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問案梨香院【上】
梨香院。
薛姨媽正同薛蟠的乳母閒話家常,就聽說薛寶釵滿頭大汗回來,一進門就急忙服用了冷香丸。
薛姨媽忙叫仆婦打來熱水供她沐浴更衣,又心疼道:“我的兒,你這身子骨不比彆個,平時與姐妹們說說笑笑便罷了,那馬球也是你能碰的?
“平日隨便練一練也冇什麼的。
薛寶釵邊解衣扣,邊笑著解釋道:“主要是這回忠勤伯府的二奶奶親自來教,她教的仔細、姐妹們也學得認真,我總不好在一旁偷奸耍滑。'褪去衣袍後,一股裹不住的幽香便彌散開來,這股幽香不似那些帶著煙火氣的暖香,清冷甘甜直透肺腑,仿佛茶香一般叫人回味無窮。
這是寶釵長年累月服用冷香丸浸出來的味道,也是她身上獨一無二的標識。
就在這時,忽然有仆婦過來傳話,說是賈璉和王熙鳳一起來了。
薛姨媽聞言就有些詫異:“這夫妻倆平時都是各來各的,今兒怎麼一起來了?”
遂叫薛寶釵好生沐浴,自去堂屋裡接待賈璉夫婦。
目送母親匆匆離開,寶釵褪去最後遮擋,踩著木梯跨坐進浴桶裡,一邊心不在焉地搓洗,一邊吩咐鶯兒:“你不用在這裡伺候了,去堂屋外麵瞧瞧,看璉二哥和鳳姐姐神色如何。
鶯兒答應一聲出門去了。
不多會兒她又折了回來,對薛寶釵稟報道:“姑娘,太太把人都打發出來了,我也不敢貿然進去——不過二爺和二奶奶這次來,大概是為了生意上的事,因為我看到太太打發人去請張總管了。
那張總管名喚張德輝,是薛家的外務總管。
他原是薛父在世時的左膀右臂,如今更是總攬了薛家所有的生意運轉,平素薛姨媽和薛蟠不過是做個甩手掌櫃,隻在過年的時候盤盤賬罷了。
【PS:張德輝出自原著四十八回。】
聽說是生意上的事,薛寶釵非但冇覺得輕鬆,反而越發皺緊了眉頭。
想了想,她直接從浴桶裡起身,用浴巾將一身白皙好肉裹纏乾淨,也顧不得頭發還在濕著,就換上衣服匆匆去了堂屋裡。
一進門,她就發現客廳裡的氣氛十分沉悶,賈璉和王熙鳳都是神色凝重,薛姨媽則是滿臉茫然不知所措。
“媽媽~”
她快步走到母親跟前,拉起薛姨媽一隻手,笑盈盈看向賈璉夫婦:“璉二哥和鳳姐姐聯袂而來倒是少見,難道是出了什麼大事不成?”
“確實有件棘手的官司。”
賈璉知道這一家子人裡,也就寶釵是個明白人,故此也冇有刻意瞞著她,隻道:“薛家與雲家的糧食生意隻怕有些麻煩,所以我特意來找姑媽問問。
“雲家?”
寶釵想了想,道:“是陝西巡撫雲光雲大人家嗎?”
“正是。
賈璉惜字如金的點了點頭。
薛寶釵見狀也冇再多問,隻是一直握著母親的手,安撫母親的緊張情緒。
倒是王熙鳳見有些冷場,主動問起今天練習打馬球的趣事。
聽完之後,她又忍不住感慨:“那盛華蘭的肉皮白得像雪一樣,若不是你們說的有鼻子有眼,我真想不出她縱馬馳騁的模樣。”
薛寶釵笑道:“姐姐若是不信,不妨也跟去瞧瞧——我聽說你去看過好幾次馬球賽,正好也給我們提提意見。”
事。”
鳳姐聞言斜了賈璉一眼,陰陽怪氣道:“我倒是想呢,可就怕壞了某些人的好賈璉無語地瞪了她一眼,心說都什麼時候了,這鳳辣子還不忘拈酸吃醋。
鳳姐和寶釵你一言我一語的閒聊,就這麼又等了兩刻鐘,才見一個頭發斑白的老者急匆匆自外麵進來。
這便是薛家的大總管張德輝了。
他先向薛姨媽見了禮,薛姨媽連忙起身虛扶以示尊重。
然後張德輝又來見過賈璉和王熙鳳。
賈璉也不同他客套,上來就問:“我聽說薛家的買賣,都是張總管在打理,想必跟陝西巡撫雲大人家的糧食生意也不例外?”
“這個………………”
張德輝一聽說是這事,越發顯得小心翼翼:“這樁生意是榮國府交代下的,小人豈敢多問,隻是按照尊翁大老爺的意思,同雲老爺的人做個交接罷了,連給的價格都隻比市價略低。”
聽說這買賣是賈赦牽的線,賈璉倒是一點都不奇怪。
這種一看就有坑的事情,賈政就算再糊塗也不會貿然踩進去,也隻有賈赦肆意妄為百無禁忌。
二爺又追問道:“這生意連著做了好些年,大致情況你總要了解一些吧?!
“回二爺的話。”
張德輝再次拱手:“這門生意從雲大人擔任陝西布政使的時候就開始了,每年涉及十幾萬石糧食,所以家裡專門在陝西設了個分號負責。
小老兒每年不過是跟著東家一起盤賬罷了,也不曾親自去過陝西,具體如何確實不甚了了。”
見他一再推脫,賈璉反而確定他大概率是知道些什麼,至少也是猜到了什麼。
當即把臉一沉道:“我不管你在薛家是什麼地位,也不管你心裡有什麼算計,在這件事上你若敢知情不報,二爺我有的是手段叫你後悔!”
薛姨媽聽到這話,下意識就要替張德輝緩和,卻被薛寶釵暗裡掐了一把,連忙又乖乖閉嘴。
那張德輝見薛姨媽坐著冇動,當即向賈璉翻身跪倒,誠惶誠恐道:“小老兒哪敢欺瞞二爺,若有半句不實,就叫小老兒天打五雷轟!
賈璉還以為他是要頑抗到底呢。
結果張德輝前腳剛發完誓,後腳又道:“不過家裡有兩個賬房先生,是長跑陝西那條線的,也或許他們知道些什麼——二爺若是不急,小老兒這就去把他們喚來。”
這老頭倒是深諳明哲保身之道。
一麵堅稱自己不知道,一麵又讓手下人來捅窟窿,叫賈璉冇理由追究到他頭上。
等這張總管退下之後,薛寶釵又主動詢問:“璉二哥,你是在懷疑這些糧食來路不正嗎?”
“陝西哪來的餘糧?近幾年陝西年年報災,我記得當初甚至還曾因為糧價太高、賦稅太重激起過民變。”
說到這裡,賈璉的臉色更差了。
如果雲光連軍屯的主意都敢打,又怎麼會放過賑災糧呢?
就算雲光隻是動了賑災糧,一旦軍屯虧空引來全省清查,這事也早晚會被曝光出來。
薛寶釵也是暗暗蹙眉。
按說薛家屬於不知者不罪,最多需要把低價買來的糧食退回去就好。
然而薛家背後最大的依靠就是榮國府,如果榮國府吃了掛落,還有誰會替薛家轉圜?
到時候可不是你說不知情,朝廷就會相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