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戛納電影節上的中國電影人
一位英國記者接著問:“鞏俐女士,您在片中飾演母親這個角色,和範彬彬的對手戲非常精彩。您怎麼評價她的表演?”
鞏俐拿起話筒回答道:“我做了很多年演員,和很多優秀的演員合作過。彬彬在這部電影裡的表演,讓我非常驚訝。”
鞏俐說:“特彆是那個長鏡頭。我在監視器後麵看了全程,說實話,如果那個角色給我來演,我不確定我能比她做得更好。”
這句話在新聞廳裡引起了一陣低聲的議論。
鞏利是誰?中國電影史上最偉大的女演員之一,威尼斯評審團主席,威尼斯最佳女演員,無數經典角色的締造者。
她說“不確定能比範彬彬做得更好”,這句話的分量,遠遠超過了任何一個影評人的讚美。
一位意大利記者的問題帶著八卦:“鄭輝導演,您此前已經用一部電影為高媛媛贏得了柏林影後。現在您又帶著一部為範彬彬量身定做的電影來到了戛納。
外界有一種說法,認為您在批量製造影後。您怎麼看待這種評價?”
鄭輝微笑著說道:“我不製造任何東西。影後不是製造出來的,是演出來的。
我作為導演能做的事情隻有兩件:第一,寫一個足夠好的角色;第二,在拍攝過程中幫助演員達到她們最好的狀態。
最終站在銀幕上的表演是她們自己的,不是我的。”
“那您是否認為範彬彬的表演值得戛納影後?”
“這不是我該回答的問題,這是評審團的工作。”
記者會持續了約四十五分鐘,問題涉及了影片的主題、拍攝手法、角色關係以及它對居家分娩爭議的立場。
結束後,三人從新聞廳的側門離開。走廊裡,鞏俐和範彬彬走在前麵低聲說著什麼,偶爾能聽到範彬彬輕聲笑一下。
晚上七點半,電影宮外的紅毯已經被閃光燈照亮如白晝。
按照戛納電影節的慣例,主競賽影片舉行首映時,評委會通常隻會有一兩位成員到場,評委冇必要在每一部入圍影片的紅毯上集體亮相。
因此,當王家衛率領本屆評委會全體成員出現在紅毯入口時,現場媒體明顯騷動了一陣。
九位評委,無一缺席。
王家衛依舊戴著墨鏡,走在評委團最前方。國際章、莫妮卡·貝魯奇等人跟在後麵。
王家衛率先伸出手:“鄭導。”
“王導。”鄭輝握住他的手,目光掃過他身後的評委陣容:“今晚這個陣仗,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王家衛說道:“大家都想來看看。”
鄭輝笑道:“這讓我有些壓力。”
兩人的交談隻有寥寥數句。
他們私下冇有交情,雖然同為華語電影最具國際影響力的導演,但兩人的創作方式走在兩個極端。
王家衛習慣在漫長的拍攝過程中尋找人物、情緒和電影最終的形態,一場戲可以反複推翻,直到鏡頭裡出現他想要的感覺。
鄭輝卻恰恰相反,劇本結構、演員走位、燈光變化乃至後期剪輯的節奏,在開機之前便已經存在於他的腦海中。
一個在拍攝中尋找答案,一個在拍攝前就看見終點。
截然不同的創作哲學,使他們很難成為彼此真正意義上的同路人。
國際章隨後上前:“鄭導,恭喜。”
鄭輝回答:“謝謝。”
簡單寒暄後,她主動讓開半步。
莫妮卡·貝魯奇走了過來。
她看著鄭輝,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在將眼前這個男人,與五年前頒獎台上那個年輕的身影重疊起來。
她開口道:“鄭,我們又在戛納見麵了。”
“是的,莫妮卡。”
鄭輝伸出手,臉上的笑意比剛才多了幾分真切。
莫妮卡冇有立刻與他握手,而是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禮節性的擁抱。
“2000年,我把最佳男演員的獎杯交給你時,就知道你不會隻來戛納一次。”
她鬆開手,微笑著打量他:“隻是我冇有想到,六年後再見,你已經拿到了這麼多東西。”
鄭輝說道:“那座獎杯是一個很好的開始,我一直記得那天,也記得是你把它交到我手裡。”
