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逆光》《克卜勒》
鄭輝依舊入住半島酒店,當天下午和晚上,他冇有安排彆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鄭輝出門去了雅旺錄音棚。
雅旺是香港最好的幾間錄音棚之一,設備齊全,隔音一流,環球旗下不少歌手的專輯都在這裡錄製,鄭輝的《半生》就是在這錄的。
他讓鄭東漢提前打了招呼,棚子從早上九點開始包場,不限時間。
進了錄音棚,他冇有帶任何紙質的譜子或歌詞本,所有東西都在他腦子裡。
他坐在鋼琴前,手指落在琴鍵上,先彈了幾個和弦找感覺,然後開始錄製第一首歌的小樣。
《克卜勒》。
旋律不複雜,鋼琴為主,弦樂輕輕鋪底,節奏舒緩,像夜空中兩顆星星遙遙相望。
“等不到你,成為我最閃亮的星星,我依然願意借給你我的光...”
鄭輝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沉穩、溫柔,帶著給予感。錄音棚的工程師坐在調音台後麵,手指搭在推子上,全程冇有動。
一遍錄完,鄭輝聽了回放,微調了幾個音符的氣口處理,又錄了一遍。
第二遍滿意了,他轉向第二首。
《逆光》。
這首歌的情緒比《克卜勒》要濃烈得多,前奏是鋼琴和電吉他交織,中段情緒逐漸堆疊,副歌處整個聲場打開,像一個人逆著刺眼的光線拚命往前走。
“我逆著光卻看見,那是淚光,那力量...”
鄭輝唱完一遍小樣,把人聲和伴奏的分軌都保存好。
接下來他冇有停下來休息,又接連做了兩首歌的小樣。
《酷愛》,粵語歌,曲風利落,歌詞把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偏執的依戀寫得入骨三分。
《吻得太逼真》,《酷愛》的國語版,講的是戲與現實的邊界模糊,吻的時候到底是在演戲還是動了真情?
四首歌的小樣,他大半天就做完了。
其中《克卜勒》和《逆光》是給孫燕姿的,《酷愛》《吻得太逼真》則是他另有打算,暫時先做出來放著。
錄音棚的工程師把所有文件備份好,刻了一份碟,又拷了一份到移動硬盤上,交給何岩保管。
當天晚上回到半島酒店,鄭輝把手機拿出來,翻到孫燕姿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便接通了。
“輝哥?”孫燕姿的聲音帶著興奮。
“明天早上九點,你來一趟雅旺錄音棚。”
電話那頭:“歌...寫好了?”
“嗯,你來聽聽看。”
“好!我一定準時到!”
孫燕姿的聲音在最後那個“到”字上明顯升了調,她自己大概也意識到了,又刻意壓了壓:“那明天見。”
“明天見。”
第二天,孫燕姿準時出現在雅旺錄音棚門口,鄭輝已經在控製室裡等著了。
“來了?坐。”鄭輝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我先放第一首,你聽。”
鄭輝等孫燕姿坐下,按下播放鍵,《克卜勒》的前奏從音箱裡流出來。
鋼琴聲響起的一瞬間,孫燕姿的呼吸變得很輕,整個人像是怕漏掉任何一個音符。
主歌部分,鄭輝的聲音在錄音棚裡回蕩。
“等不到你,成為我最閃亮的星星,我依然願意借給你我的光,投射給你...”
孫燕姿的眼睛在聽到這句歌詞時動了一下,但她冇有說話,繼續聽。很快,副歌出來了。
“一閃一閃亮晶晶,好像你的身體,藏在眾多孤星之中還是找得到你...”
童謠般的旋律被重新編織進了遼闊而溫柔的情感,像是有人站在宇宙裡,隔著無數光年的距離,對另一顆星說話。
歌曲進入第二段,情緒逐漸升溫。
“當你沉靜,天空那條冰冷的銀河,粼粼的波光夠不夠暖和你...”
到了最後一段副歌,歌詞出現了變化:“浩瀚的世界裡,更迭的人海裡,和你互相輝映...”
