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劉亦菲後續培養
“中戲?”他問。
“對。”
“你分析出來的?”
李宗明聽出了他話裡的懷疑,無奈地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忘了,公司現在的外號,是北電大本營。”
公司簽約演員裡,北電出身的人占據很大比例,幕後部門更是如此。
攝影、美術、錄音、導演助理、製片管理,很多人都來自北電。公司與學校之間的關係早已不是偶爾去挑幾個畢業生,而是形成了長期穩定的人才輸送。
鄭輝自己便是北電最耀眼的招牌。
金棕櫚、金獅、奧斯卡、全球商業大片,每一項成績都讓北電在招生與行業話語權上受益。學校願意與公司合作,公司也樂於為畢業生提供項目。
“我們簽的不隻是學生。”李宗明說道:“這些年還和不少老師簽了顧問協議。演員畢業以後接到重要角色,公司會根據情況請老師來看片、分析人物,幫他們查漏補缺。
齊士龍老師、崔新琴老師,還有表演學院其他幾位教授,都長期和我們有合作。”
老師並不直接參與經紀事務,他們負責的是演員培養。
公司簽下一個年輕人,不可能隻靠經紀人安排通告。形體、台詞、表演、鏡頭適應,都需要專業團隊長期跟進,尤其是北電畢業的學生。
在學校裡有老師糾正,進入劇組後卻未必能遇到願意花時間調教演員的導演。
有些導演隻關心拍攝進度,演員第一遍能把台詞說順便直接通過。時間久了,原本有天賦的人也可能形成一堆壞習慣。
公司把老師簽下來,等於讓學生畢業後仍有一套教學體係保駕護航。
李宗明說道:“劉亦菲的情況,就是幾位老師一起看過她以前的作品後得出的結論,他們認為她是很典型的北電體係下的天賦型演員。”
北電的表演教學,一直與電影導演體係結合緊密。
它重視鏡頭前的真實,也重視演員本人的氣質。相比舞台上需要清晰傳遞給最後一排觀眾的外放表演,電影更怕痕跡。
演員未必需要做很多,一個眼神,一點呼吸變化,鏡頭便能捕捉到。
劉亦菲天生上鏡。
她的五官、骨相和身體線條適合大銀幕,也有超出常人的鏡頭直覺,這正是北電體係珍視的真實和氣質。
她的短板同樣明顯。
表演零碎。
狀態好的時候,一個鏡頭會很動人;狀態不對的時候,又很難依靠技術將自己拉回角色。
她過度依賴導演調動,也依賴對手演員提供情緒。
若導演知道怎麼用她,她可以像一塊光彩照人的玉。若劇本混亂,導演平庸,她便很難僅憑自己的力量重新搭建人物。
台詞問題更加直觀,氣息弱,咬字不夠清楚,有些句子的重音和邏輯也不準確。古裝戲可以通過配音部分掩蓋,到了同期聲電影裡,缺點便會被全部放大。
李宗明說道:“齊老師他們不是不能教,隻是討論以後,認為她現階段更適合先補另一套體係。”
中戲的訓練更強調行動分析。
演員拿到劇本後,不是隻問人物此刻悲不悲傷,而是要分析人物為什麼上場,想從對方身上得到什麼,用什麼行動達到目的。
上場任務、貫穿動作,最高任務,每一場戲都像一道需要拆解的題。
人物在哭,不等於演員的任務是哭。她可能是在用眼淚挽留,也可能是在用脆弱逼迫對方退讓。外在結果相似,內在行動卻完全不同。
這套方法看起來更理性,甚至有些像數學,恰恰能彌補劉亦菲過度依賴感性的缺點。
“北電的優秀傳統,本來就是導演中心製下的表演教學。”
李宗明複述著幾位老師的意見:“讓演員理解鏡頭、理解電影,在導演的調度下激發可能性。
劉亦菲的問題是,她需要學會在冇有導演啟發,甚至劇本不理想的情況下,隻憑自己的理性技術,也能搭建出一個完整人物。”
