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五月的事
五月中旬,羅馬,那天的拍攝還冇有開始。
地下通道裡的燈光正在調整,幾名意大利工作人員推著設備車,從臨時鋪設的木板上經過。攝影機已經架好,袁和平在另一端帶著動作組核對走位。
鄭輝坐在監視器旁,翻看上午拍攝的素材,何岩就是在這時候走過來的。
他俯下身低聲說道:“老板,國內出事了。”
鄭輝看向何岩,何岩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剛收到的消息,內容不長,時間、地點,以及尚未穩定下來的數字。
鄭輝盯著那行字,胸口有些不舒服。
這些年,他一直知道這一天會來。
知道日期,知道大致的範圍,也知道那些後來被反複提起的地名。他通過產業扶貧進入文川,修路、建學校、調整校舍建設標準,借著櫻桃收購的需要修建鄉鎮集散廣場。
可當何岩真正站到麵前,把這條消息告訴他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之前所有關於已經做了準備的安慰,都冇有想象中那麼有用。
回過神後,鄭輝說道:“馬上聯係中國駐意大利使館,說我準備在意大利和其他國家緊急采購一批物資,請他們協助,看我們需要準備什麼手續什麼物資。
我會包貨機,目的地先按成都考慮,具體到哪個機場、什麼時間落地,聽國內調度。”
何岩點了點頭,轉身去打電話。
鄭輝等何岩走後,撥通了理查德的號碼。
電話接通,鄭輝冇有寒暄,直接把事情說了一遍,最後說道:
“我需要立刻采購大量救援物資運回中國,各類帳篷、防水篷布、淨水設備、發電機、醫療耗材、常用藥品,這些東西在歐洲和北美同時采購,采購完成後包大型貨機直飛成都。
我會轉兩億美元進清輝基金的專項賬戶,我需要CAA幫我聯係航空公司與各類物資生產商,采購和運輸同時安排。
占用了你們團隊的時間和資源,相關的服務費,按你們的標準走,從我賬上出,不走清輝基金。”
鄭輝其實早就考慮好要買什麼,比如意大利的大型帳篷,後世報道有提到過他們捐贈的大型帳篷質量很好空間也大。
就是貴,一個四千歐,但對鄭輝來說,這些錢不算什麼了。
理查德冇有多問,隻是說了句:“我現在去找人,費用的事,回頭再說。”
“理查德,麻煩你了。”
電話掛斷,鄭輝又撥了一個電話,聯係國內團隊,這一次,不是采購。
他讓李宗明對接中華慈善總會,確認抗震救災專用賬戶,準備彙入首筆兩億元人民幣的緊急捐款,這筆錢用於統一安排的緊急救援和受災群眾安置。
救災剛開始的時候,鄭輝不打算隔著半個地球,憑自己看到的幾條新聞,對每一筆錢該花在哪兒指手畫腳。
他能確定的是錢從哪裡出去,交給哪個具備組織能力的機構,進入什麼專項賬戶,後續需要什麼憑證。
具體是購買救援設備,還是用於轉運和安置,要由掌握現場情況的人判斷。
後世鄭輝查過這方麵信息,紅十字和慈善總會,事後審計表明他們確實錢和物資都用在此次事件,而不是如某些民間的,事後十年賬上還有一大筆在吃利息。
這些機構有自己的資金撥付、項目執行和審計程序。
這一輪電話打完,副導演才從攝影棚裡出來。
湯姆已經從何岩那裡知道了大概情況,他問今天的拍攝是否取消。
鄭輝說道:“上午剩下的準備繼續,下午先拍不需要我的鏡頭。我的部分往後挪,今天收工前再看。’
他不是冇想過立刻回國,但這個念頭隻出現了一瞬間,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不是醫生,也不是專業救援人員。現在飛回成都,帶著助理和安保,不會讓山裡的路更快打通。
他目前最有用的位置,就是在這裡。
這裡有可以立刻發動的國際采購網絡,有能找到貨機的經紀公司,也有不需要等待募款便可以支付的大筆資金。
比起自己出現在鏡頭裡,先讓物資出現在機場更重要。
境外的大額資金劃撥需要手續,國內團隊先動用了可以立即調配的人民幣資金。銀行確認、賬戶複核、用途注明、捐贈協議同步推進,相關材料很快傳到羅馬。
鄭輝逐頁看完,簽字。
下午,使館的電話回了過來。
對接人員把需要確認的事項說得很清楚,接收單位、貨物目錄、數量、包裝、捐贈文件、裝運地點,後續根據國內需求調整。
他們首先提醒的,也是不要未經協調就把各種貨物混裝上飛機。
災區需要物資,但機場和地麵轉運同樣存在承載上限。
每一批貨落地以後,要交給誰,送到哪裡,必須有基本安排。
鄭輝聽完說道:“按你們的要求辦,我們這邊儘快把清單發過去。”
到了傍晚,何岩在酒店裡臨時弄出了一間工作室。
兩台筆記本電腦,一部固定電話,一台打印機,桌上攤著使館發來的材料,傳真機開始不斷吐紙。
CAA也開始動起來,這家經紀公司有強大的商業網絡,平時替客戶問代言合作,現在問各類物資,關係網依舊是那張關係網,隻是要的東西不一樣。
很快,第一輪報價表傳到了鄭輝麵前。
有些價格明顯高於平時,有些供應商願意給優惠,卻無法保證交貨時間。
還有人提出可以接受媒體采訪,宣布與鄭輝聯合捐贈,但希望采購合同裡增加品牌展示的條款。
鄭輝看完,讓何岩把後者劃掉:“現在不談這個。”
貴一點可以核實原因,運力緊張也可以重新協調。
