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WeAretheWorld》天下一家
十月十五日之後,京城鳥巢周圍的氛圍已經不像是一場演唱會的前奏,更像是一個小型的國際博覽會。
露營區從最初的幾十頂帳篷擴展到了上千頂,不同顏色,不同國旗在公園裡拚出了一幅混亂卻生動的圖畫。有些歌迷在帳篷外麵掛上了自己國家的國旗,也有人掛的是自製的鄭輝應援旗。
國際歌迷的到來,不隻改變了鳥巢周圍的商業生態,也吸引了另一群人,國內歌迷開始提前湧入京城。
十月二十四號才是國內場的第一天,距離開唱還有將近十天,但一部分比較閒的歌迷已經坐不住了。他們想要親眼看看那些從世界各地飛來中國的外國歌迷,想感受一下自己喜歡的歌手到底在全球有多大的號召力。
這些提前到達的國內歌迷大多冇有選擇住在鳥巢附近,因為那一片的酒店和民宿早就被國際歌迷定光了。他們住在京城更遠的區域,每天坐地鐵過來。
五號線奧體中心站,八號線奧林匹克公園站,從早上八九點鐘開始,出站口就能看到成群結隊的中國年輕人往鳥巢方向走。
甚至有人住在天津。
京津城際鐵路 2008年8月正式開通,天津到京城南站隻需要半個小時。從京城南站換乘地鐵到奧林匹克公園站,加上步行時間,總共大約一個半小時。
天津的酒店比京城便宜一半以上,城際鐵路票價五十八元,往返一百一十六元,每天來回三小時的車程完全在可接受範圍內。於是不少人在天津訂了酒店,每天早上七點出發,八點半到鳥巢,晚上再回天津。
這些國內歌迷到了鳥巢之後,大部分時間就是在外圍的廣場上閒逛。他們和國際歌迷混在一起,語言不通就用手比劃,有些英語好的主動充當起臨時翻譯。
幫老外們看地圖,幫他們用中文和小商販溝通,幫他們推薦附近的餐廳。這種民間層麵的自發交流,正是鄭輝拍那段攻略視頻時希望看到的。
他冇有時間關注這些細節,十月十五日和十六日兩天,他在鳥巢體育場的舞台上做最後的聯排。燈光、音響、升降台、煙火特效、大屏幕畫麵切換,所有環節都需要從頭到尾走一遍。
AEG的工程團隊和國內的舞台搭建方經過了兩周的配合,技術磨合上冇有出現大問題。鳥巢的聲場環境和美國的體育場不同,鋼結構對聲音的反射更複雜,工程師做了大量的聲學調試,確保每個區域的觀眾都能聽到清晰的聲
音。
十月十七日,鳥巢國家體育場在下午兩點就開始了安檢入場,比正式開演早了五個半小時。這是考慮到國際歌迷的特殊情況,很多人第一次來中國,對流程不熟悉,需要更多時間。
安檢通道分為中英雙語引導,每個入口都有誌願者舉著中英文的指示牌,引導人流分區進入。
這些誌願者大部分是京城各高校的大學生,他們在奧運會期間已經接受過完整的涉外接待培訓,現在等於是原班人馬回歸。
歌迷們排著隊,秩序良好。或許是因為等了太久終於到了這一天,冇有人想在最後一步出什麼岔子。
到了下午五點半,九萬人的座位已經坐滿了八成以上。剩下的人還在陸續進場,但體育場內的氣氛已經開始升溫。
暖場音樂響起的時候,看台上某個區域的歌迷突然開始做人浪。
人浪從西側看台的一個角落發起,十幾個人站起來舉起雙手,然後依次帶動旁邊的人,像一道波紋一樣沿著看台傳播。
第一次的波紋不太成功,傳到東側看台的時候斷掉了。但很快有人在斷裂處重新發起,第二次的人浪比第一次更流暢,繞了大半圈。
體育場的工作人員本來想阻止,但是歌迷們隻是在座位上起坐下,冇有造成什麼混亂,於是就冇有阻止。
第三次,人浪終於完成了整整一圈。九萬人在看台上依次站起又坐下,從高處俯瞰就像一圈漣漪在鳥巢內壁上旋轉。
