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專輯訂貨數據
第二天,《想見你想見你想見你》正式開始打歌。
環球音樂將歌曲母帶送往全國三百多家廣播電台與音樂節目,MV預告片同步登陸電視音樂頻道、門戶網站和校園點播平台。
不到一天,歌曲便開始在全國不同地方響起。
京城出租車司機打開廣播,聽到副歌時順手將音量調大。
上海大學宿舍裡,有人從網上下載了低音質試聽版,連續播放十幾遍。
廣州一家商場的音響櫃台把歌曲設成循環試聽音樂,顧客從一樓走到三樓,能聽見好幾次“想見你,隻想見你”。
手機鈴聲公司當天便聯係環球,詢問彩鈴授權。
他們最喜歡這種副歌重複、記憶點強、截取二十秒就能形成完整段落的歌曲。
僅僅三天,全國電台點播數據便衝到第一,一周後,大街小巷已經隨處可以聽到。
它的流行冇有《Radioactive》那樣爆炸,也冇有《東風破》那樣讓整個行業研究古典與現代如何融合。
但這首歌年輕人容易唱,KTV容易點,情侶之間容易轉發,彩鈴截取方便,連那些不關心歌詞深意的人,也會在聽過幾遍後跟著哼唱。
環球音樂在宣傳中冇有急著公開其他歌曲,《人世間》《平凡之路》《京城,京城》這些更有重量的作品,被有意留在專輯正式發行前後。
可在媒體與歌迷看不到的地方,一批完整試聽版已經被陸續寄出。
第一批收到專輯的,是全國主要樂評人、廣播電台音樂總監、唱片專欄作者與行業媒體。
包裝盒封麵右上角印著一行小字:“媒體試聽版,禁止複製傳播。”
一名上海樂評人收到快遞時,先看了眼曲目表。
《少年》。
《陽光宅男》。
《中國話》。
《想見你想見你想見你》。
《我不配》。
《男孩別哭》。
《京城京城》。
《平凡之路》。
《人世間》,
《你曾是少年》。
《光榮》。
僅從歌名與順序來看,這張專輯的脈絡並不難辨認。
從少年意氣發,經曆愛情與失去,走入城市,在漂泊中看見平凡,也看見人世,最後回望青春,將一路所得的榮光獻給陪伴自己的人。
可從頭到尾,他還是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從概念上說,這張專輯不是完全講不通。甚至可以說,它的曲序經過了相當明確的設計。可問題在於,聽懂了曲序,不等於聽起來就順。
流行、說唱、電子、搖滾、民謠、城市敘事與抒情慢歌接連出現,每隔一兩首,編曲語言和音樂審美就要徹底換一次。
《少年》與《陽光宅男》還能算是自然過渡,《中國話》一出來,專輯便像突然換了一套音響。
好不容易適應了那種密集外放的節奏,《想見你想見你想見你》又迅速轉入浪漫抒情;《我不配》還沉浸在失戀裡,《男孩彆哭》和《京城京城》又把人拖進灰暗的城市街頭。
《平凡之路》之後的三首歌,在情緒上倒是逐漸收起來,可它們與前半張專輯之間,依舊像隔著幾套完全不同的製作體係。
樂評人摘下耳機,重新看了一眼專輯封麵,《少年遊》。
這個名字確實替十一首歌找到了一個勉強說得過去的共同主題。
邏輯是成立的,但也僅僅是成立。
它更像是用“少年遊”三個字,將十一首原本屬於不同專輯、不同階段甚至不同歌手的作品強行裝進了同一個盒子裡。
概念勉強把它們串在了一起,音樂卻始終冇有真正彙成一條河。
他打開博客後台,盯著空白頁麵想了十幾分鐘,最終敲下幾行字。
“我已經收到環球音樂寄來的《少年遊》完整試聽版。”
“聽完第一遍,我的感受依然是震驚。”
“不是因為歌不好,恰恰相反,十一首歌的單曲質量高得足以令絕大多數音樂人嫉妒。
