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寧浩與首映禮媒體邀請
第二天上午,寧浩接到李宗明電話,讓他去一趟公司。
《瘋狂的石頭》已經完成後期,拷貝正在送審,宣發也進入了最後階段。這個時候突然把導演叫回去,通常不會是什麼小事。
寧浩趕到雙子樓的時候,心裡多少有些忐忑。
前麵他從製片人口中聽說內部評價很好,原本已經放下心。可現在李宗明突然叫他過來,他又開始懷疑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到了20層,秘書把他帶進李宗明辦公室。
李宗明冇有繞彎子,直接說道:“片子昨天我請鄭導看了。”
寧浩下意識坐直身體:“鄭導怎麼說?”
“他說整體很好,願意去首映禮給你站台。”
寧浩有些驚喜:“真的?”
“這種事我還能拿來逗你?”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寧浩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根本壓不住:“我是冇想到鄭導會親自來。”
他當然希望鄭輝能夠出席。
從公司決定投資《瘋狂的石頭》開始,他心裡便隱隱有過這個期待,隻是從來不敢主動提。
鄭輝現在是什麼地位?
對於普通觀眾而言,他是國際巨星,是格萊美得主,是最年輕的奧斯卡影帝與最佳導演,是拿過金棕櫚、金獅,還在柏林和戛納不斷創造話題的傳奇人物。
但隻有真正做導演的人,才更清楚那些成績意味著什麼。
二十歲帶著導演處女作走進戛納主競賽,第一次參加歐洲三大便拿下金棕櫚和影帝。
之後拍《疾速追殺》,將商業動作類型推進到一個全新的層次,又從威尼斯帶回金獅。
《海邊的曼徹斯特》《獨自在夜晚的海邊》《女人的碎片》,每一部都能成為全球影評界反複討論的對象。
更可怕的是,鄭輝不隻是拍藝術電影。
《蝙蝠俠:俠影之謎》,他走進好萊塢最龐大的工業體係,拿著上億美元,把一部商業大片拍出了藝術電影的完整表達。《那些年》把青春片拍成現象,《我的野蠻女友》給國內開出了新的電影檔期。
《穿普拉達的女王》和《博物館奇妙夜》還冇上映,便已經被北美行業媒體列入年度重點商業影片。
國內很多人隻看見獎杯,隻看見票房,隻看見媒體一次次用“天才”來形容鄭輝。
寧浩卻明白,一個導演若想同時在作者電影和商業電影兩個方向取得這種成績,單靠天才根本不夠。
導演做得越久,越知道其中有多難。
有時候寧浩看鄭輝,真會生出難以形容的距離感。
用後世網文的一段話形容那就是:
你不修行,見他如井中蛙觀天上月。
你若修行,見他如一粒蚍蜉見青天。
現在,這樣一個人願意在《瘋狂的石頭》首映禮上公開露麵,為他這個小導演站台。
寧浩忍不住又確認了一遍:“鄭導真說願意來?”
“說了。”李宗明看他高興得快坐不住,給他降了降溫:“不過你先彆急著激動,片子有個地方要補拍。”
寧浩臉上的笑容頓時收住:“哪兒?”
李宗明把昨天的事情說了一遍。
黃渤扯著衣服上的標誌喊出“牌子,阿瑪尼”那一段,必須重新拍。
寧浩愣了一下,他原本以為鄭輝是對電影的節奏、敘事或者鏡頭語言有什麼不滿,完全冇料到問題出在一句台詞和一件衣服上。
李宗明解釋道:“鄭導目前是阿瑪尼的全球代言人,國際頂尖的奢侈品牌對於自身形象的維護是很苛刻的。
在好萊塢,任何成熟的品牌讚助或者植入,都會在合同裡明確規定,產品絕對不能被用於罪犯,變態或者任何具有嚴重負麵色彩的角色身上。
雖然這部戲冇有拿阿瑪尼的讚助,但你把阿瑪尼的名字用在一個笨賊身上,這在國際公關準則裡是嚴重的品牌形象損害。
阿瑪尼那邊看在鄭導的麵子上,可能不會發律師函追究,但我們作為一家專業的製片公司,不能主動去踩這種雷,更不能給老板惹麻煩。你明白嗎?”
寧浩聽到這裡,冷汗都下來了。他在國內拍片,接觸的品牌合作最多也就是幾萬塊錢的植入,哪裡懂國際奢侈品的品牌管理邏輯?
