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順暢的金獅獎評議
這些評委都不是普通人,他們是在國際電影界有地位有影響力的專業人士,但專業人士也是人,人就有利益考量。
鄭輝今年27歲,已經拿了金棕櫚和金獅,導演全球總票房近三十億美元,即將進入世界導演總票房榜前二。
評委們心裡都清楚,如果鄭輝對一部電影無所謂,他不會花這個時間和精力。他的時間比在座任何人的都值錢,他完全可以不做這件事。
當然,也可能他天生熱心腸。
但不管是哪種情況,結果是一樣的,看著這麼年輕的鄭輝,評委們不介意在後麵給鄭輝一個麵子,給他留下一個好印象。
和這樣一個人保持友好關係,是大多數評委求之不得的事情。
說實話,如果不是這次電影節,他們中的很多人,平時想見鄭輝一麵都不一定能見到。
鄭輝很少參加社交場合、酒會或派對,他的公開行程全部是工作相關的。
能在麗都島上和他共處十一天,每天一起看電影一起討論,在晚餐時自由交談,這種機會,對任何一個電影從業者來說都是珍貴的。
九月七日,晚上八點,最後一次評委會議。
今晚必須得出最終結果,閉幕式在明天,獲獎者需要被提前通知,確保他們出席頒獎典禮。
有些劇組在麗都島上,但也有一些已經離開威尼斯去參加彆的活動了,需要留出足夠的聯絡和返回時間。
鄭輝說道:“我們從金獅開始,這是最重要的獎項,也是分歧最可能集中的地方,先聽大家的意見。”
說完他就等著評委發言,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評委們的討論方向偏離了《太陽照常升起》,他會在適當的時機引導話題,用討論和分析來說服足夠多的評委。
他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準備了幾套論述角度,從先鋒電影的定義到威尼斯電影節曆來推崇的美學傳統,每一套都能自圓其說。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他省去了全部功夫。
範霍文第一個開口了:“在我看來,有幾部電影都有資格拿金獅。但如果要我選一部最能代表這屆威尼斯電影節所推崇的東西:先鋒藝術,那我選《太陽照常升起》。”
“那天我們第二次看這部電影之後,我回酒店又想了很久。這個差,他不是在討好任何人,觀眾,影評人,甚至自己,他在挑戰電影敘事的傳統。
這種野心,在今年的片單裡,我冇有在第二部電影裡看到。”
坎皮恩接上了話:“我同意保羅,這部電影第一遍看的時候讓我困惑,但第二遍看的時候,我意識到那種困惑本身就是體驗的一部分。
它不允許你被動地接受,它要求你參與,要求你帶著自己的認知和情感去完成它,這就是先鋒藝術的定義。”
布雷亞點頭,聲音裡帶著興奮:“而且它的影像是如此自由,那些色彩,那些構圖,每一幀都像是從夢裡截取的,但又有曆史的重量在裡麵。夢境和曆史的結合,我想不到還有哪部電影做到了這一點。”
三票了。
歐茲派特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伊納裡圖,然後也說道:“我冇有前三位那麼強烈的感受,但我理解他們的判斷,而且我自己也認為這部電影在所有入圍作品中最具原創性。在這件事上,我冇有異議。”
四票。
伊納裡圖開口:“這部電影有問題,節奏上有問題,敘事的斷裂感也許超過了導演的控製,但它的野心和衝擊是真實的。
在一個所有人都在拍安全的電影的年代,這種不安全感本身就值得被鼓勵,所以我不反對。”
五票。
克裡亞勒斯看了看其他人,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又冇說,他點頭:“我也同意。”
六票,全票,從第一位評委發言到全體通過,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鄭輝從頭到尾冇有說一句為《太陽照常升起》辯護的話,冇有引導,冇有遊說,冇有暗示,評委們自己就把金獅定了下來。
他忍不住笑了出來:“各位,你們是打算讓我一個人去承受輿論啊。”
鄭輝的語氣是輕鬆的,帶著自嘲。評委們都知道他在說什麼,鄭輝是否會偏好中國電影,這個猜測從電影節開幕第一天就在媒體反複討論。
現在金獅真的給了一部中國電影,外界的第一反應一定是鄭輝偏袒。
評委們看著他臉上的笑容,看得出來他對這個結果很滿意,對即將麵臨的輿論壓力也毫不在意。
保羅帶著打趣的口吻說道:“主席先生,這不就是您該做的嗎?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笑聲,鄭輝也跟著笑了起來,金獅的歸屬就這樣在出乎所有人預料的順暢氣氛中確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獎項討論同樣推進得很快,評審團大獎、最佳導演、最佳男演員、最佳女演員、最佳編劇,各個獎項的歸屬在一個半小時內全部敲定。
結果和鄭輝前世的記憶吻合,除了金獅,上輩子這座金獅屬於李安的。但那一屆李安的影片評分本來就不算高,媒體評分2.85分,影評人給出2.55分,拿金獅本身就是爆冷的結果。
討論結束後,工作人員將結果文件裝入密封信封,送往馬可·穆勒的辦公室。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馬可·穆勒走進了會議室:“感謝各位評委的辛勤工作,結果我們已經知悉,我們會立即開始通知獲獎者和劇組,確保他們明天出席閉幕式。”
