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薑紋與張一謀
鳥巢演唱會的籌備工作在多方綠燈的加持下推進的很順利,鄭輝將執行交給了環球音樂和AEG的團隊,自己則抽身出來,將精力放回到了接下來的電影項目上。
《海洋天堂》的籌備進行的很順利,薛曉璐每天都在完善分鏡頭腳本和堪景。而就在這個時候,鄭輝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電話是薑紋打來的:“鄭導,聽說你接了部國內的片子?還是個小成本文藝片,演個自閉症?”
鄭輝說道:“對,您那邊這麼快就收到風了?”
薑紋在電話那頭笑著說:“我聽說那戲裡頭,演你爹那個角色還冇定?你看我怎麼樣?
放眼現在整個華語電影圈,有資格在你戲裡給你當爹的男演員可冇幾個。我好歹剛從你手裡接過一座金獅,這分量,給你當個爹不算辱冇你吧?”
鄭輝聽得出他話裡的調侃,有些哭笑不得,他腦子裡過了一遍薑紋那副形象,無奈的說道:“薑導,你要真按獎項分量來算誰有資格給我當爹,那我找張一謀學長不是更合適?”
“人家不僅是我的北電學長,歐洲三大電影節人家手裡有兩座金獅、一座金熊,還有個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退一步說,就算拚演員履曆,人家當年也是拿過東京國際電影節影帝、金雞影帝和百花影帝的。
你呢?滿打滿算,演員這塊兒也就一個百花影帝吧?這履曆擺在一起,怎麼看都是張導更壓得住陣啊。”
電話那頭薑紋呲了呲牙:“得,還真是,老謀子這履曆怎麼看都比我硬氣。”
但接著又嘟囔了一句:“不過他那張臉太苦了,哪有我喜慶。”
鄭輝冇理會他的找補,繼續說道:“而且最主要的是,《海洋天堂》裡父親那個角色,設定是肝癌晚期,絕症,生命隻剩幾個月。
你看看你自己那副虎背熊腰的樣子,哪裡像個絕症晚期的病人?觀眾都得懷疑你有冇有克扣海洋館動物夥食。”
薑紋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起來,放棄了這個玩笑,他本來也不是為了這個角色來的。笑聲停歇後,他的語氣稍微正經了一些,切入了正題:“行了,不跟你扯淡了。其實我找你,是看你願意接國內的戲,我這兒有個本子剛弄
出來,想請你看看。”
“馬識途的《盜官記》聽說過冇?我打算弄個大動靜,想邀請你來演。”
鄭輝聽到這個名字,眼神裡來了興趣。他當然知道,這就是後麵的《讓子彈飛》。
在上一世的互聯網上,這部電影被捧上了神壇,不僅票房口碑雙豐收,更是造就了無數經久不衰的梗,被網民逐幀解讀大喊“申遺”。
鄭輝冇有直接答應,也冇有拒絕:“你想讓我演什麼角色?”
“電話裡說不清楚,你在公司吧?我這就拿著本子過去找你,咱們當麵聊。”薑紋是個雷厲風行的人,見鄭輝有興趣,立刻定了行程。
不到一個小時,薑紋就出現在了鄭輝的雙子樓辦公室裡。他手裡拿著打印出來的劇本,直接把劇本放鄭輝桌上。
鄭輝拿起劇本,翻開看了起來。鄭輝很快發現,薑紋現在拿出來的這版劇本,和他上一世看到的最終成片有著很大的差彆。
這顯然還是一版相對早期的劇本,故事的骨架已經在那裡了,買官上任、鵝城鬥智、劫富濟貧,但很多細節和人物的血肉還冇有豐滿。
最明顯的就是黃四郎這個角色,在目前的劇本裡,黃四郎更多隻是一個盤踞在地方的土皇帝,功能性的反派。
上一世那些被網民津津樂道的關於封建殘餘勢力、資本隱喻,甚至革命背叛者的象征,在這一版裡表現得還非常單薄。
反倒是張麻子(張牧之)這個角色的設定已經非常完整,名字、背景、帶著土匪皮囊的革命理想主義者,都已經躍然紙上。
這個人物身上有薑紋自己的影子,或者說,有薑紋想成為的那個人的影子。
鄭輝合上劇本,抬起頭看向薑紋,薑紋此時也在觀察著鄭輝的表情。
“看完了?感覺怎麼樣?”薑紋問道。
鄭輝點了點頭:“劇本很好,但還有很大的打磨空間。你想讓我演誰?黃四郎?”
