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博物館與神話宇宙
“我提出大英博物館,不是因為我想拍被掠奪的文物,我是為了第三部和第四部。”
“第二部讓來自不同國家的文物回到各自的土地。”
鄭輝指著第一張圖:“希臘的文物回到希臘以後,會進入希臘神話的範圍。神廟、雕像、英雄和神靈,不再隻是博物館裡的展品。’
他的手移向第二張:“埃及法老、木乃伊,亡靈世界和諸神。”
第三張:“印度擁有規模龐大的神話體係。”
最後是中國:“中國有盤古、女媧、後羿、誇父、精衛,有《山海經》,有封神體係,也有無數民間傳說。”
消費品部門的主管盯著幾張概念圖,已經開始意識到它們對應的並不隻是電影。
神靈、怪獸、武器、宮殿、角色,全都是可以被開發成玩具、動畫、遊戲和主題樂園內容的資產。
鄭輝說道:“第一部是一座博物館。”
“第二部讓文物離開博物館,回到各自的文明。”
“第三部就可以去希臘,讓第一部的現代角色真正進入希臘神話。”
“第四部可以是埃及,也可以是中國。”
“再往後,不同神話體係之間可以產生聯係。希臘英雄遇到埃及法老,中國神獸進入印度神話,現代人被卷進不同文明的衝突。”
“這樣一來,《博物館奇妙夜》就不再隻是一個夜間警衛管理複活展品的喜劇係列,它會變成一個神話世界。”
鄭輝說道:“一部合家歡喜劇,可以延伸成麵向全球市場的奇幻史詩。”
會議室裡的氣氛變了,幾分鐘前,所有人討論的還是一部續集該換哪座博物館。現在擺在他們麵前的,是一個可以連續開發十年以上的係列框架。
羅斯曼重新打開剛才合上文件夾,往後翻。
後麵不隻是第二部的概念圖,鄭輝已經畫出了幾個神話體係之間的視覺區彆。
希臘部分強調大理石、海洋、太陽和人體雕塑般的力量感。
埃及部分是沙漠、黃金、死亡和幾何秩序。
印度部分顏色濃烈,神像擁有多重肢體和複雜裝飾。
中國部分則是雲海、山水、宮殿以及與神怪體係。
這些不是完整劇本,甚至算不上正式故事,但它們已經足夠讓製片廠的人看見商業可能。
製片部門副總裁問道:“現代角色怎麼進入神話?”
“第二部的文物在回歸過程中,改變了那塊讓展品複活的黃金碑。”
鄭輝說道:“它不再隻影響博物館內部,而開始影響與這些文物相關的傳說和文明記憶。”
“神話人物會真的複活?”
“可以理解為複活,也可以理解為人類記憶給它們建立了形體,具體規則需要寫劇本時再確定。”
“不同神話之間為什麼會相遇?”
“黃金碑隻是鑰匙,不是力量本身,它喚醒的是人類儲存在文物和故事裡的共同記憶。或者創建幾個不同文明的代表物,它們也擁有喚醒這些文物的力量。”
法務部門的人皺眉問道:“現在宗教怎麼辦?印度教不是已經消失的古代神話。”
“所以需要選擇角色,也需要顧問。
鄭輝說道:“不是每個神靈都適合放進喜劇電影,係列的重點不是嘲弄信仰,而是把不同文明裡最具普遍性的故事,轉化成現代觀眾能夠理解的冒險。”
羅斯曼終於開口:“你想做一個神話宇宙。”
“可以這麼理解。”
“需要多少部?”
鄭輝說道:“不知道,這個問題取決於第一部神話電影能不能成功。如果希臘篇失敗,就停在那裡。如果成功,後麵自然會有人想看埃及、中國和其他文明。”
吉安諾普洛斯問道:“為什麼一定要通過大英博物館?”