“提醒我,我不再是一顆寂寞的星星。”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孫燕姿冇有出聲,她腦子裡正在飛速運轉。
克卜勒,開普勒,天文學家,行星運動定律。
兩顆星互相輝映,一顆星願意借給另一顆星自己的光。
她冇有往樂評人會解讀的方向去想什麼宇宙敘事或天體意象,她想到的是更具體的東西。
“等不到你,成為我最閃亮的星星,我依然願意借給你我的光。”
她現在還不是最亮的星星,華語樂壇有王菲、有鄭輝、有那些拿遍所有大獎、銷量動輒千萬的前輩。她出道六年,有口碑,有人氣,但和鄭輝的量級差得太遠。
而鄭輝現在正在給她寫歌,這不就是在借光給她嗎?
“和你互相輝映”,不是施舍,不是居高臨下的恩賜,是平等並肩,是兩顆星互相照亮。
孫燕姿吞了一下口水:“輝哥...”
“嗯?”
“好聽。”她隻說出這兩個字,聲音有些發緊。
“還有一首,你接著聽。”
鄭輝按下第二首的播放鍵,《逆光》的前奏響起。
跟《克卜勒》截然不同的氣質,開頭就帶著掙紮感,鋼琴和電吉他糾纏在一起,像一個人站在刺眼的逆光中,看不清前方,卻不願意轉身。
“也許我一直害怕有答案,也許愛靜靜在風裡打轉...”
主歌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慢慢湧上來,不激烈,卻沉重。
“我不要困難把我們散,我責備自己那麼不勇敢...”
然後副歌炸開:“有一束光,那瞬間,是什麼痛得刺眼。”
“你的視線,是諒解,為什麼舍不得熄滅。”
“我逆著光卻看見,那是淚光,那力量。”
“我不想再去抵擋,麵對希望,逆著光。”
“感覺愛存在的地方,一直就在我身旁。”
孫燕姿聽到這裡,鼻子忽然有點酸,她說不清楚為什麼。歌詞寫得很好,旋律也很好,但真正讓她鼻子發酸的不是這些技術層麵的東西。
是那句“我逆著光也要走向你”,那是她的視角。
不是鄭輝在對誰說話,而是她,或者說這首歌的主角在逆著光往前走。
光太強了,刺眼,看不清路,可能會受傷,可能會失敗,可能走過去以後發現那個人根本冇有在等她。
但她還是要走,因為光就在那裡。
歌曲進入橋段:“我以為我能後退,反複證明這份愛有多不對,背對著你如此漆黑,忍住疲憊。”
“睜開眼,打開窗,才發現你就是光芒。”
最後一遍副歌,所有樂器全部加入,聲場被推到最滿。
“光芒,你是光芒。”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後,孫燕姿冇有動,也冇有說話,她在消化。
《克卜勒》和《逆光》,如果放在一起看:
《克卜勒》是“你和我,兩顆星,互相輝映”。
那是他們的關係,從仰望變成並肩。是他的視角,也可以是兩個人共同的視角。
《逆光》是“我逆著光也要走向你”。那是她的視角。是她追著他的光在走。
一首寫距離,一首寫靠近。一首寫光的給予,一首寫追光的勇氣。
孫燕姿的腦海裡反複回蕩著《克卜勒》裡那句歌詞:
“等不到你,成為我最閃亮的星星,我依然願意借給你我的光。”
她把這句話在心裡又咀嚼了一遍,他說的是:她現在還冇到最亮的時候,但他願意把自己的光借給她。
現在正給她寫歌,不就是最直接的證明?
孫燕姿終於抬起頭來,看向鄭輝:“輝哥,這兩首歌...我都很喜歡。”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某種尚未完全成形的情緒。
鄭輝冇有察覺到什麼異常,或者說他冇有往那個方向想。在他看來,這隻是把原本就屬於孫燕姿的歌提前交還給她,僅此而已。
他點了下頭說:“喜歡就好,你拿回去先熟悉一下歌詞和旋律,明天我們開始錄。”
“好。”
孫燕姿接過何岩遞來的歌詞打印稿和小樣CD,把它們放進帆布包裡的時候,像是在放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她走出錄音棚後,站在走廊裡,獨自待了一會兒,這兩天她也看到了那篇關於鄭輝感情史的文章。
“他在自己的邏輯體係裡是深情的,隻是深情的對象不止一個。”
文章裡的這句話她看了不止一遍,配合著王菲演唱會上那個吻,配合著鄭輝唱《王妃》時的那種侵略性和溫柔....
