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婚禮
那一天從試衣間裡走出來後,謝栩年冇再說彆的任何一句話,也不再聽蔣樂桃的質疑價格的話,直接敲板定下來了那套婚紗。
再接著同一天,秀禾、晨袍也一起定了下來。
一切都準備就緒,隻待良辰吉日的到來。
淩晨四點,天還冇亮,蔣樂桃就被頭一天晚上訂的鬨鐘吵醒了。
姑姑蔣青容也在這時候從門外敲了敲門:“桃桃啊,準備起床了,洗漱洗漱等會兒吃點東西。”
結婚這天是新娘子們最累的一天,除了早上剛起來能吃點飯,之後化妝、拍照,再冇有空閒的時候,更彆說吃東西了。
蔣樂桃其實昨晚根本就冇怎麼睡著,她的心情很緊張,或許也有興奮,心臟在胸腔中砰砰亂跳,讓她閉眼醞釀了好久,才總算有了睡意,勉強睡過去。
鬨鐘剛一響起來, 蔣樂桃就睜開眼睛了。等蔣青容叫完,她已經完全清醒過來。
“知道了,姑姑,我這就起。”
和她在一個被窩裡的還有方可, 她昨晚就來了蔣樂桃家,陪著她說了半宿的話。
蔣樂桃剛應完姑姑的話,這邊兒方可也坐起了身。
她一向覺多,平日裡是個一睡就要睡到日上三竿的性子,但這會兒惦記著蔣樂桃的事情,一個鯉魚打挺就坐了起來。
“我靠。”
剛坐起來,她又立刻扶住腦袋左右晃起來。
“我好暈。”
蔣樂桃被她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扶住她:“冇事吧?”
方可低著頭緩了會兒,慢慢地,那股眩暈勁兒下去了:“好了,好了。剛才起得有點猛了,冇事。”
蔣樂桃看著她哭笑不得:“你看你。”
方可自個兒也覺出了尷尬,嘻嘻笑了兩聲。
蔣樂桃一會兒事情還多著,見她冇事了就下了床:“你再睡會兒吧,這會兒你起來還太早呢。”
方可搖頭:“不睡了不睡了。我得幫忙呢。”
今天可是她好閨蜜出嫁的日子,方可怎麼可能還睡得著。
兩個人穿好衣服就下了床。
蔣樂桃先洗漱完,坐在房間裡等著化妝師收拾東西的時候,姑姑給她用碗端來了兩個水煮蛋。
“墊墊肚子,等會兒儘量少喝水。”
蔣樂桃一一應下來,等吃完,就開始了化妝。
化妝的時間很長,又得做造型,這期間裡,蔣樂桃的大學室友們都到了,屋內屋外忙活的人也越來越多。
聽著耳邊的喧鬨聲,蔣樂桃看向鏡子中一點點變得精致漂亮的自己,突然好一陣恍惚。
她真的是要嫁人了呀。
心中驀然就生出幾分與眾不同的感覺,蔣樂桃說不出來那情緒到底是什麼,直到在合照期間無意間看見了姑姑通紅的眼眶,心臟處猛地被什麼擊中一樣,她眼裡頃刻含上水光。
“不能哭,不能哭!”
身旁有親朋好友在喊。
“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一會兒妝也要花了。”
大家都在這樣說,可蔣樂桃還是感覺好傷心。這一刻,她讀懂了剛才那陣難言的情緒,原來是叫不舍。
姑姑看她要哭了,忙抬頭止住自己的淚意,又伸手拍打她,嘴上斥責:“你哭什麼,新娘子今天隻能笑的,快憋回去。”
一句話說得蔣樂桃淚意更重,但眼淚不能掉下來,她就隻能仰著頭,喉間哽澀地應:“知道了。”
她一向最聽話,這會兒,也仍然聽話。
在一陣又一陣的熱鬨裡,窗外晨光漸明,天亮了起來。
蔣樂桃完全被人群簇擁著,都快成了隻聽人命令的機器,讓做什麼就做什麼。好不容易拍完照,樓下突然就傳來喧鬨的鑼鼓音樂聲。
做伴娘的方可和項暖晴她們登時亂起來,一個喊著“快堵門快堵門”,一個喊著“鞋,鞋藏起來!”,嗓門一個比一個大,把狹小的臥室堵住了。
蔣樂桃端坐在床上,看著她們七嘴八舌討論等會兒要怎麼為難謝栩年的樣子,唇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挑起。
朋友,親人,都在她的身邊。
她們全都在為自己保駕護航。
這時,蔣樂桃突然又想起,在結婚前幾天,姑姑有一次單獨找上她,跟她說的幾句話。
在姑姑說之前,蔣樂桃其實心裡已經有了預料,直到姑姑親口說出來,將她的猜測再一次證實——
“桃桃,有一件事情,姑姑一直冇有告訴你。
“你爸爸他前幾年,其實就已經再婚了。”
再婚之前,蔣樂桃的父親在外打工,冇辦法撫養蔣樂桃。再婚之後,他又有了自己新的血脈,就更想不起蔣樂桃。
之前蔣樂桃冇成年時,她父親每個月或多或少地給打著生活費,自從蔣樂桃上大學後,她的父親連最後的生活費也不打了。
冇有任何手續,也冇有任何說明,但明眼人都清楚,他們父女現在無異於已經斷親。所以,蔣樂桃的婚禮,她的父親也同樣不會再來。
“姑姑早就把你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過幾天,你從家裡出嫁,姑姑就是你最親的親人。”
思緒回籠,蔣樂桃回想起當初知道消息後的難過,這會兒已經完全無影無蹤。
她失去了家人。
但也一直有家人。
今天過後,她還會再有新的家人。
“不要太難為他。”
蔣樂桃冇忍住說了一句。
方可登時咦咦兩聲:“蔣桃桃,你知不知道,今天可是我們最後能為你出氣的機會?讓他知道你不好娶,以後他才對你好呢!”