“因為第二部需要一個合理的樞紐,把不同文明放在同一個空間裡。”
“世界上冇有幾座博物館能像大英博物館一樣,同時擁有足夠多,足夠知名,也足夠有來源爭議的文物。”
“那些爭議,正好給文物離開提供動機。”
羅斯曼看著麵前的文件夾,鄭輝確實夾帶了自己的私貨,這一點毫無疑問。
如果第二部進入大英博物館,中國文物的戲份不可能少。鄭輝甚至可能借一個兒童都能理解的故事,把文物流失和歸還問題放到全世界觀眾麵前。
可他冇有隻談中國,埃及、希臘、印度、中東、美洲,所有曾經有大量文物流散海外的文明,都被納入了故事。
這讓電影不再是一名中國導演針對英國的單方麵表達,而能夠被包裝成一個更普遍的主題。
家。
這是家庭電影最安全,也最有感染力的主題。
一個埃及小男孩可以理解法老想回埃及。
一個希臘家庭可以理解雕像想回到神廟。
一個中國孩子也能理解,為什麼遠在倫敦的唐三彩會看向東方。
爭議仍然存在,但如果拍攝方式足夠聰明,它未必會變成災難。
更何況,鄭輝描繪的係列前景太大。
如果隻是拍一部大英博物館文物出逃的電影,風險很大,收益卻未必高於史密森尼或者彆的博物館方案。
但如果第二部是整個係列的轉折點,情況完全不同。
博物館題材的上限很明顯,無論換多少博物館,核心奇觀都是展品複活。
觀眾看過兩三次以後,新鮮感一定會下降。第一部的暴龍骨架和微縮人物能製造驚喜,第二部可以用更多文物擴大規模,第三部再做一遍,效果必然減弱。
神話卻不一樣。
希臘神話、埃及神話、印度神話、中國神話,每一個體係背後都有龐大的角色庫和故事空間。
宙斯、雅典娜、阿波羅、哈迪斯。
拉(埃及太陽神)、阿努比斯、荷魯斯。
不同文明的神靈可以獨立成篇,也可以在後續電影中互相碰撞。
一部簡單的聖誕合家歡喜劇,由此擴展為覆蓋全球文化市場的奇幻史詩。
更重要的是,電影不必永遠依賴本·斯蒂勒和拉裡這個角色。
當世界觀建立起來以後,可以更換主角,可以做外傳,可以讓不同國家的演員進入係列,可以針對不同市場開發獨立故事。
這是一個神話宇宙,而且比超級英雄宇宙更合理。
各國神話人物已經存在了幾百年、幾千年,不需要從零教育觀眾。
西方觀眾熟悉希臘神話,東亞觀眾熟悉中國神話,印度擁有龐大的本土神話受眾,埃及文明則在全球範圍內都具備吸引力。
電影可以拍不同國家,角色可以來自不同文明,故事可以不斷擴大。等到世界觀足夠成熟,甚至能夠讓不同神話中的英雄和神靈在同一部裡相遇。
這個設想,哪怕其中隻有一半能夠實現,也意味著幾十億美元的票房和更加龐大的衍生品收入。
最關鍵的是,說這些話的人是鄭輝。
如果換一個剛拍完成功處女作的導演站在這裡,羅斯曼會把這套話當成新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癡心妄想。
但鄭輝過去幾年的每一次跨類型,最後都變成了真實票房。
《疾速追殺》把R級動作片拍成6億美元級彆的全球電影。
《蝙蝠俠:俠影之謎》把一個受損版權重新推到7.8億美元。
《穿普拉達的女王》讓一部女性時尚喜劇突破4.6億美元。
《博物館奇妙夜》現在正朝7億美元以上前進。
他的構思不是來自一個隻會做演示文稿的人,鄭輝真的有能力把紙上的圖變成電影。
羅斯曼問道:“如果福克斯接受大英博物館,你能保證第二部仍然是一部喜劇,而不是一部政治表達電影?”
鄭輝說道:“第一部怎麼做,第二部就怎麼做。福克斯可以在簽約前看到完整劇本和分鏡,再決定是否開機。”
羅斯曼盯著他:“終剪權呢?”
“沿用第一部。”
“如果試映觀眾明顯不接受文物歸還主題?”
“按照合同約定處理。”
吉安諾普洛斯問道:“你什麼時候能寫出完整方案?”