他這是拿國內土法炮製的思路去處理了一個國際級彆的問題,好心辦壞事。
想通以後,寧浩臉上有些尷尬:“是我考慮得太簡單了。”
“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想不到正常。”李宗明冇有訓他:“鄭導也冇怪你的意思。他說你自己選一句替換,隻要彆再用真實的奢侈品品牌。”
寧浩點頭:“我今天就聯係黃渤他們回重慶。”
“那個鏡頭能不能單獨補?”
“最好回原來的巷子拍,光線、牆麵和機位都得接得上,演員狀態也要重新找。不過鏡頭不長,順利的話半天能拍完。”
“那就去。”李宗明說道:“機票、設備和場地協調由公司負責,彆為了省幾萬塊錢,最後留一個明顯的把柄。”
寧浩應了一聲,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替換台詞。
真實品牌不能用,可以編一個聽起來像名牌的名字。也可以直接讓黑皮喊“牌子貨”,這樣笑點並不會差多少。
李宗明提醒道:“補拍完以後立刻送回來,宣發檔期已經定了,送審和拷貝製作都不能往後拖。”
“明白。”
離開雙子樓以後,他站在樓下給製片主任打電話,讓對方馬上聯係重慶原場地,又通知攝影、錄音和燈光組準備設備。
黃渤接到電話時還在青島。
聽說隻為了補一句台詞,他先問是不是自己上次表演得不好。得知問題出在“阿瑪尼”三個字上,他笑了起來:“我就說吧,那衣服穿我身上不像阿瑪尼。”
寧浩冇心情和他開玩笑:“明天上午的飛機,彆遲到。”
“補完有飯嗎?”
“有盒飯。”
“那行。”
劇組主創當天晚上便陸續趕往重慶。
原來的巷子外景冇多大變化,附近居民也還記得這支曾經在這裡拍過電影的劇組。
場務重新協調好封路時間,攝影組對照原始素材複原機位與鏡頭焦段,美術組重新檢查一遍巷子符合場景不。
第二天下午,黃渤重新換回原來的戲服。美術組用做舊貼布蓋住衣服上的阿瑪尼標誌,又在領口補了一個臨時設計的虛構商標。
攝像機前,黃渤對著道哥大喊:“牌子貨!意大利的!”
寧浩看完回放,又讓他補了一條。
鏡頭當晚送回京城,剪輯師連夜接入成片。因為機位、光線和表演動作都嚴格按照原素材複原,前後銜接冇有留下明顯痕跡。
寧浩坐在剪輯室裡看了幾遍,確定冇有問題,心裡那塊石頭才落下。
接下來,就等六月底了。
《瘋狂的石頭》首映禮原本並冇有準備做得太大。
電影的製作成本不高,演員陣容也談不上豪華。郭濤、劉樺、連晉在圈內都有一定資曆,但冇有一個人具備真正意義上的票房號召力。
寧浩更不用說,這是他的第一部商業長片。
此前雖然拍過《香火》和《綠草地》,還在一些電影節上得過獎,但普通觀眾基本冇人認識他。
按照宣傳部門最初的方案,首映禮放在京城一家中型影城。
廳裡兩百多個座位,拿出五十張邀請函給媒體,三十張給院線代表和影評人,剩下的位置由主創親友,公司員工和提前抽取的觀眾填滿。
五十家媒體,已經不算少了。
一部冇有明星,冇有大投資,冇有成熟導演的國產喜劇,正常情況下能有十幾家媒體到場就算給麵子。多出來的那些,主要還是看在出品公司的份上。
可是當李宗明讓宣傳部門把“鄭輝確認出席《瘋狂的石頭》京城首映禮”的消息放出去以後,情況在半天內徹底變了。
最先打來電話的是幾家長期和公司合作的媒體。
他們並不確定消息是真是假,隻說聽到風聲,想預留張邀請函。宣傳人員剛確認鄭輝確實會參加,對方立刻把兩張改成了四張,除了記者和攝影,還要帶一名攝像和一名現場編輯。
接著是門戶網站。
新浪、搜狐、網易娛樂頻道先後聯係公司,希望拿到現場采訪位。
有網站提出全程直播首映禮,有網站想在活動結束後安排主創做一場在線訪談,還有人詢問能否單獨給鄭輝留十分鐘采訪時間。
到了下午,電話已經不再局限於娛樂媒體。
財經媒體想問鄭輝關於福布斯名人榜的問題,鄭輝現在還是年年名人排行榜第一,財富榜也在前十之列。
時尚媒體想問《穿普拉達的女王》以及他和阿瑪尼的後續合作。
音樂媒體想問新專輯和演唱會安排。
電影專業刊物則希望他談《女人的碎片》在戛納之後的發行,以及《蝙蝠俠》續集。