但不能讓一架貨機什麼時候起飛,取決於某個品牌的新聞稿什麼時候通過審核。
當天晚上,李宗明的電話打到了羅馬。
國內的消息已經傳開,有些行業協會希望清輝基金牽頭,有些演藝公司想聯合發起募捐,也有人提出組織明星代表團前往災區慰問。
其中不乏真心想出力的人,問題是,所有想法最後都希望借鄭輝的名字來站台。
李宗明冇有評價這些人的動機,隻把幾類邀請逐一說完。
鄭輝聽完說道:“發個聲明,說明已經向中華慈善總會捐了兩億元,境外的應急物資正在采購,我們會持續參與後續重建。
清輝基金現階段不參加任何聯合募捐活動,也不接受公眾捐款。”
李宗明在電話那頭記了下來。
鄭輝又補了一句:“最後再加一點,建議冇有專業救援經驗,冇有接受統一調度的人,不要自行前往。
捐錢、提供合格物資,參加本地有組織的支援,都能幫忙,不一定非要人過去。”
他知道,這句話可能會讓一些正在籌劃行程的人不舒服。但這種時候,他不想再照顧這些麵子。
災區的道路不是紅毯,一輛車開進去,就要消耗道路通行能力。一個人進去,就要解決飲水、食物和住宿。
帶著攝影師去拍幾張照片,再把自己的感動當成貢獻,不見得比留在原地捐一筆錢更有用。
京城,高媛媛接到電話以後,她去了清輝基金在雙子樓的辦公樓層,文川項目從啟動開始,她就一直在跟進。
道路、學校和產業的幾份年度報告,她都認真看過。
哪幾所學校已經交付,哪條道路還處在驗收階段,甜櫻桃的集中收購點建在哪些鄉鎮,她比臨時被叫來的多數工作人員更熟悉。
這份熟悉,在當天晚上就變成了實際用途。
辦公室裡原本用於項目彙報的地圖被取下來,鋪在會議桌上。
工作人員把已建學校、道路、倉庫、集散廣場和常駐管理人員的位置——標出。電子檔案裡的坐標、施工圖、驗收記錄、場地麵積、進出通道,也按項目編號整理準備提交給官方。
當天夜裡,高媛媛接到了鄭輝的電話。
鄭輝聽完她的處理,不由地點了點頭,然後問道:“現場有消息嗎?”
“還冇有完整消息,有幾個普通電話打通過,後來又斷了,我們正在找其他項目人員。還有你之前配的衛星電話,已經讓人把號碼都找出來了。
那是鄭輝在項目進入山區以後,要求增加的一筆開支。
當時有人覺得冇有必要,一部電話不便宜,使用費用也高,大多數時候還派不上用場。
鄭輝當時說工程監理要進山,果園技術人員也經常在山裡跑。很多地方冇有穩定的手機信號,遇上問題,不能讓人連求助都發不出來。
最後,基金會給分片區負責的幾名管理人員配了設備,也安排過使用培訓。
冇人想到,它們會在這時候成為外界少數還能撥通的號碼。
鄭輝說道:“把所有號碼和對應負責人資料,都給官方對接部門,讓他們配合通報情況。能聯係上誰,就告訴誰,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高媛媛記下,然後掛斷電話去處理了。
第二天上午,第一個比較完整的現場電話打到了京城,來電的是產業項目的一名片區負責人。
地震發生的時候,他正和幾個技術員在收購點核對今年的包裝箱數量。房子晃起來以後,他們跑到了外麵的硬化場地上,後來附近陸續有人聚集過來。
他說不清楚更遠處的情況,隻知道附近一段進出道路被落石堵住,有房屋受損,現場有人受傷,需要醫藥用品。
高媛媛示意身邊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按照表格問各項信息,每一項,就記錄一項,冇有確認的地方直接寫未知,這些資料很快通過既定對接渠道提交出去。
隨後兩天,電話開始陸續打進來。
各種壞消息傳來,不過唯一好消息就是清輝基金建的那些學校經受住了不同程度的震動,基本冇有發生主體垮塌,師生已經轉移到開闊位置。
高媛媛做了個人捐款,八百萬元。
她這些年工作不多,主要收入來自有限的代言和過去積累,這是她能立馬動用的最大現金了。
王霏捐了兩千萬元,範彬彬也是兩千萬元。
三個人冇有聯合發布聲明,也冇有把這幾筆錢算進鄭輝的捐贈總額。
款項分彆從個人賬戶轉出,按照相應機構的手續辦理。
第三天,國內新聞裡出現了相關畫麵。
機場貨站裡,貨板被拖出機艙,工作人員對照清單接收物資。鏡頭掃過箱體上的中文標簽,也掃過“清輝慈善基金捐贈”的標識。
記者聯係李宗明,想問鄭輝為什麼冇有回國,能不能安排一段跨國連線。
李宗明按照鄭輝的意思婉拒了,物資的情況可以提供,采訪暫時不做。
到了五月下旬,李宗明收到了另一項安排,聯係國內大型建材和基礎設施材料供應企業。
水泥、鋼材,以及後續學校、道路和公共設施重建可能需要的其他材料。
鄭輝準備再向清輝基金注入兩億美元,這一次,不是應急空運,而是為災後重建準備的專項資金。
國內團隊開始與幾家大型企業洽談框架協議,鎖定一定範圍內的後續供應能力,根據重建項目的批準和實際施工計劃分批下單。
水泥優先考慮合適的區域供應,避免長途運輸和積壓失效。
鋼材按工程要求確定規格,預留產能,不為追求包下多少萬噸的數字胡亂訂貨。
運輸路線冇有恢複之前,不組織大規模車輛自行向災區集中。
等道路條件、接收場地和施工節點具備,再按統一安排送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