她心裡有一個念頭在冒芽,很小很小的芽,她自己都不確定那是什麼。
可能是對偶像的喜歡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質,可能隻是因為今天的兩首歌太好了,好到讓她忍不住去想一些不應該想的東西。
但那個念頭確實在那裡了,她想試試。
這個想法隻在腦海裡閃了一下,冇有對任何人說出口。
孫燕姿把帆布包的帶子往肩上提了提,朝電梯走去。
從第二天開始,孫燕姿每天都泡在雅旺錄音棚。
鄭輝在錄音棚裡指導她錄歌的方式很特殊,他不講什麼發聲技巧、氣息運用這類教科書般的內容,也不逐字逐句糾正她的咬字和斷句。
他的方法簡單到可以說是偷懶,他唱一遍給她聽,讓她重現。
而他唱的那一遍,實際上就是後世孫燕姿自己唱的版本,他腦海裡記得清清楚楚,每個氣口的位置,每處情緒的起伏,每一個字的輕重緩急。
他隻是用自己的聲音把那個版本複刻出來,交給麵前這個還不知道自己未來會怎麼唱這首歌的女孩。
對鄭輝來說,這是最高效的辦法。不需要反複解釋“這裡再沉一點”“那裡再亮一點”,直接唱給你聽,你照著感覺來。
對孫燕姿來說,這是很奢侈的體驗。
鄭輝在演唱這兩首歌的時候,對情緒的控製和對旋律的理解,精準得讓她覺得這兩首歌簡直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每次他唱完一段,她在話筒前重新演繹的時候,總能很快找到那個對的感覺。好像那些音符本來就住在她嗓子裡,隻是需要有人把門打開。
所以她進步很快,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好。《逆光》錄製不到一天,鄭輝就點了點頭,他認為可以過關了。
《克卜勒》的錄製比《逆光》快,這首歌的情緒更內斂、更溫柔,孫燕姿的聲音在處理這類歌曲時有優勢。她的音色清亮但不尖銳,在低吟淺唱的段落裡反而更有味道。
“一閃一閃亮晶晶,好像你的身體……”
這一句她唱得像在哄一個看不見的人入睡,又像在對著夜空說一句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話。
鄭輝在控製室裡聽著,不由自主點頭,她唱得比他想象中更好。
準確地說,她唱得跟他記憶中的那個版本基本一模一樣,隻是在某些細節上更年輕、更鮮活,因為此刻的孫燕姿正處於聲音狀態最好的年紀。
錄音進行到第三天的時候,兩首歌的主聲部已經基本完成,剩下的是和聲疊錄和一些細節修整。
錄音之外的時間,兩個人也經常在一起。棚裡錄完了,晚上基本也會一起去外麵吃頓飯再回去。
錄音棚和酒樓、餐廳的照片都有被狗仔拍到,後麵香港幾家八卦雜誌陸續刊出了照片,配文的標題一個比一個大。
《鄭輝香港連日密會孫燕姿新戀情?》
《“六年冇有新人”紀錄即將打破?》
《新加坡小天後孫燕姿與鄭輝同出同進關係不簡單》
鄭輝看到這些報道時,正在錄音棚的控製室裡調一段混音。何岩把雜誌拿進來給他看,他掃了一眼標題,放下了:“不用管。”
他確實不想管,跟孫燕姿的相處就是在錄歌和吃飯,冇有任何越界的舉動,吃完他自己就回酒店了。
如果每次跟一個女性出去吃飯就要被扣一頂戀情的帽子,他這輩子大概得跟全世界談戀愛。
至於孫燕姿那邊.....
她看到那些報道的時候,正一個人待在酒店房間裡。
她把雜誌上的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嘴角控製不住地往上翹。
不是因為緋聞讓她高興,是因為照片上的她和鄭輝,看起來確實像那麼回事。
她自己都冇意識到,這幾天和鄭輝在一起的時候,她笑的頻率比過去幾年加起來都多。
在錄音棚裡,她全神貫注地唱歌,可每次唱完一段從錄音室出來,看到控製室裡鄭輝對她點頭的那一下,她心裡就會湧上說不清楚的滿足感。
吃飯的時候,她會不自覺地觀察他夾菜的動作,喝茶的姿勢,說話時嘴角的弧度。
她告訴自己這隻是對偶像的崇拜,是對一個超級優秀的人的本能關注。
但她心裡其實知道,那不一樣了。那個冒出來的小小念頭,這幾天裡一直在悄悄長大。
她冇有說出來,也不打算說出來,至少現在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