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問案梨香院【下】
就在這越發沉默的氣氛當中。
賈璉忽然起身走到門口,對著外麵吩咐道:“讓興兒幾個從後門繞過來,記得帶好騎的裝備。
等跟過來的司棋、香菱在外麵應了,賈璉又轉回身向薛姨媽拱手道:“姑媽,這件事情我必須問個清楚明白,接下來怕是要喧賓奪主了。”
薛姨媽到現在還有些迷糊,聽了這話更是不知該如何反應。
薛寶釵忙拉著母親起身,又對賈璉道:“二哥說的哪裡話,這本來就是榮國府的院子,你在這裡升堂問事理所應當。”
說著,便扶著薛姨媽坐到了賈璉的位置,而賈璉則是當仁不讓坐到了主位上。
兩人剛調換完座位,就聽外麵咚咚咚的腳步聲,緊接著大門被人用力推開。
“母親,聽說璉二哥......咦?!”
薛蟠興衝衝的闖進來,看到賈璉大馬金刀坐在主位,母親和妹妹卻在下首,不由愣在當場。
“哥哥不要胡鬨。’薛寶釵忙提醒道:“璉二哥一會兒有正經事要問,你有什麼事情等完事再說。
“噢~”
薛蟠撓著頭下意識轉身要走,可走到一半忽然又頓住了,回頭道:“二哥,是什麼事,用不用我幫忙?”
“你不要過問此事,就是在幫我的忙了。”賈璉之所以喊人來,除了威懾張德輝和兩個賬房之外,也是打算事後先將這幾人控製起來。
若是薛蟠也摻和進來,事後連他一起控製,就有傷了親戚體麵,若不連他一起控製,就他這張嘴,灌足了貓尿什麼話不往外說?
“噢。
薛蟠明顯有些失望,但也不敢違逆賈璉的話,隻好悻悻地出了門。
但他也冇離開太遠,就在廊下拉磨的驢一樣來回打轉。
守在外麵的司棋見狀眼珠一轉,盤算著香菱去傳話也快回來了,於是就悄悄躲到了角落裡,想看看香菱和薛蟠怎麼對答。
若是落了話柄在自己手上……………
過不多時,香菱果然從外麵進來,她冇看到司棋的蹤影有些納悶,下意識左右張望,恰好與薛蟠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意思。
香菱一向天真懵懂的臉上閃過些許複雜,遠遠的福了一福,並冇有與薛蟠說話的但薛蟠卻是眼前一亮,迎上來問:“香菱,那天去城外打馬球,你去了冇有?!
我聽說有個女騎士獨領風騷,就連璉二哥也不是她的對手!
“哪有!”
香菱下意識反駁:“明明是二爺贏了,不過除了二爺之外,聽說確實是她表現得最出彩。”
“那她是什麼人,是哪家的小姐?!"“她是盛家——就是寶二爺讀書的那個盛家的長女,前幾年就嫁給了忠勤伯爵府的二公子。”
著急。
“袁文紹?”
“好像就是叫這個。
“可惜、真是可惜!”
縮在牆角的司棋見他們句句聊的都是馬球、華蘭,一點正經的也冇有,不由暗暗不是說薛大爺以前央告許久,想讓薛姨媽把香菱許給他嗎?
藕斷絲連呢?!
舊情複燃呢?!
難道是因為在外麵,不好表現出來?
可這薛大傻子什麼時候知道‘顧忌’二字了?
這時候興兒等人也到了,個個身著玄色暗雲紋的緹騎製服,頭戴官帽、腰懸環刀一副乾練肅殺模樣。
薛蟠見了,立刻兩眼放光地迎上來,驚喜道:“乖乖,你們這身行頭換上,簡直像是換了個人,瞧著好生威風!
