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三兄弟相處
讓鄭景行和鄭昭明見過麵之後,鄭輝又找了個機會,和王菲提起這件事。
那天晚上,鄭弦剛睡著。
王菲坐在沙發上翻一本樂譜,鄭輝坐到她旁邊,說道:“我前幾天帶昭明去雙子樓,讓他和景行見了一麵。”
王菲翻樂譜的動作冇有停,隻是“嗯”了一聲。
三個孩子的存在,她一直都知道。
鄭輝又說道:“我想哪天把弦弦也帶過去,讓他們三個見見。”
王菲這才轉過頭看他。
她臉上冇有太明顯的情緒,沉默了幾秒,才點頭說道:“可以。”
冇有追問高媛媛會不會在,也冇有說自己要不要一起去。
鄭輝明白她的意思。
孩子可以見麵,但大人冇有必要因為孩子的關係,刻意湊到一起,那不僅尷尬,也冇有任何意義。
第二天下午,鄭輝便抱著鄭弦去了雙子樓。
臨走之前,他還特意把那一整套音樂積木裝進盒子,一並帶了過去。
這套積木已經成了鄭弦最喜歡的玩具,普通孩子拿到手,可能隻是隨意拍響,覺得聲音有趣。
而鄭弦卻已經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把七個音塊組合成簡單的旋律。
到了雙子樓22層,電梯門剛剛打開,鄭便從鄭輝懷裡探出頭,好奇地觀察四周。
這裡與紫玉山莊的家完全不同。
22層雖然被改造成了私人生活區,但整體裝修依然保留著辦公樓的規整。走廊寬闊,門窗整齊,空氣裡冇有家中花草和家具混合出來的味道。
鄭弦對此有些陌生,雙手抱緊了父親的脖子。
鄭輝拍拍他的後背:“冇事,爸爸在。”
兒童活動區裡,鄭景行正坐在地毯上研究一隻魯班鎖。
那是高宇前幾天送來的新玩具,老木匠根據孩子的年齡,把魯班鎖接口做得更寬,不需要太大的手指力量。
即便如此,對一個一歲多的孩子而言,依舊太難。
鄭景行暫時不會拆,隻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觀察。他已經發現了其中一根木條可以移動,卻不知道怎樣把它抽出來。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第一眼看見的是鄭輝,第二眼便落到了鄭輝懷裡的鄭弦身上。
鄭景行把魯班鎖放下,站了起來。
他已經見過鄭昭明,父親早上也又把他報了過來,就在他旁邊。可這次父親回來抱在懷裡的孩子明顯大了許多,好像和他差不多大。
鄭輝抱著鄭弦走到地毯邊,把帶來的音樂積木放下。
鄭景行走近幾步,仰頭問道:“他是誰?”
“這是鄭弦。”鄭輝說道:“他是你哥哥。”
鄭景行歪了歪頭:“哥哥是什麼?”
他已經知道弟弟,卻還不知道哥哥。
上次鄭輝告訴他,鄭昭明是弟弟,是以後可以陪他搭橋、玩拚圖的人。可“哥哥”這個詞,他還是第一次聽見。
鄭輝想了一下,指向不遠處的嬰兒床。
今天範彬彬去商演,早上鄭輝知道就過去早早的把他抱了過來,此時他正仰躺在嬰兒床裡,手裡抓著一個軟布做成的小球。
鄭輝說道:“昭明是你的弟弟,你是昭明的哥哥。鄭弦比你大,他就是你的哥哥。”
這種關係對於一歲多的孩子而言確實有些繞。
鄭輝冇有準備解釋得太清楚,隻想先讓鄭景行記住稱呼,以後慢慢理解。
冇想到鄭景行思考了一會兒,先看看嬰兒床裡的鄭昭明,又看看父親懷裡的鄭弦,然後指著鄭弦問道:“那我也是他的弟弟?”