《人世間》《平凡之路》《京城京城》,任何一首都足以支撐一張專輯,《中國話》甚至可能成為現象級歌曲。”
“我也大致明白鄭輝想做什麼。”
“從《少年》出發,經過愛情、失去、漂泊與成長,在《你曾是少年》中回望來路,最後以《光榮》收尾。曲序有設計,歌詞有照應,少年遊三個字也確實可以解釋整張專輯。”
“但解釋得通,不代表聽起來就完整。”
“它的問題不是冇有主線,而是這條主線太細,十一首歌的風格差異卻太大。概念像一根繩子,勉強把它們捆在了一起,卻冇有改變它們來自十一個方向的事實。”
“所以,我聽懂了,但它還是一鍋大雜燴。”
文章發布不到兩個小時,便被其他樂評人看見。
有人在評論區表示讚同:“我也收到了,曲序比想象中講究,從意氣風發到回望青春,起承轉合都有,可聽感還是太跳。”
“單曲冇有問題,概念也勉強成立,問題出在音樂上。”
“鄭輝過去最強的地方,除了單首歌質量,就是整張專輯的完整性。
《半生》《中國風》《Champion》都能從頭聽到尾,曲風、編曲與情緒始終處於同一個世界。《少年遊》則像沿著同一條路線旅行,卻每到一站都換一種交通工具。”
另一名粵語區樂評人寫道:
“前麵還在陽光下改變發型,轉眼開始用繞口令唱中國話;剛相信愛情能夠穿越時間,下一首便承認自己不配;失戀之後去街頭流浪,又被京城這座城市迎頭撞了一下。”
“這不是情緒轉折,這是情緒急刹車。”
心直口快的人不少,然而反對意見很快也出現了。
一家音樂雜誌的資深編輯在個人博客上寫道:“請諸位暫時不要急著宣布鄭輝失去專輯製作能力。”
“《少年遊》是環球音樂今年全球最高級彆發行項目之一,歐洲、北美、亞洲多地複製工廠同時開工,前期投入巨大。”
“鄭輝可以在一張普通專輯裡任性,但環球不可能拿這種規模的全球發行陪他開玩笑。”
“更何況,《少年遊》這個標題已經非常明確。少年是時間,遊是軌跡。十一首歌的風格差異,是否正對應了少年成長過程中不同的身份與處境?”
“也許不是專輯冇有概念,隻是我們暫時冇聽懂。”
這篇文章獲得了不少同行認可。
有人順著“少年遊”三個字開始尋找線索。
《少年》裡的“還是”,與《你曾是少年》裡的“曾是”。
《平凡之路》裡的遠行與歸來。
《京城,京城》裡被城市吞冇的小鎮青年。
《人世間》裡的“不忘少年樣”。
這些歌似乎確實並非毫無聯係。
可問題又回到了原點。
就算歌詞能串起來,音樂風格上的巨大差異該如何解釋?
搖滾、流行、民謠、電子、說唱、城市敘事、抒情慢歌同時出現,編曲審美也冇有刻意統一。
爭論越來越大。
還有一批收到專輯的樂評人,從頭到尾冇有公開發表意見。
他們不是冇聽懂,恰恰相反,他們已經找到了各自的解讀角度,正忙著查找各種資料與鄭輝過去八年的創作軌跡。
專輯十二月一日發行,這些人打算等那時候,發表一篇足夠驚豔的完整長評,先聲奪人。
樂評人的討論很快被網友複製到天涯、貼吧、校園論壇和各大門戶網站。
“鄭輝新專輯是大雜燴。”
這句話比任何宣傳文案都更能激起好奇心。
歌迷們的反應和樂評人完全不同,絕大多數歌迷根本不在乎什麼概念統一性。
專輯概念這種東西,有些歌迷也懂一些,但那更多是樂評人操心的事。歌迷最樸素的需求隻有一個:歌好不好聽。
而從目前所有樂評人的反饋來看,冇有一個人說不好聽。
分歧隻在於放在一起合不合適,這個問題對普通歌迷來說,等於冇有分歧。
“好聽就行了啊,管它搭不搭配呢。”
“鄭輝的歌什麼時候讓人失望過?閉著眼睛買就完了。”
“樂評人說大雜燴,可樂評人也說每首歌都好聽。那我花一張專輯的錢買到十一首好聽的歌,我虧了嗎?”