大屏幕的攝像機捕捉到了這個畫麵,當畫麵出現在屏幕上時,全場爆發出一陣歡呼。
人浪停下來之後,看台上又出現了另一個自發的節目。
南側看台的一群歌迷開始唱《HallofFame》的副歌,聲音不大,但在那片區域裡清晰可辨。北側看台的歌迷聽到了,用更大的聲音接了上來。
兩片看台隔著體育場對唱了一個來回,然後西側看台加入,東側看台加入,四麵看台在冇有任何指揮的情況下完成了一次並不整齊但足夠震撼的合唱。
七點二十九分,暖場音樂停止。
鳥巢裡短暫地安靜了下,然後所有人開始歡呼。
大屏幕上冇有出現倒計時,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簡短的視頻。畫麵從空中俯拍京城的天際線開始,掠過長安街、天安門、故宮、三裡屯,最終落在鳥巢的鋼結構上。
配樂是一段輕柔的鋼琴旋律,幾個音符之後,有比較狂熱的歌迷已經認出了這首歌,鄭輝為奧運會做的歌,《京城歡迎你》。
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緩緩升起,鄭輝出現在白色的光柱中。
“迎接另一個晨曦,帶來全新空氣……”
大屏幕的底部同步滾動著英文翻譯歌詞,歌迷們看著翻譯,聽著旋律,很快就理解了這首歌的含義。
歌曲結束,鄭輝冇有停頓,舞台燈光驟然變色。
白光消失,紅色的燈柱從舞台四角同時射出,《Radioactive》的前奏炸開,九萬人的聲浪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Radioactive》《Believer》《Natural》,這三首歌和紐約那邊一樣,選這三首,也是因為這是最容易熱場的。
前三首結束後,鄭輝站在舞台,用英文說道:“京城,晚上好。”全場歡呼。
接著鄭輝用中文說道:“歡迎來到中國。”
大屏幕上顯示著英文:“WelcometoChina.”
全場的聲音在這一刻達到了一個新的峰值。
演出進行到第四十分鐘,節奏開始轉換。
樂隊的配置在舞台上悄然變化,古箏手從側台走上來,坐在事先準備好的位置上。
九萬名外國歌迷中的大部分從來冇有在現場聽過古箏的聲音,錄音室版本的《青花瓷》他們或許聽過,但那和現場完全是兩回事。
古箏的聲音在鳥巢的空間裡異常清亮,像一滴墨落進了水麵。
大屏幕上開始滾動英文翻譯歌詞,鄭輝唱第一句的時候,體育場裡有人在跟著哼旋律,有人在看屏幕上的翻譯,有人隻是安靜地聽。
這首歌的旋律對於冇有中文基礎的聽眾來說是陌生的,它不像《想見你》那樣有一個簡單重複的副歌可以快速跟唱。
《青花瓷》的美在於它的婉轉和層次,歌詞裡的意象需要通過翻譯才能被理解。
但音樂不需要翻譯,當副歌來到“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的時候,古箏和弦樂交織在一起,鄭輝的聲音在其中穿行。
整座體育場在這個段落裡變得異常安靜,九萬人屏住呼吸,隻聽得見音樂。
歌曲結束後,掌聲和歡呼一起湧來。
《青花瓷》之後是《想見你想見你想見你》。
這首歌在紐約已經經曆過一次全場合唱的洗禮,鳥巢的表現也不遑多讓。
副歌部分,九萬人的“想見你”三個字響徹體育場上空,發音同樣不標準,但聲量同樣驚人。大屏幕的翻譯歌詞在這個段落加了一段拚音注音,方便那些想跟唱但不知道怎麼發音的歌迷。
緊接著是《中國話》,這首歌的節奏明快,RAP段落的繞口令部分,鄭輝在舞台上說得飛快,大屏幕上的翻譯歌詞根本跟不上他的語速。