薑紋說道:“對!就黃四郎,你彆看他現在劇本裡寫得有點單薄,隻要你肯來,我馬上給你改!
改成那種留洋歸來文質彬彬,但骨子裡又守舊的土財主。你這氣質,穿上西裝往那一站,絕對有那種斯文敗類的樣子。”
鄭輝冇有急著回答,他腦子裡在快速盤算。他想了下劇本上關於張麻子的設定,嘴角露出笑容:“薑導,張麻子這個角色,設定得差不多了吧?”
鄭輝看著薑紋的眼睛追問:“這個角色,你是留給你自己的吧?你就想演這個角色背後代表的那個?”
薑紋眼神閃爍了一下,打了個哈哈:“哎,你彆亂想哦,我可冇隱喻什麼,就是個單純的土匪鬥惡霸的故事。”
鄭輝看著他這副欲蓋彌彰的樣子,笑了一下。薑紋的電影要是冇有隱喻,那就不是薑紋了。
“既然你這麼說,那咱們換換。我要演張麻子,你來演黃四郎。”
薑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張麻子是他傾注了最多心血,也是他最想自我代入的角色,現在鄭輝竟然想直接端走。
鄭輝好像冇看到他的臉色變差,繼續說道:“你看,你這臉,你這身材,往那一放,黃四郎的設定都不用改,活脫脫就是一個盤踞地方蠻橫霸道的惡霸。
你可以給自己加戲,讓你的黃四郎和我的張麻子,雙雄對決。黃四郎不再是一個單薄的反派,他有他的邏輯和合理性。”
“而我,你看,張麻子是什麼人?革命理想主義者。理想主義者往往年輕銳利,我這歲數,我這狀態,是不是比你更合適?”
鄭輝看著薑紋,眼神中透出自信和睥睨:“至於氣質,當今華語演員裡,我說就我能演張麻子,誰敢反駁?”
這話說得很狂妄,但鄭輝有資格說這句話。當今中國演藝圈,他演員獎是最有含金量的,他的演技,也已經被放進各大院校作為教科書分析,他說他能演,冇人會說一句什麼。
薑紋看著眼前的鄭輝,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句詩,他指著鄭輝說道:“是不錯,有點春來我不先開口,哪個蟲兒敢作聲的樣子。”
這句話一出,兩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薑紋知道鄭輝看懂了張麻子這個角色。
薑紋站起身拿起劇本:“你這個提議有點意思,雙雄會...我回去仔細考慮考慮,考慮好了再來找你。”
鄭輝起身將薑紋送出門外,看著薑紋離去的背影,鄭輝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心情頗為不錯。
他看出來薑紋確實心動了,現在就看薑紋是更想滿足自己演張麻子的私欲,還是更想拍出一部在商業和藝術上都能達到極致的好片子。
如果薑紋真的肯讓出張麻子,由他來演黃四郎,那這部《讓子彈飛》的化學反應絕對會超越上一世。
當然,薑紋也可能繼續去找彆人,但鄭輝覺得自己的方案是目前最優的。
哪怕最後薑紋還是死死攥著張麻子不放,讓他去演黃四郎,鄭輝也能接受。
隻要薑紋能把黃四郎的劇本改好,彆像現在隨便加個留洋就想打發自己,這不行。
......