“最早也要一年以後。”
羅斯曼皺眉:“一年?”
鄭輝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後繼續說道:“至少一年內,我不會簽《博物館奇妙夜2》的導演合同。因為我需要考慮,這個係列值不值得我放下其他項目。”
福克斯手裡有一個剛剛成功的新IP,鄭輝手裡卻有《蝙蝠俠2》《疾速追殺2》《愛樂之城》以及動畫項目,他不是非拍《博物館奇妙夜2》不可。
會議室裡幾名福克斯高管互相看了一眼,他們原本以為,今天即使不能完成簽約,也可以先談出基本條件,儘快把鄭輝鎖定,但鄭輝並不急迫。
氣氛一時間有些僵硬,吉安諾普洛斯打破僵局:“確實冇有必要今天做決定。”
他對鄭輝說道:“你需要處理手裡的項目,我們也需要認真評估大英博物館方案的市場風險。這一年時間思考,對雙方都有好處。”
鄭輝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
“你提出的神話世界,能否讓我們保留優先談判權?”
這就是福克斯真正擔心的地方,文物回家,進入各國神話,這套構思可以建立在《博物館奇妙夜》的規則上,也可以剝離出來,成為一套完全獨立的原創世界觀。
鄭輝今天願意把它交給福克斯,是因為《博物館奇妙夜》擁有最合適的入口。
但如果福克斯直接否定大英博物館方案,他完全可以轉身開發另一個係列。
到時候,福克斯得到的隻是一個不斷更換博物館的普通喜劇IP。而鄭輝帶走的,可能是那個更具價值的未來。
理查德問道:“期限多久?”
“一年。”
羅斯曼看向法務人員,對方低聲說道:“可以做一個不具強製簽約義務的排他洽談備忘錄。”
鄭輝搖了搖頭:“不用。”
羅斯曼問道:“為什麼?”
“我可以保證一年內不開發其他神話電影,也不會把這個方案給彆的製片廠。”
羅斯曼看著他幾秒,最終冇有堅持。
鄭輝過去的合同履約記錄冇有問題,而且以他的名聲,他說一年內不做,就不會轉身把項目送給彆人。
當然,最重要的是,冇人敢耍福克斯,它不隻是六大,它背後還有新聞集團,而鄭輝是個聰明人。
會議到這裡,已經冇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
吉安諾普洛斯起身和鄭輝握手:“我們會認真考慮。”
鄭輝說道:“我也會。”
羅斯曼同樣站起來,目光掃過桌上那幾張仍未收起的概念圖:“我承認,神話世界很有吸引力,但我依然不喜歡大英博物館。
鄭輝笑著說:“《穿普拉達的女王》電影上映前,你也不喜歡四億美元那檔分成。”
羅斯曼冇接這句話,和鄭輝握手送他出去。
......
會議室裡,鄭輝和理查德離開後,冇人立即說話。
羅斯曼回到座位:“換導演,第二部按正常續集開發可行?”
製片部門副總裁冇有猶豫:“不建議,有能力的導演不會願意接。”
對方說道:“第一部已經達到這個票房水平,觀眾和媒體會把續集直接與鄭比較,任何接手的人都要承擔失敗後毀掉係列的責任。”
“哪怕給足片酬也不行,頂級導演不缺項目。能力平庸的導演肯定願意接,可我們敢不敢交給他?”
發行部門負責人說道:“從票房角度,我也不建議現在換導演。”
“第一部的長線表現不隻是題材優勢,節奏、角色和家庭情感都起了作用。換一個人,很可能隻剩下展品複活的熱鬨。”
吉安諾普洛斯重新翻開鄭輝留下的方案副本:“如果我們隻打算拍第二部,換導演並非完全不可行。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已經聽過這套規劃。”
他把希臘神廟的概念圖放到桌上:“一個普通的博物館喜劇係列,和一個從博物館延伸到各國神話的奇幻係列,不是同一個價值。”
消費品部門主管說道:“如果神話體係能建立起來,衍生品規模至少提高一個級。”
羅斯曼問道:“你們真相信他能把這些東西放在一起?”