歌迷們發出驚歎和笑聲,有人試圖跟著念,舌頭打結。這首歌的氛圍和前麵完全不同,它不需要被理解,隻需要被感受。
最後一首正式曲目結束後,全場燈光熄滅。
安可的呼喊聲照例響起,鄭輝在側台換了衣服,喝了水,重新登台:“最後兩首歌。”
台下的呼喊聲變成歡呼,兩首比一首多,這讓他們驚喜不已。
《光榮》的前奏響起,這首歌在紐約已經驗證過它的力量。在鳥巢,效果同樣驚人。
副歌部分,外國歌迷們這次唱的就很好,能來中國的,都算得上死忠粉了。再加上鄭輝美國巡演演唱會收尾的歌都是這首《光榮》,所以很多歌迷都會自己在家多練習這首歌。
《光榮》結束,舞台上傳來了一段所有人都熟悉的鋼琴旋律,《WeAretheWorld》
這首歌創作於1985年,由邁克爾·傑克遜和萊昂納爾·裡奇共同寫詞作曲,四十五位當時全球最頂尖的音樂人共同錄製,目的是為非洲饑荒籌集善款。
這首歌在之後的二十多年裡成為了全球流行音樂史上辨識度最高的公益歌曲之一。它的旋律跨越了語言、文化和國界,每一個聽過流行音樂的人都能哼出它的副歌。
鄭輝為了在演唱會上翻唱這首歌,通過環球音樂歌曲版權方支付了十幾萬美元的現場表演授權費,可以唱三場。
二十五萬多名來自全球數十個國家的人,坐飛機來到中國,來看一個中國歌手唱歌。
這件事本身就是WeAretheWorld的字麵含義,我們就是這個世界,天下一家。
鄭輝唱第一句的時候,體育場裡立刻有人跟唱。到了副歌,九萬人的聲音毫不猶豫地加入進來。
“Wearetheworld, wearethechildren...”
這首歌不需要練習,不需要歌詞提示,它在每一個人的記憶深處。不管你來自哪個國家,不管你說什麼語言,這首歌的副歌你張口就能唱。
大屏幕的畫麵在觀眾席中來回切換,一個黑人女孩淚流滿麵,一對亞裔情侶靠在一起,男生摟著女生的肩膀,兩個人都在唱。
幾個白人中年男子並排站著,手臂搭在彼此肩上,身體左右搖晃。
看台高處,一群穿著不同國家球衣的歌迷舉起了一麵用各國國旗拚成的橫幅,橫幅正中間印著鄭輝的名字。
他們說著不同的語言,有著不同的膚色,過著完全不同的生活。但在這首歌響起的四分鐘裡,他們是同一群人。
歌曲的尾聲,鄭輝的聲音和九萬人的合唱逐漸融為一體,分不清誰是歌手誰是觀眾。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鄭輝站在舞台中央,他冇有說任何結束語,隻是向四麵看台深深鞠了一躬。
燈光亮起,九萬人的歡呼持續了很久很久。
散場的過程和紐約類似,又不太一樣。鳥巢外麵的歌迷同樣不肯散去,合唱從體育場內延續到了體育場外。
但和紐約不同的是,鳥巢外除了外國歌迷,還有大量來感受氛圍的中國歌迷。當裡麵的歌迷湧出來開始在廣場上唱歌的時候,外麵等候的中國歌迷自然而然地加入了。
一個奇妙的場景出現了,外國歌迷唱英文歌,中國歌迷唱中文歌,兩種語言的歌聲交錯在鳥巢外的廣場上。
有時候雙方各唱各的,聲音混在一起並不和諧;有時候其中一方會安靜下來,聽另一方唱完,然後鼓掌。
一位駐京的路透社記者錄下了這個畫麵,隨後發表報道:“鳥巢外,兩種語言的歌聲”。
出租車排隊區排起了長龍,地鐵口的人流密度遠超日常。
京城交管部門提前部署的臨時公交專線已經啟動,大巴車上寫著“鳥巢——國貿”“鳥巢——西直門”“鳥巢——京城站”的中英文標識,一輛接一輛地靠站、上客、駛離。
露營區方向也有不少人在步行回去,路上有專門的引導燈和臨時路標,誌願者站在每個岔路口舉著熒光指示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