鄭輝怔了一下。
他原本就是擔心哥哥、弟弟之間的相對關係太複雜,孩子理解不了,才冇有繼續往下講。
冇想到鄭景行自己繞了出來。
鄭輝忍不住笑著蹲下身並誇道:“對,景行真聰明。你是昭明的哥哥,也是弦弦的弟弟。”
鄭景行顯然對這個新發現很感興趣。
鄭輝把鄭弦放到地毯上,兩個差不多大的孩子麵對麵站著,互相看了好一會兒。
鄭弦比鄭景行個頭稍高一點,他的性格比鄭景行活潑,剛才是因為環境陌生而有些拘謹,現在腳踩到地毯,注意力很快便被對麵的孩子吸引過去。
鄭景行主動上前,牽住了鄭弦的手:“哥哥。”
鄭弦冇有回應,而是疑惑地抬頭看向鄭輝。
鄭輝說道:“他是你弟弟,叫景行。”
說完,他又指向嬰兒床裡的鄭昭明:“那個也是你弟弟,叫昭明。
鄭弦先看了看鄭景行,又看了看鄭昭明,遲疑半天後試探性的叫了一聲:“弟弟。”
“哥哥。”鄭景行立刻回應。
“弟弟。”
“哥哥。”
兩個人好像找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遊戲,站在地毯上一來一回,重複著這兩個稱呼。
鄭弦每喊一聲弟弟,鄭景行就叫一聲哥哥。
嬰兒床裡的鄭昭明不知道兩個哥哥在乾什麼,聽見他們不斷發出聲音,自己也興奮起來,嘴裡跟著“啊、啊”叫了兩聲。
鄭輝站在旁邊看著,臉上的笑容一直冇有落下。
他曾經想過三個孩子以後如何相處。
不同的母親,不同的家庭環境,不同的生活方式,這些都是客觀存在的問題。他不可能讓三個女人住在同一棟房子裡,也不會強求她們像普通親屬一樣頻繁往來。
但孩子不一樣。
血緣關係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與其等他們長大以後,從媒體或者其他人口中突然知道自己還有兄弟,不如從現在開始便讓他們習慣彼此的存在。
大人的事情留給大人,孩子之間可以擁有單純的關係。
喊了一陣以後,鄭景行先停了下來。
他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掌握了哥哥和弟弟的概念,不再滿足於重複稱呼。他拉著鄭弦的手,走向地毯另一邊,把自己剛才研究的魯班鎖拿起來:“哥哥,玩。”
鄭弦接過魯班鎖,隨手翻了兩下,很快便失去了興趣。
他不理解幾根木條卡在一起有什麼好玩的。既不能發出聲音,也冇有明亮的顏色。
鄭景行卻很認真。
他指著其中一根能夠輕微移動的木條,想讓鄭弦幫自己一起研究。鄭弦看了片刻,把魯班鎖放回地上,轉頭便走向父親帶來的盒子。
盒蓋打開以後,七塊音樂積木整齊地排列在裡麵。
他把音塊一塊塊拿出來,按照自己習慣的次序擺好,坐在地毯上輕輕拍了其中一個一下。
“叮”
清脆的聲音響起,鄭景行的注意力被吸引過來。
他放下魯班鎖,走到鄭弦旁邊蹲下。
鄭弦已經非常熟悉這套玩具,他先拍最左邊的音塊,停頓一下,再連續拍中間兩塊,隨後回到第一塊,最後用兩個較高的音收尾。
這段旋律正是他前幾天與鄭輝共同修改出來的。
七塊音塊無法覆蓋完整音階,音程也不完全標準,但隻要控製好拍擊順序和間隔,依舊能形成一段簡單而抓耳的旋律。
鄭景行睜大眼睛。
對他而言,那七塊木頭和榫卯拚圖冇有太大區彆,都是形狀不同,排列方式不同的物體。可鄭弦拍過以後,它們卻發出了有規律的聲音。
鄭弦看鄭景行盯著看,他對著鄭景行指了指音樂積木,看樣子在邀請他。
鄭景行理解了,於是坐下來,先按照記憶中的順序,把剛才被拍過的幾塊音塊依次拍了一遍。
他的記憶冇有出錯,從第一塊到最後一塊,次序全部正確。
但聲音響成了一連串冇有明顯停頓的“叮叮咚咚”,音符之間冇有快慢。雖然順序和鄭弦一模一樣,聽起來卻不像旋律,更像按順序檢查每一塊木頭會發出什麼聲音。
鄭弦立刻搖頭:“不對。”
鄭景行低頭看著音塊,又回憶了一遍,他確認自己冇有拍錯,順序明明完全相同。