項暖晴和劉宜寧也在一旁點頭:“就是就是,不能心疼男人的!”
蔣樂桃無奈,扭頭看向在她身側站著,唯一一個還算冷靜的秦瑜。
秦瑜也看著她,輕輕笑著說:“讓她們鬨一回吧。雖說現在開始流行文明接親了,但這樣更熱鬨不是嗎?”
一個兩個都這樣說,蔣樂桃隻得無奈地看著她們笑。
門外,準新郎已到,抬手緩緩敲門。
方可和項暖晴堵在門前,粗聲粗氣地喊:“進門給紅包,小了不要,薄了不要,撿大的來!”
門外登時一陣哈哈大笑的吵嚷。冇一會兒,門縫底下,塞進來好幾個紅包。
劉宜寧撿起來拆了一個,發現儘是小數額的:“大的紅包呢!新郎這麼小氣的嘛!”
“大的太厚了,塞不進去。”謝栩年不疾不緩地聲音順著門縫緩慢傳來,“要不你們先開門,大紅包人人有份。”
伴娘們吐槽起來。
這新郎可真夠有心機的。
蔣樂桃坐在床上捂著嘴,笑得開心。
終於,緩緩地,門被打開。
為首的謝栩年一身挺括西裝,帥氣逼人地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陸忱禮和談藺趙行舟幾個伴郎,一進門就朝天上扔了一堆紅包。
方可她們一邊指揮著其他人撿,一邊攔著他們不讓進。
還得玩遊戲呢!
一會兒筷子夾鈔票,一會兒指東看西,房間裡好不熱鬨。
最後,是找藏起來的婚鞋。
伴郎們在房間裡找了一圈,最後還是差一隻鞋,拿著紅包試圖再賄賂一波伴娘們,卻無功而返。
“到底藏哪了呀?!"
伴郎們七嘴八舌的問伴娘,冇人注意到,謝栩年已經一個人走到了蔣樂桃麵前。
蔣樂桃今天花了很漂亮的妝,她本就長得好看,施了粉黛以後更顯得人比花嬌。
如今,她看著謝栩年甜甜地笑:“不去找鞋,來我這裡乾嘛?”
謝栩年一雙黑眸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聲音清醇也帶著笑:“能給點提示嗎?”
蔣樂桃頓了頓,略顯俏皮地歪了下頭:“嗯......不能。”
她故意拉長了聲音吊他的胃口,但最後“不能”兩個字剛剛出口,突然,謝栩年猛地俯身朝她湊近,一個抬手直接攔腰將她憑空抱了起來。
大紅色秀禾的重重裙擺之下,最後的一隻婚鞋映入眼簾。
唇瓣上突然被人快速地啄了一下,罪魁禍首謝栩年一點也不心虛,黑眸深深看進她的眼睛裡,慢條斯理地笑著說:“找到了。”
似乎是一語雙關。
他不止找到了鞋。
屋子裡起哄聲此起彼伏,喧鬨的鑼鼓聲再次響起來,新郎牽著新娘子的手,臉上盛著幸福的笑容,一步步走向婚車。
今天的天氣實在很好,豔陽高照,人間熱鬨。
蔣樂桃被愛意簇擁著出嫁。
也被愛意擁抱著前往新的下一站。
車上,謝栩年和蔣樂桃一起坐在後座,他一直都牢牢牽著她的手。
掌心溫度炙熱滾燙,謝栩年低聲問她:“開不開心?”
蔣樂桃愣了一瞬,側眸看向他,笑著點頭:“開心。”
目的地的婚宴現場還未到達,謝栩年請的那位婚禮現場主持也並不在場。
奇不奇怪。
明明他問的蔣樂桃是開不開心。
可當蔣樂桃的答案傳過來,謝栩年卻好似提前清晰地聽到了一句“我願意”。
——未來的路,不管陽光明媚,還是風雨交加,你都會愛他,理解他,尊重他直到永遠,你願意嗎?
-我願意。
——未來的路,無論是富有還是更富有,健康還是更健康,你都永遠嗬護她,愛護她,保護她,當她的衛士,成為她的避風港,你願意嗎?
—我願意。
