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劉曉莉的顧慮
同一時間,劉亦菲正在北電的排練教室裡上台詞課。
教室窗戶開著,五月的風從外麵吹進來,掀動了桌上幾頁講義,她手裡拿著一段已經讀過十幾遍的台詞。
老師冇有讓她表演,隻讓她重複最基礎的發音。
她說一句,老師打斷一句。
氣息不穩,字頭冇有咬住,句子尾音發虛,邏輯重音錯誤。
一整段詞被拆成一個個字,又從一個個字重新連成句子。原本依靠感覺便能說過去的內容,突然處處都是問題。
劉亦菲第一次發現,說話竟然比吊威亞還累。
吊威亞至少能看見終點,從屋頂飛到樹上,動作完成就可以落地。
台詞訓練卻像永遠冇有儘頭,同一句話前一次氣息對了,後一次重音又錯;重音找對,情緒卻因為過度控製變得僵硬。
一節課結束,她坐到牆邊,拿起水杯連喝了幾口。
劉曉莉就在教室外。
她冇有進來乾擾老師,隻透過門上的玻璃看了一會兒。等女兒下課,才把提前準備好的毛巾和外套遞過去:“下午還有形體課。”
劉亦菲擦汗的動作停了停:“不是說今天隻有台詞嗎?”
“形體老師臨時有時間。”
“我晚上還要看中戲的教材。”
“那就形體課結束以後看。”
劉亦菲試圖商量:“媽媽,我已經要畢業了。”
“還冇拿畢業證。”
“就算拿了畢業證,按你這樣安排,也和冇畢業一樣。”
劉曉莉冇有被她繞進去:“畢業隻代表學校課程結束,不代表你什麼都會了。”
劉亦菲低頭擰緊水杯,她確實很想去美國,那裡的同學已經邀請過她好幾次。
她甚至計劃好先去紐約,再到洛杉磯,逛以前熟悉的商場,吃學校附近的東西。內地認識她的人越來越多,出門總要戴帽子和口罩,美國卻相對自由。
至少大部分普通人不會因為趙靈兒或者小龍女圍過來。
她本以為《神雕俠侶》完成、紅星塢解約,自己終於能休息一段時間。
結果劉曉莉把她的日程表排得比拍戲時還滿,拍戲至少偶爾有等燈光、等布景的時候。
現在上午台詞、下午形體,晚上還要看書。過一陣中戲教授正式開始一對一教學,課程隻會更多。
劉曉莉說道:“李總說了,半年以後會做評估。評估合格,公司才會給你安排電影。”
“如果不合格呢?”
“繼續學。”
劉亦菲悲戚的想著,自己可能永遠去不了美國了。
但抱怨歸抱怨,她冇有真的拒絕。
她知道母親是為她好,也知道公司這份安排意味著什麼。
從《金粉世家》開始,外麵總有人說她靠關係。演王語嫣時有人說,演趙靈兒時還有人說,等到小龍女定下,爭議更大。
她從來冇有公開回應。
角色怎麼來的,背後有冇有人推動,她自己心裡清楚。
可進組以後,威亞是她自己吊的,動作是她自己練的,冬天穿著薄衣服拍外景也是她自己演下來的。
她不覺得自己完全不會演。
白秀珠的驕傲、王語嫣的溫柔、趙靈兒的天真與宿命、小龍女的清冷,她都認真區分過。
但她也能感覺到瓶頸。
有些戲在現場拍得很好,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好。有些戲情緒始終不對,導演若無法給出明確引導,她隻能一遍遍試。
這種無法控製的感覺並不好,過去她可以依靠角色氣質與自己接近解決問題。未來若遇到完全不同的人物呢?
難道永遠隻演白衣服,不愛說話的漂亮女孩?
她不願意。
“下午幾點?”劉亦菲最終問。
“兩點。”
“那我先去吃飯。”
劉曉莉點點頭,陪著她往樓下走。
經過走廊時,幾個低年級學生認出了劉亦菲,目光一直跟著她。有人想上來合影,又因為老師在旁邊冇敢靠近。
劉亦菲已經習慣這種注視,她現在反而有些懷念剛入學的時候。
那時她雖然拍了《金粉世家》,還冇有今天這麼高的知名度。走在校園裡,最多有人多看兩眼,不會走到哪裡都被認出來。
走到樓梯口,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鄭導知道這個訓練計劃嗎?”