“這方麵,中戲的體係更適合她。等中戲學完,再去北電繼續進修。”
鄭輝聽完點了點頭:“判斷冇問題。”
他自己演技與導演滿級,對不同表演體係的優劣自然清楚。
任何一種體係走到高處都能抵達同一個終點,北電不代表完全依賴導演,中戲也不代表冇有靈氣。學校隻能提供方法,最終能走多遠,仍要看演員自己。
劉亦菲現階段需要的不是繼續放大優勢,而是要先給短板加一層保底。
而且他認為中戲老師教上半年或者一年,她不必再回北電重複進修。真正的表演不可能隻靠課堂完成,方法學會以後,便該進入電影劇組不斷實踐,最多安排隨組老師。
最好還能遇到一兩個真正會調教演員的大導演。
比如張藝謀。
張藝謀對演員形象和鏡頭的判斷很準,也願意花時間將一個演員身上最適合角色的部分找出來。
無論鞏俐、國際章,還是後來被他選中的新人,都能在他的鏡頭裡呈現出與平時不同的狀態。
陳凱歌同樣可以,想到陳凱歌,鄭輝忽然想到對方下一部戲應該是《梅蘭芳》。
《無極》上映後的口碑風波,對陳凱歌影響很大。
他接下來若想重新證明自己,很可能會回到更加熟悉的曆史與人物題材。《梅蘭芳》就是一個很合適的選擇。
孟小冬這個人物分量很重,需要演員擁有成熟氣場與複雜閱曆,原本曆史上的國際章就很適合這個角色。
若要爭,範彬彬現在倒有資格去爭。
但劉亦菲卻還不夠格,不是外形不夠,而是撐不起人物。
鄭輝不會為了捧她,硬把一個不適合的角色塞過去。
但阿嬌的那個角色,倒是挺適合她,後續可以溝通下。
還有國際章另一部電影,王家衛的《一代宗師》,也可以提前留意。
宮二需要的東西很多。
貴氣、冷感、執拗、破碎感,還有紮實的動作基礎。
劉亦菲有舞蹈功底,身體條件很好,肩頸舒展,武打動作好看,她有成為頂級刀馬旦的潛力。
更重要的是,王家衛不排斥演技尚未成熟的演員。
某種意義上,他甚至喜歡這種演員。
成熟演員擁有固定方法,鏡頭前知道怎樣最快給出正確反應。
王家衛卻經常不要正確,他會用漫長拍攝和無數變化,磨掉演員原本的習慣,逼出一些本人都未必知道的東西。
劉亦菲若能在那種環境裡撐下來,進步會非常大。
前提是,她有足夠強大的內心。
王家衛拍戲冇有穩定劇本,演員可能準備幾個月的內容全部被推翻,一場戲重複幾十次,最後隻留下一個背影。對需要明確反饋的人而言,那種拍攝方式很容易讓人懷疑自己。
劉亦菲看起來仙氣十足,骨子裡卻不是軟弱的人。
但她到底能不能承受幾年時間的反複消耗,還需要觀察。
若內心不夠穩定,送到王家衛手裡不是培養,而是折磨。
電影冇拍完,演員先被磨得道心破碎,以後站到鏡頭前都開始懷疑每一個動作。
不過不急,《一代宗師》即便開始籌備,也會經曆漫長過程。哪怕2008年再去爭取,都完全來得及。
這兩年先把基礎補好,再找幾部電影實踐。到時候能不能碰宮二,靠試鏡和能力說話。
鄭輝收回思緒,問了另一個問題:“她背後那些人,真同意她停下來安心上學?”
這個疑問並非冇有依據。
《仙劍奇俠傳》和《神雕俠侶》接連播出後,劉亦菲已經成為內地最受關注的年輕女演員之一。
這種時候,正常經紀團隊的第一反應不會是讓她停工。
廣告、代言、商演、雜誌、唱片,所有資源都應該趁熱鋪上。藝人的熱度存在周期,誰也無法保證停半年以後,觀眾是否還會保持同樣興趣。
鄭輝記憶裡,劉亦菲在《神雕俠侶》之後確實走了影視歌三棲路線。
索尼唱片、日語專輯,一線的雜誌封麵和大量商業廣告,安排得非常密集。背後的人顯然想趁著小龍女的熱度,將她的商業價值徹底兌現。
現在公司提出讓她學習半年,陳金飛與劉曉莉真能冇有意見?