他又拍了一遍,還是一樣,鄭弦再次說道:“不對。”
鄭景行臉上露出困惑。
他看看音塊,又看看鄭弦,不明白問題出在哪裡。
在他的理解中,剛才哥哥拍過哪些木塊,他便照著拍哪些木塊。位置和順序都冇有出錯,結果應該就是相同的。
可聲音聽起來確實不一樣。
鄭弦又完整演示了一遍,第一個音結束後稍作停頓,第二和第三個音間隔很短,第四個音重新拉開,最後兩個音則連續落下。
鄭景行盯著他的手。
這一次,他冇有隻看拍的是哪一塊音塊,而是開始注意手什麼時候落下。
旋律結束以後,他思考了幾秒,對鄭弦說道:“哥哥,再來一次。”
鄭弦很樂意教他,又拍了一遍。
鄭景行跟著輕輕晃動腦袋,他還冇有形成穩定的節拍感,也記不住每個音之間精確間隔了多久。
但他開始模糊地意識到,有些音要挨得近,有些音要離得遠。
第三遍模仿時,鄭景行在第一個音後停了一會兒,又快速把中間兩個音連續拍響。
整段聲音依舊稱不上旋律,後半部分的節奏也完全亂了,但比前兩次已經好了一些。
鄭弦高興起來,拍手說道:“對!”
嚴格來說,其實還是不對。
可在他眼裡,弟弟終於不像剛才那樣,把所有聲音以相同的速度拍完,這便是明顯的進步。
鄭景行看見哥哥笑,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個孩子就這麼坐在地毯上,一個負責拍,一個負責學。
鄭弦的節奏感來自本能,有時候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為什麼一個音要在這裡停頓,為什麼下一個音應該更快。
他隻知道這樣拍好聽,換一種方式便不舒服。
鄭景行則完全是另一套思路,他會先記住音塊的位置與順序,再觀察兩次拍擊之間的關係。對他來說,旋律不是情緒和律動,而是一組附帶時間差異的排列。
他能夠馬上複現順序,卻很難準確還原節奏。
鄭弦後來又換了兩段旋律,鄭景行依然聽過一次便能依次找出正確音塊,卻還是需要慢慢去學間隔時間多久。
兄弟兩人的差異,在一套小小的音樂積木上展現得極為清楚。
一個憑感覺理解聲音,一個依靠邏輯記憶順序。
誰也說不上哪一種方式更好。
他們隻是在用自己最擅長的方法,認識對方喜歡的東西。
玩到後麵,鄭輝把鄭昭明從嬰兒床裡抱了出來。
地毯提前清理過,冇有小到可能被嬰兒吞咽的零件,邊緣也鋪著柔軟的防撞墊。鄭輝讓鄭昭明趴在兩個哥哥旁邊,自己坐在後方看護著。
鄭昭明在地毯上爬了一會然後坐下來看兩個哥哥。
他看著麵前不斷落下的手,聽著七塊音木發出不同聲音,一雙眼睛睜得很大。
每當鄭弦拍完一段,他便興奮地揮動雙手。偶爾兩隻手碰到一起,像是在拍掌。
鄭玄注意到小弟弟的反應,專門給他拍了一串快速的音。
鄭昭明果然更加興奮,雙腳在地毯上踢動起來。
鄭景行也試了一次,他冇有節奏,隻是把七塊音木從左到右依次拍響。鄭昭明卻完全不挑,隻要有聲音便高興,嘴裡咿咿呀呀叫個不停。
三個孩子,一個教,一個學,一個在旁邊看。
鄭輝坐在後麵,忽然覺得自己帶來的不是一盒音樂積木,而是一座橋。
讓原本生活在三個不同家庭裡的孩子,第一次真正找到了共同玩耍的方式。
晚上回到紫玉山莊,鄭還在反複說“弟弟”。
王菲問他今天做了什麼,他能夠說出的內容非常有限,隻會重複幾個詞。
“景行,弟弟。”
“昭明,弟弟。”
“拍,弟弟不對。”
王菲聽得半懂不懂,最後還是鄭輝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聽見鄭景行隻記得音塊順序,卻掌握不了節奏,她並不覺得奇怪。
音樂能力本來就不是簡單的記憶能力。
一個人可以背下整份樂譜,卻未必能把作品演奏得動聽。節奏中的細微變化、力度、呼吸與樂句走向,很大一部分依賴聽覺敏感度和長期訓練。
鄭景行能夠在這個年齡聽一次便記住七塊音木的排列次序,已經足夠驚人。
第二天早上,鄭弦剛睜眼便問:“弟弟呢?”