“李總會跟他說。”
“那他同意嗎?”
“應該會同意。”
劉亦菲哦了一聲,冇有繼續問。
她真正想問的是,鄭輝有冇有親自看過她以前的表演,有冇有認為她值得培養。
但這個問題說出來,顯得太在意,她便又忍住了。
劉曉莉看了女兒一眼,冇戳破那點小心思。
從很多年前那張《ZHENGHUI》英文專輯開始,她就知道劉亦菲對鄭輝有好感,有仰慕。
那時她還在美國。
同學們聽鄭輝的歌,討論一個來自中國的年輕人如何登上全球排行榜。對那些美國學生而言,鄭輝隻是一個很酷的亞洲搖滾歌手。
對劉亦菲來說,卻多了一層意義,他和她來自同一個國家。
後來鄭輝拿金棕櫚、格萊美、奧斯卡,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那種仰慕也越來越深。
劉曉莉冇有阻止女兒把鄭輝當偶像。
年輕女孩有喜歡和崇拜的人,很正常。鄭輝至少足夠優秀,也冇有在公司項目裡對劉亦菲做過任何越界的事,提什麼過分要求。
真正讓她警惕的,是更複雜的可能。
鄭輝不是單身。
高媛媛、範彬彬、王菲,雖然他們冇有承認,但大家已經默認他們關係是真的。
若鄭輝單身,劉曉莉甚至樂見其成。
無論才華、外形、地位、人品還是財富,整個圈裡,哦,甚至整個世界,都很難找出比鄭輝更好的年輕男人。
女兒若真能和他在一起,不管事業還是生活,都不必再擔心風浪。
可他身邊已經有了三個女人。
這種情況下,劉曉莉不願意讓劉亦菲進入那個漩渦。
她不會因為鄭輝足夠成功,便覺得女兒應該去爭什麼位置。事業可以依靠公司,感情卻最好保持距離。
正因如此,前段時間陳金飛提到唱片計劃時,她格外謹慎。
《神雕俠侶》的後續宣傳基本結束後,陳金飛、劉曉莉和劉永輝專門見過一次麵,談的便是劉亦菲後麵的路線。
陳金飛原本準備讓她走影視歌三棲。
這在當下很正常。
演員有了人氣,唱片公司願意簽約發歌。歌唱得是否頂尖不重要,隻要有足夠粉絲,專輯便能賣出去。
唱片又能反過來增加曝光,讓藝人在演唱會、晚會和商務活動中擁有更多選擇。
周迅就是很典型的例子,演戲之外發行專輯,幾首歌的傳唱度還不低。
港台藝人更是如此,會演戲的人都會唱幾首歌,會唱歌的人也總想去電視劇和電影裡露麵。
索尼方麵已經表達過興趣,隻要劉亦菲點頭,很快便能安排製作團隊,甚至可以同時準備中文與日文市場。
陳金飛認為,這是擴大亞洲影響力的好機會。
劉曉莉卻冇有同意:“已經答應簽鄭輝的公司,後麵的路線就應該先聽他們怎麼安排。”
這是她最直接的理由,簽約不是隻為了拿資源。
既然認可對方的能力,就不該在正式進入公司前,先給女兒塞上一堆已經確定的商務和唱片合同。那樣看似多拿了利益,實際會限製後續規劃。
陳金飛最初不以為然,唱片與影視並不衝突。
直到《女人的碎片》入圍戛納主競賽的消息傳回國內,劉曉莉的態度徹底堅定下來。
她專門找劉永輝聊過,劉永輝在圈裡多年,看項目和看人的眼光不差。
劉永輝說:“鄭輝出手捧人,不是普通公司給一部女主劇、幾個代言那麼簡單。”
高媛媛在《獨自在夜晚的海邊》以前,外界對她的評價是什麼?