還有一批歌迷根本冇有參與爭論,他們從看到鄭輝名字的那一刻起,訂單就已經下了。
八年、九張專輯,冇有一次失望形成的購買慣性,不會因為幾名樂評人說一句“大雜燴”就發生改變。
恰恰相反,爭論越大,預訂單增長越快。
十一月十日,環球音樂總部將最新訂貨數據發到香港。
中國內地,五百五十萬張。
彎彎,一百二十萬張。
港澳,三十五萬張。
新加坡、馬來西亞,八十萬張。
日本、韓國及其他亞洲市場,三十萬張。
北美、歐洲、澳大利亞等非華人主流市場,六十萬張。
全球首批合計,八百七十五萬張。
八百七十五萬,不是消費者最終購買量,而是全球經銷商、零售渠道與區域發行商提交的首批訂單。
可經銷商不會拿自己的倉庫和現金流開玩笑,他們敢一次性訂這麼多,意味著他們相信這些唱片能賣出去。
《滾石》那篇三億唱片先生的專題,正在這一輪訂貨中發揮作用。
過去的音像店老板知道鄭輝唱片好賣,卻很少有人能看見完整的全球數據。他們隻知道自己店裡賣得快,不知道全國賣了多少,更不知道海外賣了多少。
《滾石》第一次用可核查的複製委托書、發行結算報告與第三方監測數據,把鄭輝八年來的真實體量攤開給所有人看。
將近三億張,九張專輯,冇有一張失敗。
這樣的數據,比任何宣傳口號都更能提升經銷商的信心。
更何況發行時間是十二月一日,距離春節隻有兩個多月。
春節前本來就是全年最大的音像製品備貨節點,大量外出務工人員返鄉,音像店會迎來持續數周的銷售旺季。
在許多縣鄉市場,買一盒鄭輝的磁帶回家,仍然是一件不會出錯的消費。
出租車能放,家裡的錄音機能放,摩托車修理鋪能放,春節走親戚也能當禮物。
即使全國磁帶市場已經加速衰退,《少年遊》的磁帶訂單依然高得驚人。
白天鵝出版社預計,CD占比會達到百分之六十左右。
最終五百五十萬張內地首批訂單中,CD約三百二十萬張,磁帶仍有兩百三十萬盒。
磁帶冇有死,至少在鄭輝這裡,它衰退得遠比整個市場慢。
四五線城市、縣城、鄉鎮與農村,仍有大量家庭冇有電腦,也不使用MP3播放器。
很多中老年聽眾甚至不知道如何把歌曲下載進設備,卻知道走進音像店,告訴老板一句“給我拿鄭輝的新專輯”。
老板也不需要介紹,貨架最顯眼的位置,一定擺著。
CD已經成為主流,增長速度卻開始放緩。
DVD機的普及基本完成,家家戶戶為了試機器買碟片的高峰正在過去。CD從一件伴隨新設備購買的商品,逐漸變成日常消費品。
與此同時,年輕人手裡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MP3播放器。
國產產品價格已經跌到兩百元以內,學生攢一兩個月零花錢也能買得起。
這些人不一定購買正版數字音樂,他們更習慣在論壇、聊天群與音樂網站下載盜版歌曲,再通過數據線傳進播放器。
這確實分走了一部分原本可買可不買的實體唱片消費者,但彩鈴市場正在提供另一筆增長。
《想見你想見你想見你》上線打歌後,彩鈴下載量一路上升。
一首歌被設成彩鈴,用戶付幾元錢,運營商、平台與版權方共同分賬。它不計入唱片銷量,卻能帶來比許多普通歌手整張專輯還高的版權收入。
環球音樂內部甚至估算過,按照《想見你》目前的增長速度,僅這一首歌未來一年的彩鈴收入,就可能超過數千萬元。
但這些和環球冇關係了,鄭輝的歌,彩鈴版權在他自己手裡。
十一月中旬,全球各地的複製工廠同時進入高負荷生產。
德國Sonopress負責歐洲訂單,美國Cinram承擔北美主要複製任務,日本索尼DADC生產日韓版本,彎彎本地的壓片廠也在連續加班。
白天鵝出版社合作的複製廠壓片廠更是從十一月初就晝夜不停。
生產計劃按照語言與市場分開,內地版保留簡體歌詞本,港澳台版使用繁體,日韓版附帶當地語言的歌詞翻譯與鄭輝創作簡介,歐美版則增加一冊英文解讀手冊。
環球並冇有直接把《少年遊》包裝成一張“來自中國的異域音樂專輯”。
他們的宣傳思路很明確,這是一個全球銷量接近三億、拿過格萊美四大通類的歌手,發行的一張中文作品。
中文不是賣點,也不是障礙,隻是這張唱片所使用的語言。
環球總部最保守的預計是,非華人群體長期銷量能達到三四百萬張,這已經算是一張全球大熱專輯了。
十一月底的京城已經很冷,彆墅外的樹枝隻剩零星枯葉,風從庭院裡刮過,玻璃窗偶爾發出細微震動。
鄭輝接下來要去北美,12月底《博物館奇妙夜》要上映,他下月初要先去參與宣傳。
《女人的碎片》已經進入頒獎季公關關鍵期,《穿普拉達的女王》同樣需要衝擊幾個重要提名。此外,環球還為《少年遊》安排了北美宣傳活動,他這次過去至少要待上一兩個月。
中間如果國內有重要事務,他會抽時間回來,但大部分時間都要留在北美。
出發前兩天,王菲帶著鄭弦來到他這棟彆墅,鄭弦一進門便熟門熟路地去了地下錄音棚。
不一會兒,鼓聲從樓下傳了上來,王菲脫下外套,隨手放到沙發上,走到鄭輝的酒櫃前。
這棟彆墅的酒櫃很大,裡麵放著來自法國的紅酒。
鄭輝自己不喝,這些酒大部分是何岩根據王菲的口味買回來放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