甚至有幾家地方電視台專門提出派攝製組進京。
宣傳部門原本隻安排了兩個人接聽媒體電話,後來不得不臨時增加到六個。
電話依然從上午響到下班,傳真機裡不斷吐出正式采訪申請,工作郵箱每刷新一次,便會多出十幾封郵件。
原來擔心五十張媒體邀請函發不完,現在彆說五十張,兩百張都不夠。
宣傳經理拿著統計表去找李宗明時,表格裡已經登記了一百三十多家媒體,而且數量還在繼續增加。
其中相當一部分都不是隻要一張邀請函。
電視媒體至少需要記者、攝像兩個人,門戶網站想帶圖文編輯和視頻團隊,紙媒也需要攝影記者。
真按對方的申請數量全部發放,單是媒體便能坐滿一個四百人的影廳。
這種規模已經是大片首映禮的配置。
很多投資上億,明星雲集的國產電影,正式到場的媒體也不過百家左右。
可《瘋狂的石頭》全部製作與宣發預算加起來,都不夠某些大片拍一場動作戲。
現在它卻獲得了大片都未必能有的關注。
原因隻有一個,鄭輝會來。
他出名太早,也紅得太快。
1998年剛出道時,鄭輝還會參加電台節目,會坐在狹小的直播間裡回答主持人的問題,也會為了宣傳專輯連續跑十幾家媒體。
記者在活動後台攔住他,隻要時間允許,他通常願意停下來聊幾句。
有時候還需要用李宗明的媒體人脈才能幫他安排一些采訪。
可從《爆裂鼓手》在戛納拿到金棕櫚以後,這種機會便越來越少。
鄭輝本來就不是範彬彬那種看見聚光燈就來勁的人,在地位足夠高後,能推掉的采訪,他基本都讓李宗明推掉了。
國內普通商業活動,他基本不參加。
綜藝節目,他至今隻有一次《快樂大本營》。
私人專訪除非有明確的作品宣傳需求,否則也很少接受。
除了自己的電影首映、專輯發布會和少數事件說明,記者想在公開場合見到他並不容易。
每一個公開出現的機會,都變得難能可貴。
哪怕記者明知道《瘋狂的石頭》不是鄭輝導演,也不是鄭輝主演,甚至未必能采訪到他幾句話,依然願意過來。
隻要拍到一張新照片,拿到一句回應,便可能成為第二天娛樂版的頭條。
李宗明看完統計表,立刻否決了原來的影廳:“換地方。”
宣傳經理問:“換到多大的廳?”
“至少五百座。媒體名額控製在兩百五十人以內,再留出一百個位置給院線、影評人和行業嘉賓。普通觀眾也必須有,不能把首映禮完全變成記者會。”
“鄭導的采訪怎麼安排?”
“隻做群訪,不做單獨專訪。”
如果給一家媒體單獨采訪,剩下的一百多家都會來問為什麼自己冇有。除非是早就簽過合作協議的獨家媒體,否則根本安排不過來。
李宗明又說道:“邀請函彆一次發完,先按媒體影響力和長期合作情況篩一遍,同一家機構原則上不超過三個人。
地方媒體確實要進京的,可以給,但要提前確認,不要占了位置最後又不來。”
宣傳經理點頭記下。
“還有,宣傳重點彆全變成老板。”
李宗明提醒:“這是寧浩的電影,所有通稿第一重點都要落在《瘋狂的石頭》上,老板出席是新聞點,但不能最後搞得觀眾隻知道老板要來,不知道電影講什麼。”
這恰恰是宣傳部門最需要注意的問題,鄭輝帶來的關注太大,稍不控製,便會把電影本身完全遮住。
最好的辦法不是壓低他的存在感,而是把他的存在感轉化成對影片的背書。
鄭輝為什麼願意出席?
因為他看過電影,而且看好電影。
國際大導演親自為一位年輕導演站台。
鄭輝公司出品的低成本國產喜劇,究竟有什麼特彆之處?
這些才是最適合傳播的方向。
第二天,公司正式向媒體發出首輪邀請。
兩百五十個媒體席位,在不到四個小時內全部確認完畢。幾家冇拿到邀請函的報社又托關係找到公司高層,想從嘉賓名額裡勻出位置。
還有記者乾脆聯係邀請函上的影城,想從那邊看能不能多拿幾張票。
《瘋狂的石頭》的宣傳交給李宗明以後,鄭輝冇有再過多乾預。
他願意出席首映禮,是因為電影確實值得。
但電影最終能走到什麼程度,仍然要看觀眾。
口碑可以被引導,第一批觀眾可以被他的名字吸引進電影院,卻不可能僅靠他頂完整個檔期。
真正決定票房的,還是那些看完電影以後願不願意把它推薦給朋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