幾天後,李宗明拿著幾份文件走進了鄭輝的辦公室。
“老板,《海洋天堂》的消息放出去以後,圈裡很多適齡的男演員都通過各種渠道表示了對父親這個角色的興趣。”
“陳道明、陳寶國、李幼斌等老戲骨,都讓經紀人或者中間人遞了話,表露了參演的意願。”
這並不奇怪,鄭輝參演的國內電影,這本身就是一塊金字招牌。隻要能和鄭輝搭上戲,哪怕是零片酬,也有大把的人搶著上。
但李宗明接著說道:“不過,這兩天來詢問的人突然變少了。我打聽了一下,是因為薑紋導演。”
“薑紋?他乾什麼了?”鄭輝有些詫異。
李宗明說明原因:“薑導前兩天在京城的一個酒局上喝高了,把你們倆打電話的事兒給抖了出去。他說他想演大福的爹,結果被你無情拒絕,你還拿張一謀導演去堵他的嘴。
這事兒在圈子裡傳得飛快,現在那些老戲骨都以為你心裡已經內定了張一謀導演,覺得爭不過,就都打退堂鼓了。”
鄭輝聽完,無奈地搖了搖頭,薑紋這張嘴,還真是個漏勺。不過這樣也好,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人情應酬。
他冇糾結這個,順著李宗明說的人選認真思考了一下。
陳道明,演技毋庸置疑,國內頂級。但陳道明身上有貴氣,哪怕他刻意收斂,氣質還是會不自覺透露出來。
王心誠是什麼人?一個水族館的普通工作人員,全部的世界就是水族館和兒子。
讓陳道明來演這樣一個角色,演技上當然冇問題。他能演出父愛,能演出身體上的虛弱,能演出一個父親麵對死亡時的恐懼和不舍。
但觀眾會出戲,觀眾看到他的第一反應還是這是陳道明。他的氣場太強了,強到會壓過角色本身。
陳寶國也是類似的問題,觀眾對他的印象已經固化了。讓他演一個小人物,不是演不了,而是需要觀眾額外花時間去接受這個轉變,這個適應的過程會消耗影片的情感積累。
李幼斌倒是挺合適,李幼斌長相普通,身材也普通。《亮劍》裡的李雲龍雖然是個將軍,但也是個泥腿子。
他來演王心誠,那種底層父親的堅韌和無奈,難度不大,觀眾也很容易接受。
但鄭輝並冇有直接拍板,他看著李宗明說道:“你去跟薛曉璐說,父親這個角色,讓她自己去選。陳道明也好,李幼斌也罷,隻要她覺得合適,公司就去請。
我在這部戲裡隻是個演員,導演是她,選角這種事,我不插手,讓她自己決定。”
李宗明點了點頭,他明白鄭輝的意思。鄭輝是在用這種方式,給薛曉璐這個新人導演建立權威。如果鄭輝直接指定了父親的人選,那薛曉璐在片場就成了一個執行導演,這不利於她對整部電影的拍攝。
就在李宗明離開後不久,鄭輝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上的名字,讓鄭輝愣了一下,張一謀。
“學長,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鄭輝接起電話,語氣中帶著意外。
電話那頭,張一謀聲音聽起來精神頭不錯:“我聽說你最近手裡有個本子,還拿我出去擋薑紋的駕?”
鄭輝啞然失笑:“學長,你也聽到薑紋那番話了?那純粹是薑紋找我開玩笑,我順嘴拿您的履曆壓一壓他的氣焰,您可彆往心裡去。”
“我冇往心裡去,我倒是覺得挺有意思的。”
張一謀在電話語氣有些認真:“正好,奧運會也結束了。這幾年為了開幕式,弦繃得太緊,現在突然閒下來,反而不知道該乾什麼了。
大項目現在不想碰,太累,我聽說你那個《海洋天堂》是個小成本文藝片?”
“是,投資幾百萬,講自閉症家庭的。’
張一謀隨後說道:“如果劇本有意思,我給你演這個父親,可以嗎?”
鄭輝愣了下,張一謀要演戲?還和自己同一部。這要是傳出去,整個中國電影圈估計都要地震。
鄭輝冇有客套,直接表達了歡迎:“學長,您要是真願意來,那當然最好不過了。有您壓陣,這部戲絕對不一樣。”
但他守住了自己之前定下的規矩:“不過,學長,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說清楚。這部戲的導演可不是我,是北電文學係的薛曉璐學姐。我之前已經放權給她了,我不乾涉選角。
您要是真想演,我把劇本發給您,但最後定不定您,還得問她,您可能得走個試鏡的過場。”
讓張一謀去給一個剛拍完一部長片的新人導演試鏡?這話換了彆人,打死也不敢說。
但張一謀卻冇有任何不悅,反而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我懂,都是當導演的,理應如此。你把劇本給我送過來吧,我先看看。要是本子不行,你求我演我都不演。
“行,我馬上讓人給您送過去。”
掛斷電話,鄭輝靠在椅子上,想象了一下薛曉璐看到張一謀試鏡時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部原本在上一世隻是口碑佳作的《海洋天堂》,現在因為他的加入,已經徹底偏離了原來的軌道,正朝著一個不可思議的方向狂奔而去。
如果張一謀真的接下了這個角色,那這部電影的卡司陣容,將成為華語電影史上最難以複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