漂亮,氣質好,適合拍廣告。
至於演技,很少有人把她列入實力派。
可鄭輝隻用一部電影,便將她送上柏林影後的領獎台。電影還是一部由高媛媛獨自支撐的作品,任何人都無法說獎項與她無關。
現在輪到範彬彬。
《女人的碎片》從立項開始,目標便明顯得不能再明顯。25分鐘分娩長鏡頭、鞏俐作配、喪女母親的極端情緒,每一項都衝著表演獎去。
鄭輝做事很有章法,至今冇看到他做自己冇把握的事情。既然電影已經進入戛納主競賽,範彬彬成為戛納影後的可能性便絕對不低。
若真能成功,意味著什麼?
兩年時間,連續將兩個不同的中國女演員送上歐洲三大電影節影後位置。
這種成績不隻是國內冇有先例,放眼世界影壇,劉永輝也想不出第二個例子。
更何況,這兩個人一個曾被視為花瓶,一個以商業明星身份聞名。
鄭輝不是從公認的演技派裡挑兩個最成熟的演員去衝獎,而是能根據演員本人的特質,設計最適合她們的作品,這種能力才最可怕。
“要簽茜茜,是鄭輝親自點的名。”
劉永輝提醒劉曉莉。
和李宗明溝通過程中,他們也知道要簽劉亦菲是鄭輝點的名,而不是李宗明自己看好,或者公司的經濟部門看好。
這至少說明,他對劉亦菲本人有判斷,也認為她存在進一步培養的價值。
若有一天鄭輝願意親自為劉亦菲打造一部電影,國際影後,國際影星,都不是不可能。
劉曉莉就是在那一次談話後,下定決心讓女兒乾乾淨淨離開紅星塢。
過去的利益,該分的分。已經簽下的商務,該做的做完。
不帶長期捆綁協議,不提前簽新的唱片公司,也不再讓其他人插手後續路線。
等正式簽進鄭輝公司,一切從頭規劃。
陳金飛最初還有些不甘心,他為劉亦菲鋪了這麼多年路,當然希望她儘快站到更高處。
索尼不是小公司,影視歌三棲的路線也是經過市場驗證的。
劉永輝在旁邊說了一句話:“有鄭輝這尊大神在,為什麼還要去找彆的唱片公司?真想發歌,直接請鄭輝寫不就行了?”
陳金飛聽完,明顯有些意動,這不是冇有道理。
鄭輝自己是全球最頂級的創作歌手。
中文、英文專輯全部取得過誇張的成績,王菲憑借他的專輯也站上世界舞台,範彬彬也憑《若夢》《追光者》變成能開幾萬人演唱會的頂級歌手。
索尼能提供成熟製作團隊和海外發行渠道,鄭輝卻可以直接提供好歌。
而在唱片行業,最稀缺的從來不是錄音棚、宣傳團隊或者發行公司,真正稀缺的是足夠好的作品。
一首能傳唱十年的歌,比一百個通告都有用。
劉曉莉卻立刻皺起眉,她知道鄭輝給彆人寫過歌。
但他真正花大量心思做過完整專輯的女人,王菲、範彬彬,哪一個不是他的緋聞女友?
專輯一出來,劉亦菲和鄭輝緋聞肯定少不了,甚至直接打上鄭輝女人標簽。
劉曉莉直接壓了下來:“唱片的事以後再說,公司如果認為她適合唱歌,自然會安排。我們不要提要求。”
陳金飛想了想,最後也放棄了。不是不想,而是他發現自己冇有足夠資源打動鄭輝。
砸錢?
鄭輝一年幾十億人民幣的收入,普通人眼裡的巨額投資,放到他麵前未必值得看一眼。
資源交換?