“彆人說,我不信。”
吉安諾普洛斯說道:“鄭輝說,我至少願意等一年看看。”
冇有人反駁,鄭輝提出的不是一份隻有市場術語的計劃,他的履曆擺在那裡。
他有處理跨文化內容的能力,也有把嚴肅主題包裝進商業類型片的經驗。他更重要的優勢,是能夠親自控製劇本、視覺、美術、動作、音樂和後期。
普通導演要建立一個神話世界,需要協調數十個部門,讓每個人對同一個抽象概念形成共識。
鄭輝不需要,他會把完整的東西直接畫出來。
羅斯曼問道:“那怎麼解決大英博物館激怒英國人這個問題?”
市場部門負責人說道:“不一定是全部英國人。”
“什麼意思?”
“英國社會內部對文物歸還本身就有爭議,隻要電影不把普通英國人當反派,輿論未必會完全倒向抵製。”
吉安諾普洛斯也說道:“可以提前引導,不要把宣傳重點放在英國掠奪文物,而是放在殖民時代造成的全球文化流散。
“讓埃及、希臘、印度、中國和其他國家的媒體共同討論,英國媒體的話語權再強,也不可能壓住所有來源國的聲音。”
一名公關主管補充道:“角色設計上,可以加入支持文物回家的英國人物。博物館工作人員、曆史學家或者兒童都可以。
“這樣衝突就不是英國對其他國家,而是文物該留在公共博物館,還是回到原生文化之間的價值爭論。”
“而且爭議未必全是壞事,文物歸還本身就能成為全球議題,替電影帶來普通宣傳買不到的關注度。”
羅斯曼看向發行部門問道:“和我說下中國市場。”
發行負責人翻開最新海外報告:“《博物館奇妙夜》中國內地累計約3.2億元人民幣,四千一百萬美元左右,英國約四千五百萬美元。’
“目前接近,但中國還在增長。”
“銀幕數量、城市觀眾規模和進口片市場都在擴大,一年後是什麼水平,很難準確預測,但長期一定會超過英國。”
羅斯曼陷入沉思。
吉安諾普洛斯說道:“我們可以先看看《博物館奇妙夜》的最終票房,再觀察中國市場一年,也要評估鄭輝接下來兩部電影。”
“如果他繼續成功,我們想換導演的理由會更少。如果他失手,談判地位會發生變化。”
製片副總裁說道:“還有一個辦法。”
所有人看向他。
“高門檻分成。”
“第二部的固定片酬可以提高,但真正的收益放在高票房檔位。三億美元以下不給分成四億美元低比例,六億美元以後再跳升。
“他想夾帶自己的表達,可以,前提是市場接受。”
“如果電影因為文物問題失去英國和英聯邦市場,他自己也拿不到高額回報。這樣至少能保證,他不會為了表達完全放棄商業判斷。
羅斯曼思考片刻,這是他最熟悉的控製方式。不是在會議室裡要求導演承諾不會亂搞,而是讓導演的利益與電影結果綁定。
鄭輝對後端分成一向有信心,應該願意承擔這種風險。
他拿起鄭輝留下的第二部故事概念,審視一番後,他放下文件,對在場高層說道:“後續要拍,這一點確定,導演暫時不換。”
“接下來一年,發行部門繼續跟蹤第一部的全球票房、DVD、電視版權和周邊數據。”
“市場部門做三份調查。”
“第一,英國和英聯邦觀眾對文物歸還題材的接受度。”
“第二,中國、印度、埃及、希臘和拉丁美洲主要市場,對這個故事的興趣。”
“第三,各國神話角色的全球知名度和商品開發潛力。”
羅斯曼又看向法務人員:“查清楚大英博物館拍攝授權、名稱使用和藏品形象權問題。如果無法合作,準備虛構博物館的替代方案。”
“製片部門評估倫敦實拍和攝影棚搭建成本。”
“公關部門研究殖民曆史的輿論邊界,彆等項目啟動以後才發現哪句話不能說。”
一項項任務被記錄下來,福克斯開始為這個項目運行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