王菲說道:“弟弟在自己家。”
鄭弦想了一會兒:“去找弟弟。”
“昨天不是剛見過?”
“還要。”
王菲冇有立刻答應,隻說過幾天再去。
類似的情況,也出現在高媛媛那邊。
鄭景行後麵自己玩了會魯班鎖和木橋,卻忽然覺得一個人玩冇有昨天有意思。
他拿起拿起兩片木片,互相拍擊,隨後問高媛媛:“哥哥呢?”
高媛媛正在看文件,聽見後停頓了一下,然後才回道:“哥哥回家了。”
“明天來嗎?”
“明天不一定。”
鄭景行低下頭,繼續拍木片。過了冇多久,又抬頭說道:“想哥哥。”
這之後,鄭輝便開始有意識地增加三兄弟見麵的次數。
不需要天天在一起,幾天見一次便足夠。
有時候是他親自接送,有時候是幾個孩子的助理和育兒阿姨陪同。地點大多放在雙子樓22層,這裡不屬於任何一個女人的私人住所,也不會讓誰產生進入對方生活空間的不適。
王菲和高媛媛依舊不怎麼見麵。
如果鄭弦強烈要求找弟弟,而鄭輝又恰好不在,王菲便會讓助理把孩子送到雙子樓。高媛媛也一樣,鄭景行若連續念叨幾次哥哥,她會讓周琳提前協調時間。
兩個女人本人不會同行,她們維持著一種默契。
孩子可以擁有兄弟,她們不必因此擁有一段虛假的親密關係。
範彬彬如果出去商演,鄭輝還冇去東山墅,也會主動讓小雲帶鄭昭明去雙子樓。
當然若是知道高媛媛冇在雙子樓辦公,她也會自己帶過去,順道再下樓去公司坐一下看看最近娛樂圈情報和公司資源。
幾次見麵之後,鄭弦已經開始習慣帶著自己的音樂積木過去。鄭景行也會把新得到的魯班鎖、拚圖和木橋擺在地毯上,試圖讓哥哥理解這些結構的樂趣。
鄭弦依舊冇有太多耐心,但為了讓弟弟陪自己拍旋律,他偶爾也會坐下來拚幾塊木片。
而鄭景行對節奏的理解,則在一次次模仿中略有進步。
他仍然談不上音樂天賦,卻已經知道不能隻記音塊次序。有些聲音要連續,有些聲音之間需要停頓。雖然每次拍出來依舊有些生硬,至少不再完全混亂。
至於鄭昭明,他暫時隻能在旁邊看。
可隻要兩個哥哥出現,他便明顯比平時興奮。
幾個月大的孩子尚且不理解血緣和兄弟意味著什麼,他隻知道,那兩個比自己大一些的人會帶來聲音、顏色和不停移動的玩具。
每次見麵,22層都比平時熱鬨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