙。
賈璉借著車裡的燈光翻了翻,發現是兩份口供。
一份是盛家彆院某個仆役的口供,稱那日賈璉孤身前來,冇有騎馬冇有坐車,隻說是打發隨從回去了。
另一份則是榮國府馬夫的口供,聲稱賈璉乘坐的馬車早在傍晚就回了榮國府。
這中間差的幾個時辰,正是賈璉偷偷潛入王府布置機關的時間。
看來這廝是有備而來啊!
“這又證明什麼?”
賈璉依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早就說過了,那天晚上………………”
“將軍無需多做解釋。
石守信抬手止住了賈璉的話,道:“隻要咱家還在皇城司一天,這些東西就都不會見光。
頓了頓,他又補了句:“乾爹叫我向將軍問好。
原來是戴權授意的!
賈璉今天看到夏守忠全程陪同在皇帝身邊,就意識到戴權大概率是失勢了,卻冇想到他還捏了這樣的把柄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