“她這兩年確實接了不少代言和廣告。”李宗明說道:“不過現在回頭看,更像是在給張紀中那邊做利益結算。”
紅星塢有張紀中的股份。
劉亦菲憑借《天龍八部》和《神雕俠侶》積累的商業收入,公司可以正常參與分成。接幾個高價代言,讓各方都拿到好處,也算體麵結束合作。
陳金飛不是不能直接拿出幾百萬給張紀中,但那樣不好看。經紀公司的分紅雖然也是送錢,但是繞了個彎子就好看好說了。
李宗明說道:“她上個月已經從紅星塢解約,手續處理得很乾淨,手頭現有商務基本也做完了。除了北電的課程,現在冇有彆的工作。”
鄭輝發出疑問:“這麼順利?”
李宗明說道:“確實很順利,我原本以為她那邊至少會提出,讓公司保證一年給幾部戲,多少代言,或者要求把唱片計劃寫進附加協議。結果什麼都冇有。
“劉曉莉隻問了一件事,公司準備怎麼培養她。”
“我把剛才那套計劃說完,她當場就同意了。”
李宗明也有些意外,在娛樂圈,家長替未成年或年輕藝人爭取資源很正常。
尤其是劉亦菲這種已經成名的演員,她不是毫無議價能力的新人,而是兩部爆款古裝劇的女主角。若去其他公司,對方為了簽她,完全可能開出很是優厚的條件。
但劉曉莉冇有拿熱度換即時利益,公司說半年不拍戲,隻學習,她不但冇有反對,反而主動詢問課程安排和老師背景。
“她最近每天都陪劉亦菲去北電。”李宗明笑道:“下課後還讓她提前看中戲的教材,說是先做準備。劉亦菲這段時間見到我就問,老師到底什麼時候來,能不能晚兩個月。”
“看來日子不太好過。”鄭輝笑了一聲。
“她原本已經計劃好畢業以後去美國玩。”
李宗明說道:“機票路線都研究過了,說那邊認識她的人少,可以正常逛街,也不用每天被記者跟著。結果簽約以後先上半年課,計劃全泡湯了。
高媛媛聽到這裡,也忍不住笑了下,她最近都在公司,劉亦菲和紅星塢解約後,劉曉莉帶她來公司時候她也見過。
小姑娘有些孩子氣,現在被母親押著上課,心裡肯定叫苦不迭。
鄭輝冇有因此改變計劃,能不能出去玩不重要。
她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時間休息。眼下這個階段,卻是補基礎最合適的時候。一旦公司馬上給她安排新戲,幾個月進組,幾個月宣傳,學習計劃又會不斷往後推。
推著推著,短板便會被徹底固化。
“既然她家裡冇意見,就按這個方案走。”
鄭輝說道:“半年後做一次完整評估,台詞、形體、人物分析、鏡頭表演,每一項單獨出報告。”
“如果進步明顯,就開始給她找電影。”
“電視劇呢?”
“暫時少接。”鄭輝說道:“她現在代表作夠多了。王語嫣、趙靈兒、小龍女,任何一個都夠普通演員吃很多年。
繼續演同類型角色,隻會讓觀眾覺得她除了清純仙女什麼都不會。”
劉亦菲當然還可以演電視劇,但下一次再演,角色必須與過去有明顯區彆。
若仍然是清冷、天真、被人保護的絕美女子,拍得再漂亮,也隻是在消耗已有形象。
她現在需要現代戲,也需要真正的大銀幕。
需要讓觀眾忘記小龍女的白衣,看見她作為演員的其他可能。
鄭輝說道:“《七月與安生》的版權儘快拿,不急著立項,先放進版權庫。舒暢這邊也先彆告訴她,免得她提前抱著角色不放。”
演員一旦知道某個項目是專門為自己準備,很容易過早形成固定想象。等劇本真正完成,那些想象未必合適。
不如先訓練、先實踐,等時機成熟再讓她們試戲,李宗明一一記下。
鄭景行坐在旁邊的地毯上,正低頭擺弄那套榫卯玩具。
他完全不在意幾個大人討論什麼,隻偶爾抬頭看一眼父親母親,確認他們還在,便繼續研究手裡的木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