他冇有對任何一個獎項的結果表示異議或評價,結果通過了。
評委們紛紛起身,彼此握手,互相感謝這些天的共處。有人交換了名片,有人約定以後保持聯係。
九月八日,威尼斯電影節閉幕日。
麗都島從中午開始就熱鬨起來,閉幕式暨頒獎典禮定在晚上八點,但從下午兩點開始,紅毯兩側就已經有人占位了。
攝影記者、電視台攝像、影迷和遊客把電影宮前方的道路擠得水泄不通。
這一屆威尼斯的關注度比往年高出一大截,鄭輝擔任評委會主席的消息從五月宣布以來,就為電影節帶來了遠超往屆的媒體聚焦。
全球超過三百家媒體派駐了記者,比去年多了將近四成。
更重要的是,這一屆的出席嘉賓陣容也因為鄭輝的存在而格外星光璀璨。
布拉德·皮特和凱特·布蘭切特今天都來了。
上一世,張藝謀擔任評審團主席的時候,這些人冇有出席。
這一次不同,鄭輝主導的評審團頒獎,你被提名了或者有作品參賽的,你不來,就是打臉。
鄭輝和華納、環球、福克斯的關係都擺在那裡,你不給鄭輝麵子,那他要在好萊塢給你使絆子,太容易了。
所以皮特來了,布蘭切特來了。他們在紅毯上出席,笑容熱切真誠。
不過李安冇來,他此刻他正在多倫多國際電影節為影片做宣傳。
晚上八點,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頒獎順序從技術類獎項開始,逐步推進到表演類獎項,最後是最重要的幾個大獎。
每一個獎項公布時,獲獎者從座位上起身,走上台階,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獎杯,發表感言。
當最後一個獎項來臨時,大廳裡的空氣緊繃,金獅獎。
鄭輝從座位上站起來,走上舞台。他站在話筒前,麵對著滿場的觀眾、攝影機和全世界的直播信號。
“第六十四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金獅獎……”
他打開手中的信封,取出卡片:“《太陽照常升起》,導演薑文。”
大廳裡響起了掌聲,這掌聲不算熱烈,也不算冷淡,介於兩者之間,帶著意料之外但可以接受的情緒。
台下,薑文先是愣住,然後是確認自己冇有聽錯,然後嘴角開始上揚,最後變成了大笑。
他本來以為自己能拿個評審團特彆獎就差不多了,電影節期間他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場刊評分不算高,影評人給出2.7分,媒體給出2.55分,這個分數通常不會是金獅的候選區間。
但他冇有猶豫太久,從座位上起身,大步走向舞台。
他走到鄭輝麵前,伸出雙手接過金獅獎杯。兩個人的目光在那一刻交彙,薑文的眼睛裡有感激,有驚喜。
薑文握著獎杯走到話筒前,他的獲獎感言很短,用中文說的,旁邊有翻譯。他感謝了威尼斯電影節和評委會,感謝了劇組所有人,最後說了一句:“太陽照常升起。’
頒獎典禮結束後,按照慣例,先進行評審團新聞問答會,然後是獲獎者新聞問答會。
問答會的前幾個問題是關於其他獎項的,鄭輝和評委們逐一作答,氣氛正常。
第一個被點到的是路透社的記者:
“鄭輝先生,這是一個不可回避的問題,《太陽照常升起》的場刊評分並不高,媒體和影評人的評分都在中等偏下的位置。
您作為中國人,把金獅頒給一部中國電影,外界難免會有暗箱操作的質疑。您怎麼回應?”
鄭輝拿起話筒,臉上帶著笑容:“冇錯,這一屆的金獅是我強行推進的。”
台下一片嘩然,記者們麵麵相覷,冇想到他會這麼直接承認,有人和身邊人發問,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了。
鄭輝繼續說道:“我為這部電影感到悲傷,我因為這部電影,開始暢想著電影發生的那個年代的人和事,我甚至恨不得這部電影是自己拍的。
所以,我做了獨裁者,由我強行推進這個獎項的結果。”
最後,鄭輝說:“我很滿意這個結果。”
記者席上的騷動更大了,有人已經開始在鍵盤上飛速敲字,準備發即時快訊。
但就在這時,坐在鄭輝旁邊的保羅·範霍文拿起了話筒:
“各位,主席剛才是在和你們開玩笑,事實上,這次評審過程中,鄭導一直讓我們先發表意見,他都是等我們發表完,再提出表決。”
“所以,這個結果冇有任何暗箱操作,全程都是公開透明的。以後如果威尼斯官方打算公布評審會議記錄文件,你們應該能看到真相,我冇有說謊。”
其他幾位評委也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發布廳裡的氣氛緩和了下來,大部分記者在得到這個解釋後,基本認可了評委的說法。
一位評委願意在公開場合用自己的信譽為結果背書,而且提到了可核查的會議記錄,這個說辭的可信度很高。
當然,仍然有一些記者在心裡保留著自己的判斷。回去之後怎麼報道,用什麼角度、什麼措辭,暗示什麼,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媒體從來不是鐵板一塊,同一件事情總會有不同的聲音。
鄭輝不在乎某些記者回去會寫什麼,因為他清楚這件事的輿論周,三天到一周之內是討論高峰,兩周之後就會被新的話題覆蓋,一個月之後冇有人還會記得。
問答會在持續了約二十分鐘後結束,評審團起身離席,獲獎者們魚貫進入發布廳,開始獲獎者新聞問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