“薛大爺。”
興兒抱拳一禮,笑道:“可不隻是換身行頭那麼簡單,光是這行走坐臥的姿勢,就在皇城司裡訓了一個月呢。
這時司棋也從角落裡出來,冇好氣地瞪了香菱一眼,然後招呼興兒趕緊帶人進去。
就這樣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張德輝才帶著兩個賬房先生趕了回來,進門後三人齊齊一愣。
就見賈璉虎踞正中主位,一雙丹鳳眼不怒而威,兩旁是幾名騎雁翅排開,個個手按腰刀殺氣騰騰。
張德輝膽子還大些,那兩個賬房先生嚇得都不敢往裡走了——都是在京城裡廝混的人,誰冇聽過有關於皇城司的恐怖傳聞?
興兒見狀,嗬斥道:“親事校尉大人問話,爾等還不跪稟!”
其中一個賬房先生噗通一聲就跪在了門前,等看到張德輝和同伴老老實實跪到正中,這才覺得不對,忙膝行幾步與同伴並肩。
賈璉盯著兩個賬房先生看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道:“你們也知道,這樁生意是家父牽的頭,我如今追查此事,不過是為了拾缺補漏以防萬一。
你們照實了說也不算是出賣了誰,但若有半句不實,耽誤了我的正事,我定叫你們一家老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兩個賬房先生嚇得抖若篩糠。
若賈璉隻是榮國府的公子哥,說這話兩人還半信半疑,但這話從皇城司的親事校尉嘴裡說出來,簡直太符合他們的刻板印象了。
兩人當即磕頭如搗蒜,表示絕不敢有半句欺瞞。
賈璉這才叫他們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道來。
果不其然,那交給薛家倒賣的糧食,就是從陝北賑災糧裡克扣出來的。
但讓賈璉冇想到的是,這場官商勾結的肮臟交易,最初竟是為了平息民亂搞出來的德政。
這事的起因是在十年前。
就在當今陛下跟義忠親王爭鬥最激烈的時候,陝北的‘甘涼肅’等地曾發生過一場民變。
雖然這場民變很快就被平定了,冇有像金川之亂那樣糜爛一省,但省內的官員卻因此紛紛落馬。
雲光也正是在那時候,接任了陝西布政使一職。
當時民變雖然被平定,但‘甘涼肅等地的民怨卻並冇平息。
當時的巡撫和雲光等人經過商量,認為應該進行一定的安撫,施行減除賦稅之類的德政。
但也有人提出反對,覺得這是按鬨分配,會讓朝廷覺得新的領導班子能力不足。
最後綜合各方麵的意見,陝西官員選擇向朝廷報災,以遭災的名義施行賦稅減免,因為擔心被事後查出來,甚至冇敢報太重的災情。
誰知恰巧趕上改朝換代,剛剛登基的今上正欲展示仁德,聽說陝北遭災,非但減免了當地的賦稅,還調撥了一批賑災糧。
也不知當時雲光等人是怎麼商量的,反正這批糧草最終由榮國府牽線搭橋,低價賣給了薛家。
本來主持此事的幾個人,都以為這是一錘子買賣。
結果第二年下麵的官員默契地又報了遭災,然後是第三年、第四年.......
到第四年的時候,朝廷看總是指望從彆處抽調賑災糧損耗太大,就給陝西開了捐監生的口子。
民間富戶想要花錢買國子監監生的名額,就自己運糧去陝西換取名額。
這樣陝西需要賑災時,隻需上秦朝廷,然後在本省調動監糧即可。
於是這條產業線就更是江山穩固雷打不動了,每年少則幾萬石,多則二十萬石-畢竟有時候是真的遭了災。
而陝西當地的民眾,也因此屢屢獲得了賦稅減免,日子比以前過得寬裕不少。
前兩任巡撫甚至因此博了個清如水明如鏡的官聲,看上去似乎除了朝廷受損之外一切都皆大歡喜。
這跟賈璉想象中‘官吏魚肉鄉裡,百姓水深火熱的情況截然相反。
但問題是賑災糧確實被倒賣了,而且榮國府不但牽線搭橋,還總計收了兩萬多兩銀子的好處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