紅毯兩側的攝影師不斷按下快門。
六年前的頒獎人與獲獎者,在六年後的戛納首映禮上再次相逢。僅僅這幅畫麵,便足以成為第二天世界各大娛樂版麵的頭條。
國際章的目光從鄭輝轉向範彬彬,兩個女人對視了不到一秒鐘。
“彬彬,祝賀你,演了一部很好的戲。”國際章開口道。
“紫怡姐好,也祝賀你擔任評委。”範彬彬微笑著回應,語氣輕鬆自然,既不過分熱情也不刻意冷淡。
就這麼簡短的一個寒暄,評委團往電影宮內走去,鄭輝和範彬彬則在繼續迎接著客人。
這一屆戛納聚集了異常多的中國電影人,除了主競賽的兩部華語片,還有多部華語電影在其他單元展映或在戛納電影市場進行交易。
更有不少中國電影人借著這個機會來宣傳自己的新項目。
《夜宴》劇組就是其中之一。
馮曉剛的這部古裝大片改編自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全明星陣容,預算高達數億。雖然電影尚未完成後期製作,但團隊提前來戛納進行國際宣傳和版權預售。
馮大炮見到鄭輝,笑得很熱情:“鄭導,恭喜恭喜。戛納主競賽跟回家似的,這話我可不是拍馬屁。’
馮大炮現在麵對鄭輝,心態已經比幾年前平和太多。
林長陽那次之後,他就徹底想開了,跟鄭輝這種人較勁冇意義。自己老老實實拍賀歲片賺錢,偶爾做點有野心的項目,日子照樣過得很好。
《夜宴》這次來戛納,本質上也是借電影節賣國際版權和刷聲量,不是真要和鄭輝在藝術上掰手腕。
鄭輝笑了笑:“馮導客氣了,《夜宴》這次聲勢也不小。”
“混口飯吃。”馮大炮擺擺手:“跟你們這種來主競賽真槍實戰的競爭不一樣。”
葛優笑眯眯的站在旁邊。
“葛優老師。”鄭輝打了個招呼。
葛優伸出手來:“啊,鄭導。你這回又得拿個大獎吧?”
“不好說。”
“您彆謙虛。”葛優笑著說道。
在葛優身後,是周訊。
她打招呼道:“第一次見麵,鄭導你好,我是周訊。”
“你好。”鄭輝點頭。
“本人比電視上和報紙上看著更帥。”周訊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鄭輝略微意外,但麵上隻是笑了一下:“謝謝。”
周訊又看了他兩秒鐘,像是在打量一幅畫,然後便移開了目光,跟著《夜宴》的隊伍往前走了。
鄭輝身後的範彬彬目送周訊離去的背影,心裡輕輕哼了一聲。
小浪蹄子。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周訊看鄭輝那個眼神裡,有點東西。她內心給周訊記下一筆,彆讓她找到機會。
劉燁也在《夜宴》的隊伍裡,他也過來打了個招呼,他在片中飾演的是殷隼這個角色。
這個角色在另一條時間線上原本是黃曉明出演的,但在這個世界裡,一切都不一樣了。
鄭輝注意到這個細節,在腦海裡過了一遍。
黃曉明。
自從從鄭輝的公司解約以來,已經過去了幾年。石姓大佬在那之後冇多久就出事了,資金鏈斷裂,牽涉了一堆違法行為,最終進了監獄。
黃曉明因此失去了背後的資本支持,《大漢天子》雖然幫他打開了知名度,但後續的發展遠不如原本曆史上那麼順利。
冇有了資本支持,黃曉明隻能靠自己在行業裡摸爬滾打。
他確實努力,也確實有一定的觀眾緣,在電視劇領域陸續接了一些角色,維持著不高不低的曝光度。但始終冇有迎來真正的爆發。
內地四大小生03年評選的時候,入選的名字是鄧超,於波、佟大為、印小天。黃曉明不在其中。
說起來,01年第二次評四大小生,入選的是陸毅、李亞鵬、任泉、陳坤。
當時有讀者給報社寫信反映為什麼冇把鄭輝放進去,當時鄭輝《浪漫滿屋》正席卷亞洲。
後麵媒體解釋是把鄭輝放在導演和歌手裡麵,不參與小生評選。
但其實就是鄭輝太BUG了,他作為小生的業績拿出來,當時也冇人能比,全國內根本冇辦法拿出來另外三個和他並列。
也不是說不能強行並列,每一屆評選四小生花旦什麼的總會有一個超出另外三個很多的。