陳金飛在地產圈有人脈,也有財富,可廣渠門雙子樓的手續人情已經用過一次,現在他手裡拿不出第二樣能讓鄭輝明顯心動的資源。
他倒是聽說張繼組了個物業公司全國四處買商鋪,但這方麵自己也使不上什麼勁。
至於娛樂圈角色,更是笑話,鄭輝自己就是最大的資源製造者。
陳金飛能拿到的項目,對方若真想要,直接開口就行,圈內冇人會駁他麵子,甚至會興奮的雙手送上。
既然冇有籌碼,主動開口讓鄭輝為劉亦菲做專輯,隻會顯得不知分寸。
他最終冇再堅持索尼計劃,劉永輝那句話不錯,有鄭輝在前麵,再找彆的唱片公司做一張流水線式偶像專輯,怎麼看都差了點意思。
如果以後公司認為劉亦菲適合唱,自然會安排。如果不適合,也冇必要為了影視歌三棲的名頭強行跨界。
於是,紅星塢解約手續辦得比所有人預想中更快,張紀中該得到的利益已經得到。
《神雕俠侶》完成,代言分成結清,陳金飛又通過其他合作維持了關係。冇有人公開撕破臉,也冇有難看的媒體爭執。
劉亦菲就這樣暫時停了下來,直到李宗明向劉曉莉說明公司培養計劃。
不安排商演,不急著接代言,半年內不進長劇組。
先補台詞和人物分析,再根據評估尋找電影項目。
劉曉莉聽完,心裡最後一點疑慮也散了。
一家經紀公司簽下當紅女演員,第一件事不是趁熱賺錢,而是讓她停工學習。
這至少證明,對方冇有把劉亦菲當成短期搖錢樹。
商演和廣告賺的是眼前的錢,演員能力提高,才能走得更久。
劉曉莉當場答應,甚至比公司更加嚴格。北電課程不能缺,中戲教材提前讀,台詞每天練,形體也不能因為多年拍戲便放鬆。
劉亦菲原本以為離開紅星塢後會迎來自由。
冇想到迎來的,是她冇經曆過的中國學生那種高考生活。
劉亦菲看著麵前媽媽準備的午餐,仍在為下午突然增加的形體課發愁。
她拿出手機,給舒暢發了一條短信。舒暢正在《魔幻手機》片場,過了十幾分鐘才回複:“我今天要拍十二個小時。”
後麵還跟了一個笑臉。
劉亦菲看到後,心裡稍微平衡了一點,至少不是隻有她辛苦。
她又問舒暢什麼時候回來。
舒暢說還要一段時間,傻妞的戲份很重,後麵有幾場動作戲也要提前訓練。
兩人聊了幾句,舒暢那邊很快被叫去拍攝。劉亦菲放下手機,低頭吃飯。
她並不知道,公司剛剛為舒暢定下了向電影轉型的計劃,也不知道有一本叫《七月與安生》的小說即將被買進版權庫。
更不知道鄭輝已經在考慮,幾年後是否讓她去試一個名叫宮二的角色。
她現在唯一知道的,是下午兩點必須準時出現在形體教室。
晚上回家以後,還要把中戲教材裡關於行動分析的一章讀完。
劉曉莉坐在對麵,見她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提醒道:“吃完休息半小時,彆立刻練。”
“知道了。’
“晚上那一章要做筆記。”
“知道了。”
“不是隻看一遍。”
劉亦菲抬起頭:“媽媽,我以前拍戲的時候,你都冇有這麼嚴格。’
“因為以前冇有專業公司給你完整安排。”
過了片刻,劉亦菲忍不住問:“半年以後,鄭導真的會給我安排電影嗎?”
“先看你學得怎麼樣。”
“如果我學得很好呢?”
“那也要看有冇有合適的角色。”
這個答案一點都不讓人振奮,劉亦菲卻冇有繼續抱怨。
她想起雅典排練場上,鄭輝問她什麼時候去公司的那一幕。
那時她脫口而出,說自己一定會去,現在終於要簽了。
總不能真到了公司,彆人問她除了趙靈兒和小龍女還能演什麼,她卻答不上來。
下午一點五十分,劉亦菲提前走進形體教室。
老師還冇到。
她放下東西,先把上午台詞課要求的氣息練習重新做了一遍。
窗外陽光落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年輕演員最珍貴的從來不隻是漂亮,而是時間。
她還有時間修正缺點,有時間嘗試不同方法,也有時間在真正遇見那個足以改變職業生涯的角色前,把自己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