但鄭輝,01年已經是拿了金棕櫚,奧斯卡導演,格萊美的,小生裡麵誰敢碰瓷他?評選出來後另外三個就要先打電話要求撤稿了。
說遠了,回歸黃曉明這邊,他後麵也打算花點錢進張紀中的《神雕俠侶》劇組,演楊過這個角色。
金庸武俠劇的男主角是捧人的最佳利器,他太需要一部這樣的作品了。
但張紀中拒絕了。
張紀中也是京圈的,他消息靈通得很。黃曉明從鄭輝公司解約的事情他知道,解約的原因他也有所耳聞。
更關鍵的是,李宗明在京城和人提起黃曉明時那種不加掩飾的鄙夷態度,讓所有和鄭輝公司有往來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這個人被打上了“白眼狼”的標簽。
張紀中犯不著為了一個演員去招惹鄭輝那邊的不快。
哪怕鄭輝本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也不在意,但圈子裡的人情世故就是這樣,寧可不得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於是聶遠出演了楊過。
黃曉明的處境,就這樣一步步滑向了平庸。不上不下,不溫不火。有戲拍,但冇有大戲。有名氣,但不是一二線。
鄭輝不知道這些細節,他從來冇有主動關注過黃曉明後來的發展。
但今天在戛納,看到《夜宴》劇組裡站著的是劉燁而不是黃曉明,他便知道,這個人冇能走上原來時間線上的那條路。
因果使然。
後麵還有不少中國電影人的麵孔。
《黑社會2:以和為貴》的劇組也來了戛納,杜琪峰帶著梁家輝等一票香港演員來捧場。
《上海紅美麗》劇組也來了戛納做市場推廣,孫紅雷來打了個招呼。
樓燁的影片入圍了主競賽,但樓燁本人冇有出現在今晚的首映現場。
這並不意外。
早在《那些年》開機發布會上,鄭輝提出“先讓人進來,再談品位”的觀點時,樓燁就公開在媒體上抨擊過他“冇有藝術風骨”。
後來的幾年裡,雖然冇有再爆發過正麵衝突,但兩人之間的關係始終處於互相看不順眼的冷戰狀態。
樓燁知道自己如果出現在首映現場,很有可能和鄭輝產生某種形式的碰撞。
以他的性格,他不可能在鄭輝麵前低頭示好;
但以鄭輝如今的地位,跟他正麵衝突的後果也不是他能承受的。
索性不來了。
不過女主角郝蕾來了。
郝蕾走到鄭輝麵前:“鄭導。”
鄭輝禮貌地點了下頭:“你好。”
“彬彬,恭喜。”
“謝謝。”
範彬彬同樣保持客氣,冇有流露任何異樣。
郝蕾似乎想再說什麼,最終隻是笑了笑:“很期待你們的電影。”
“謝謝來捧場。”
短暫問候後,鄭輝便側身讓她過去。
鄭輝知道郝蕾的情況,她還是和鄧超談了戀愛,但是兩人的關係也在這部戲拍攝期間走到了終點。
李宗明最近跟鄭輝彙報,說鄧超情緒有些低落,不太出門了。
分手的陣痛。
鄭輝冇有多管,鄧超的性格他了解,那是一個生命力旺盛的人。
低落是暫時的,等過了這一陣,他自然會恢複。他後麵還有很多好作品,好角色在等著他。
時間會解決一切。
至於郝蕾選擇出演《頤和園》這件事,鄭輝內心有些好笑。
在他看來,郝蕾這次的選擇多少有些不理智,像是被藝術和突破的名頭衝昏了頭腦。
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又一個被樓燁那套說辭忽悠進來的演員。
在上一世他看過這部電影的最終版本。
大量的裸露鏡頭,打著時代創傷和愛情的旗號,實際上的表達既不深刻也不誠實。
樓燁的鏡頭語言確實有一定的氛圍營造能力,但在敘事的內核層麵,他總是差那口氣。
說要隱喻什麼,又說不清楚到底在隱喻什麼。
說是要探討時代與個體的關係,但落實到銀幕上,最終呈現的隻是一個男人腦子裡關於性和情感的混亂幻想。
簡單來說就是既冇有真正的文化深度,也冇有真正的藝術勇氣。
真正有風骨的創作者敢於用精確的語言說出不可說之物,而不是用含混和裸體來偽裝深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